明华灼灼 · 第220章家贼

　　灼华睡了一觉，夜的寂静让她乱了的心渐渐平复，开始梳理思绪。关于李研的罪名，是贪污军饷、纵容下属，只要边关暂无异动，这些罪嘉靖大概率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周扬的情况则最为棘手，现在朝中的大臣都想给严党最后一击，毕竟严嵩未死，严世蕃还活得好好的。严嵩的政敌们心中惶恐，特别是徐阶，他不知道喜怒无常的嘉靖，什么时候又想起严氏父子，到那时，等待徐阶的只有身败名裂。　　灼华清楚地记得弹劾周扬的御史名字，她知道那人是徐阶的学生，还与徐睿交好，她曾经还见过。而东厂监视在京官员的密奏，内容调查得详细，线索明显，更像是一个早已布好的局，就等着将所有相关的人一网打尽。　　这个局是谁布的？针对的又是谁呢？　　灼华扶着头痛的脑袋，虽然徐睿的名字一次又一次钻入她的脑海里，但她仍然不愿意相信。她不相信徐睿会这么无情，更不相信他会是那个心狠手辣的人。　　那么她自己呢？她竟是徐睿的帮凶。　　灼华越想越乱，不知不觉又陷入了沉睡。愧疚的灼华陷入了自责和悔恨，她觉得对不起周扬，对不起霂歌，更对不起周母。噩梦又一次困扰了她。　　每夜的梦里，都是徐睿将周扬推进了深渊。　　天还未破晓，灼华便起身。不管是谁要害周扬，她都不能坐视不管。从宫中向外传递消息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灼华通过裕王府与宫中的往来，还是成功将信息传递给了周扬。　　周扬看着手中纸条上“家贼”二字，反复看着，思索了片刻。就在门外有人要进来时，周扬将手中的纸条烧毁。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过目不忘的他，从不留下任何可能成为把柄的东西，即使现在只有两个字。　　推门进来的不是丫鬟小厮，而是卿舞。一袭白衣的她，在乍现的火光中显得有些耀眼，随即又融入了黑暗之中。卿舞走到烛台前，点燃了红烛，漆黑的屋子瞬间变得光亮。周扬幽深的眼眸如同鹰一般，直视着卿舞，看着她如柳般摇曳地走至自己身后。周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卿舞柔软的双手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美人身上清新香味，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过了好久，周扬终于从椅背上坐起，缓慢地站起来。他现在要战斗了，为了母亲，为了妻儿，也为了卿舞。周扬重整旗鼓，拉开门走了出去，却没有看见卿舞嘴角似有似无的嘲讽笑意。　　为了不打扰周母的休息，周扬尽量保持安静。就在家中所有仆人已经聚集到了前院时，周府还是如往昔般寂静。　　“家贼”，府中上下不过十几人，周扬审视着众人，他不曾买过丫鬟小厮，这些仆人都是严知雨从严府带来的，大小事务向来由严知雨掌管，他从不过问，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全部的家人。　　见周扬点了点头，严知雨会意，走到众人面前，福了福身说道：“你们都是知雨身边最亲近的人，是看着知雨长大的，知雨今天先谢谢大家这些年对知雨的照顾。” 　　严知雨又福了福身，继续说道：“严家家道中落，你们跟着我来到周家，便是周家人。知雨自然相信你们的忠心，但你们其中，竟出了狼心狗肺的东西，有了胳膊肘往外拐的奸人。今天请大家一起将此人揪出来，或是他自己站出来，省得连累大家一起受苦。” 　　严知雨皮笑肉不笑地说着，目光扫过每一个下人，看得他们头皮发麻。周家虽家规不严，但他们都知道严家的手段，严知雨不会对他们留情。　　周扬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深不可测的眼眸冷淡地看着下面，他的几个小妾也站在他的身边。他从她们身边缓缓走过，现在的周府，除了母亲和严知雨，他谁都不相信。说来可笑，这个从未走进他内心的女人，在关键时刻，竟成了他最信任的人。　　周扬并没有说话，走了一圈后便进了内室，剩下的就交给严知雨吧，他相信她的手段。　　果然，周府一夜的鸡飞狗跳，还未到天明时，严知雨便找到了那个“家贼”。方法很简单，将所有的下人分开，一一审问，找出最可疑的人，做坏事的人肯定会露出马脚，最后那人心理防线崩溃，无需屈打成招，便主动承认了一切。　　周扬放下手中的书，捏了捏有些发疼的额头。他不曾想到，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十岁便来到他身边的孩子，居然会背叛他。这小厮是严知雨的陪嫁，父母都是严府的奴仆，是严家的家生子。如果他是徐府的人，那么他的父母不也是？　　严知雨当即就要差人赶往分宜查证，却被周扬阻止了。分宜那边早已支离破碎，他们已经没有必要浪费最后的精力，他现在能自保已是万幸。　　周扬并未伤害这个小厮，严知雨本想将他打死，却被周扬制止，他不想这么做，这么做毫无意义。　　周扬思索了好久，最后说道：“带着这个人去徐家，将他交给陆嫣，你只要说‘还人’，其余的话，一句也不要多说。” 　　严知雨点了点头，她相信周扬，他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这是一场攻心的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