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167章 嘉靖的选择

　　“你说你，非要把主子气出好歹才罢休吗？”黄锦哭着数落李芳，“为了一己私欲，为了挤兑我，为了报复灼华，你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亏你自认为聪明，实则是天底下最蠢的大蠢蛋。” 　　李芳没好气地瞪着黄锦，就他黄锦会装好人？趁着这个时候落井下石，诬赖他？ 　　“我没有私心！我是为皇上办事！”李芳自知理亏，说话的声音也弱了些。 　　“我与你一同服侍皇上三十余年，什么时候跟你争过？功过是非，不都是你的，我只求陪在主子身侧。可你却如此小气！灼华在宫外无意得罪了你，你就这样惩治她？论年纪，你都能做他的爷爷了。”黄锦哭着说着，越说越生气，“主子要是没事倒也罢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饶不了你！就是拼了这条老命，我也要为主子报仇！” 　　“你！”李芳指着黄锦，反驳的话竟一句也说不出来，委屈地说道，“我不跟你计较！你对主子忠心，我就对主子不忠心啦？你看着灼华好，我看着她就不好？我还不是怕主子被她所害！黄锦，她把你当爷爷敬重，可从未把我放在眼里！” 　　“你还有理了？”黄锦指着李芳，“裕王那样心善的人儿，我们看着他长大，皇上为了这个儿子，从小就不惜与他见面，你会不知？天下哪个父亲不想与儿子共享天伦？还不是皇上爱子心切！可你呢？竟审出这样的证词！你……你就是祸国殃民的奸贼！” 　　这帽子越扣越大，李芳急忙反驳。 　　“黄锦，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什么时候说过皇上的不是？说过王爷的不是？那些证词又不是我说的，是他们自己招供的！瞒谁都不能瞒圣上，我如实禀报，难道错了吗？”质疑他的忠心，李芳是绝不能接受的。 　　“这是什么招供？胆敢指责裕王谋反作乱？”黄锦拿起桌上的口供，指着李芳骂道，“那严嵩是奸臣，他想制造巫蛊之乱，构陷皇子！皇上可就两个皇子，经得起你们这样陷害？况且裕王忠义仁爱，皇上绝不会上你们的当！你这奸佞小人，欺君罔上，陷害忠良，是大明朝第一大奸臣、罪臣！” 　　“黄锦！你……你……你这样冤枉我居心何在？你刚刚还说不与我争，现在是要置我于死地啊！”李芳气得浑身发抖，大声喊道。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互相数落着对方的不是，完全忘了他们的主子万岁爷还在榻上晕厥不醒。他们既不想办法救治，也不传唤太医，似乎不争论出个高低上下，谁也不愿罢休。 　　“吵够了没有！”嘉靖已经转醒，只觉得头昏脑胀，耳边的吵闹声让他异常烦心。但烦心的同时，他却听到了自己最想听的话。 　　嘉靖睁开眼睛，看着眼前争执不休的两人，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还在争论谁更忠心，没发现皇上已经醒了。 　　“吵够了没有！”嘉靖再次大声呵斥。 　　“没有！” 　　两人异口同声地低吼，从来没有过的默契。 　　不对，不对，这屋里不应该有第四个人。两人连忙惊慌地回过头，跪倒在床榻边。 　　“主子？”黄锦先拉住嘉靖的手，又哭了起来，“主子，您没事了吧？” 　　“先扶朕起来。”嘉靖有些虚弱地说道。 　　“主子身子不适，还是躺着好些。”黄锦擦干眼泪说道。 　　嘉靖瞪了他一眼，黄锦低下头不敢再多言，小心翼翼地将嘉靖扶起。嘉靖坐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神情十分虚弱。 　　“他严嵩老了糊涂了，想做奸臣？徐阶真的心思清明，就不会利用他人？他们对朕再忠心，也不及我们父子血脉相连。汉武帝年老昏庸，听佞臣挑唆，杀子逐孙，朕不会！”嘉靖说道，仍旧悲愤。 　　“今日之事，不许泄露半个字！要是漏了，朕饶不了你们！”嘉靖瞪着李芳和黄锦，眼神凶狠，即便身体虚弱，也依然让人毛骨悚然。 　　“是。”两人一同应声，又一次相当默契。 　　“李芳。”嘉靖唤道。 　　李芳抬起头，刚与嘉靖的目光对上，又慌忙低下头去。 　　“灼华在宫外是嚣张了些，砸了你亲戚的家，可她最近也受了不少委屈。”嘉靖缓缓说道，“朕当个和事佬，你不许再与她计较。” 　　李芳从来没有想到，嘉靖竟会为了这点小事特意叮嘱，还偏袒他的“小气”，他心里感动不已，遂哭着说道：“奴婢知错，奴婢会改。” 　　“现在，有两件差事要你去办。”嘉靖的声音忽然变得中气十足，“一是去放了灼华，让灼华来，朕要见见她。二是传朕的口谕，让严嵩立刻离京，回老家养老去。他服侍朕二十年，也算是劳苦功高，朕留他一条性命。” 　　“是！”李芳磕头领旨，退出殿外。 　　“黄锦，扶朕躺下。”嘉靖的气息又弱了下来。 　　黄锦连忙起身扶着他躺下，嘉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说道：“去叫景王连夜进宫，朕想看看他。” 　　“是。”黄锦磕头领旨，刚退出宫外，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他跟随嘉靖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嘉靖这么力不从心、这么无助过。 　　嘉靖伤心，他曾经信任的人，似乎都背叛了他。可谁背叛得更厉害呢？他也说不清。他现在只是一个君王，圣人才会分辨对错，而政治家，只看利弊。 　　他将所有的秘密都压在了万寿宫，不让事态越演越烈。为了朝局稳定，为了天下太平，纵使他是皇上，也要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