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 第213章周扬有难

　　裕王坐到椅子上，王良端上了茶水。心情大好的裕王，看什么都顺眼，然而高拱可没带来什么好消息。　　见王爷没事，高拱才说道：“王爷，严世蕃遭到弹劾，内阁已经下令，捉拿严世蕃进京。” 　　“这是意料中的事情，什么罪？”裕王终于敛去笑容。严嵩老了，如果严世蕃不死，朝中那些拥护他们的大臣，又怎么会安分？　　“贪污，私逃，谋反，”张白一逐一说道，最后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最关键的罪名，“通倭。” 　　“通倭？”裕王重复着这两个字，细细思索着其中的深意。　　“王爷，严世蕃这次必死！这下子好了，朝中的不正之风终于可以肃清，朝堂也能重归清明了。”高拱开心地说道，没有比这个消息更令人振奋了。　　裕王点了点头，蹙紧浓眉。他想不透，也不相信严世蕃会通倭，于是疑惑地问道：“通倭的罪能定吗？证据有没有？” 　　“证据确凿，徐阶老成持重，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高拱笃定地说道。　　“他们哪里入得手？”裕王闭上眼睛，心中满是疑虑。他比眼前的高拱和张白一都清楚，这里面会牵扯到更多的人。　　张白一压低声音说道：“应该是从周扬那里入得手。” 　　站在书房外的灼华，不禁怔了一下。刚才被李澈找到后，才知道菱香要带着李源、李澈和雪儿回家。她也想跟着回去，于是返回来问问裕王，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他们谈论正事。书房平日里很少有人来，王良守在门口，可他不会拦着灼华。她本想等他们谈完再进来，可听到“周扬”时，她的心不禁颤动了一下。　　“怎么说？”裕王睁开眼睛，双手交叉地放在书案上。　　“据臣所知，周扬家中应该有眼线，将他与严世蕃等人的通信偷了出来，这才有了定罪的证据。”张白一简单说明，他也不知道全部内情。　　裕王摇了摇头：“信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会轻易被人拿到？就算真的有书信往来，也不可能留着让别人拿到？” 　　“王爷说的是，我们也推敲了好多遍。周扬不傻，严世蕃、罗龙文等人更不是傻子，本是戴罪之人，不可能留着把柄等着他们来抓啊。”高拱也是满脸疑惑，他想不通。　　“会不会消息错了？”裕王问道。　　“不会，内阁已经下了明文，罪名已定了下来。”高拱确切地说道，他们也奇怪，却都不知道徐阶是怎么做到的。　　“答案在徐府，可徐府定不会透露，关键是现在皇上相信就够了。毕竟严世蕃一死，才大快人心。”张白一说道。　　徐府？徐府？灼华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她不想把徐睿跟这件事联系在一起，可却又不得不这样想。徐睿说过会放过周扬的，难道他又欺骗了自己？　　“严党这下算是彻底完了，也正好断了皇上的念想。”高拱感叹道，“朝廷折腾不起了。天下百姓和江山社稷都不能再折腾了。” 　　这个国家，早已千疮百孔，迫切需要一场变革，来挽救当前的颓势。　　“老师，你和白一还是要隐忍些才好。”裕王适时提醒道，虽然此事大快人心，但最后是皇上掌握着生杀大权，现在还不是他们一展抱负的时候。　　“王爷放心，我和老师心中有数。”张白一笑着说道，他们都忍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时。　　“哎。”高拱不但不高兴，反而哀叹起来，“严党之中，也并非全是奸佞之辈，可惜了像周扬这样的人才。” 　　裕王赞同地点了点头，周扬是清高了些，与其他官员也不交好，但确实是难得人才。　　“能保还是要保的。”裕王说道。　　“王爷。”张白一站起身，感动地作揖，“王爷有如此胸襟，实乃天下百姓之幸。臣与周扬自小一同长大，既是同窗，又是手足。虽然周扬是严世蕃的女婿，但他和严世蕃不一样，更不会和严党中的乌合之众同流合污。臣愿意为周扬担保，他是清白的。” 　　裕王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高拱叹了口气：“这次可是直冲着他去的，他恐怕很难善终。” 　　“老师，不能因为党争就埋没了人才！难道就因为严世蕃，徐阁老就直接定了周扬的死罪吧？再说，如果仅凭亲疏，就做出陷害忠良之事，那么现在的徐阶，与以前的严嵩又有什么区别？朝中的所谓清流忠臣，又以何种姿态自居？他们不都成了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张白一愤慨地说道。　　天下就是有这么多的伪君子，表面上是忠君爱民，实际上只是结党营私的一种手段而已。比起这样的伪君子，倒不如真小人来得坦荡，至少不会让人防不胜防。　　“就怕凭你我之力，就算巧舌如簧，说得天花乱坠，也未必能让别人信服。况且在朝的官员，各自都有自己的小算盘。”高拱喟然长叹。　　他们曾经向往的官场和朝廷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他们曾经的一腔热血和对于君父百姓的执着，都到哪里去了？　　“学生不管其他人如何，学生只愿自己永远不要变成虚伪的人。”张白一说道，脸上没了平日里和善的笑，转而对裕王说道：“王爷，周扬有难，臣定会施以援手，望王爷恩准。” 　　说完，他便俯身拜了下去。　　裕王点了点头，就算他反对，张白一恐怕也会执意为之。看似寡情的张白一才是最重情重义的那一个，只是他担心的不是这些。　　灼华纠紧的心终于放松下来，她就知道，白一大哥永远是最能体谅别人苦楚的人。当初他们联手对付严嵩是大势所趋、是为民除害，为了还朝堂一片清明。现在，没有了严嵩和严世蕃，他们仍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