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的手有些颤抖,她不敢看,却不敢违抗。灼华打开了一页,当看到“周扬”二字时,心中不禁一颤。奏折里罗列了周扬的十宗罪,轻重不一,却足以让周扬死上十回。 灼华慌张地跪了下来,颤抖着翻开余下的页数。数十页的奏折冗长地摊开在她面前,她目光飞快地扫过,心中慌乱得不知所措,跪在那里动弹不得。 灼华读完,抬起头看着嘉靖:“皇上,扬哥哥……哦,不,周扬虽有缺点,但这上面的事情不属实,奴婢不相信他会做出这些事,周扬不仅有着才华,更有忠心。” “你先别急,这还有李研的!”嘉靖翻了几下,找出另一份,怒气冲冲地甩在灼华面前。 灼华慌张地捡起,将参劾李研的那份打开,虽比周扬的短上几页,但所列罪责的严重程度,可不比周扬来得轻。 看完李研的罪名,灼华眼中的担忧更深了,眼中全是泪水,望着嘉靖,慌张地说道:“皇上明鉴!三哥心思虽粗,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从来没有错过,奴婢更不相信兄长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灼华头贴到地上,说道:“望皇上明察。” 嘉靖仍在翻着奏折,灼华心中惶恐不安,她不想嘉靖继续扔下关于张白一或徐睿的奏折,这些都是她不能承受的。在官场中,谁能做得到一清二白?只要嘉靖去查,他们都有罪。 嘉靖拿出最后一封密奏,是关于当年李矾一案的调查以及现在对玉琼的调查。嘉靖迟疑了片刻,看着已经慌乱的灼华,他不知道这一封奏折拿出来,灼华还能不能经受得住。 被嘉靖捏在手上的奏章又放了回去,脸上的怒气也消了些,淡淡说道:“这些都是别人所参,尚未定罪,你不用害怕。” “皇上英明!皇上英明!”灼华磕头如捣蒜。 她记得李矾的死,如果有一天李研,或者是周扬、张白一、徐睿,他们中任何一人,也这样离开她,她的心定然承受不了。 嘉靖蹲下身,看着灼华问道:“依你看,奏折上的内容,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过了好一会儿,灼华擦去眼泪,努力平复呼吸,说道:“周扬的第一条罪名,纳妓为妻,这条就不是真的。霂歌姐姐是奴婢从青楼里赎出来的,之后奴婢将她送给了一位商户,周扬从未娶姐姐。第二条,在老家买地逼死人,周扬绝不会做。他最恨的就是土地兼并,常说这是害人伤国之举。况且他连周母都接来了京城,在老家置地做什么?定是有人打着他的旗号,陷害他。第三条贪赃枉法,皇上最清楚,周扬曾两度担任巡盐御史,这是天下最肥的差事,他贪了吗?皇上自然清楚周扬是否清白。第四条陷害忠良,周扬从不搬弄是非,他性情清高,最不齿,更为不屑做这样的事。第五条,视为严党、助纣为虐,周扬虽是严世蕃的女婿,但他从来都不是严党,他是天子门生,是皇上钦点的探花……” 她逐条反驳,心中全然不信奏折上的一字一句。 嘉靖听得根本不是灼华说了是什么,只是看灼华的态度。灼华对于他们的信任,远超于其他。嘉靖不相信毫无血缘关系的灼华,会这么维护周扬。 “你为什么这么相信他?为什么要这样帮他?”嘉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因为他们都是奴婢的兄长,是奴婢的朋友,是奴婢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灼华哭着哽咽道,“无论他们变成了什么样,他们对奴婢一如往昔。” “如果你的这些兄长,都变了呢?”嘉靖又问道。 “没有变!奴婢相信他们没有变,对皇上的忠心不会变,对百姓的赤诚不会变,对于天下的大爱不会变。”灼华说道,满是心虚地看向嘉靖,眼神渐渐变得坚定,直视他的眼睛,说道:“他们对奴婢,更不会变!” “哦,是吗?”嘉靖嘲讽地笑着。 在嘉靖看来,他们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为了权势什么都可以放弃,一个李灼华,又算得了什么? “朕现在就让你看看,你的这些兄长,都变成了什么模样。” 嘉靖说着,将书案上所有的奏折都推到了地上。灼华连忙跪爬过去,一张一张地打开查看。剪不断理还乱,这里面有大臣的弹劾奏折,有锦衣卫东厂的密奏,灼华看着这些,混乱的思绪根本没了章法。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抬头望向已经走到大殿门口的嘉靖,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皇上为什么要给她看这些?他为什么这么无情,非要摧毁她心中最后的信任? 徐睿从来都不是灼华最初相识的模样,可她不曾想过,他会如此不念旧情,竟狠心地置周扬于死地,这些弹劾似乎都是冲着周扬和严党去的。而周扬看似清高,实则利用灼华与徐睿周旋,丝毫不相让。看似最无争的张白一,在两方势力之间周旋,两边都得了好处,好一个八面玲珑。 灼华瑟缩在床上,心中满是无助。她好想裕王,想依偎在他的身边。灼华现在才知道,没有了裕王的照拂,没有了兄长的庇护,没有爱人的呵护,她只有受伤的份。 凌乱的她忘记了,裕王曾告诉她,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相信,也不要理会。但那是关于她最亲近、最在乎的人,她怎么能不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