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来查哥哥啊?”李研手中握着笔,随意在纸上挥洒着笔墨。
灼华走到书案前,半趴在案上,托腮看着李研的字:“哪有,我是怕三哥过不了心里的坎,辜负了菱香。”
“我是个正常男人,可做不了柳下惠。”
“三哥心里不想宁安了?”
李研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随即又重新落下:“不是不想,是她已在我的骨血里。”
“那你爱菱香吗?”灼华追问,如果李研不爱菱香,菱香仍不会幸福。
“我喜欢她。也许像你说的,从救她那一刻起,我就喜欢她。我不能看着她被别人伤害,更不能允许自己伤害她。”李研认真说道,对于女人,他从来没有虚情假意。
答案还算满意,灼华点了点头,心底却莫名涌上一丝失落,是她自己的失落。
“那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做到柳下惠?”灼华喃喃自语,她不知道男人不要一个女人的原因。
“据我所知,世上压根没有这样东西。”李研放下笔,“我只能告诉你,爱与欲不同。”
灼华苦思冥想,却想不到答案。男人终究与女人不同,于女人而言,不是足够爱、足够信任,都不可能将自己交出。
“你这次回来,真的和徐睿断了?”李研偷瞄了一眼失神的灼华。
“他?”灼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杏眼瞬间瞪圆,眼眸中有了些许怒火,“他心里才装不下我呢。三哥,你应该还不知道,他本就不是我看到的样子。亏他每日都装出一副痴情模样,哪知道他才是最风流好色、滥情薄幸的那一个。”
想到徐睿时不时地撩拨,灼华心里更是愤怒。面对李研,灼华又不好发作叫他担心,只能使劲地磨墨。
“不要说你对他已没有一点儿情谊。”灼华刚想否认,李研又说:“如果你心中真的不介意,为什么从来都不写自己的字?还是那字像极了徐睿的?”
灼华抿了抿嘴,这么小的事情,她没想到向来粗心的李研竟能看得出来。
“那又能说明什么?他身边早已经没有了我的位置。不要说他有多少女人,只要他不是一心一意,我都不要他的爱。”灼华嘴硬否认。
灼华的寂寞,又怎么能躲得过李研?
“他怎么了?突然叫你这么恨?”
“他家里已有一妻四妾,在青楼里还有红颜知己,这也就算了,他还……还……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灼华背过身去,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满是酸楚和伤心,却又无法说出口。
“你还介意?”李研眯着眼睛问道。
“鬼才介意!那样的烂人,我才不要。”灼华提高了音量,如此愤怒的灼华,反倒让李研忍不住笑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去大同找过你?”李研盯着灼华,见灼华不说话,就知道灼华当时确实是知道徐睿去大同才逃走的。他又追问道:“如果不是大哥坚决带你走,你当时会不会跟他返京?”
她就是感觉到自己会跟他返京,她才要逃的。
“幸好大哥带走了我。”灼华仍不松口,“他去找我之前,还在外面勾搭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他真是坏透了。他风流快活,我倒像个傻子似的,当时因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天天失魂落魄的……”想到那段过往,她更心烦意乱了,“我不要他,坚决不要!”
“不要他也罢,我家妹子这样好,还怕找不到好人家吗?”李研哄着她,话锋一转,“你和王爷又是怎么回事?他当初就没留你?”
灼华垂下眼帘,勉强拉开嘴角,笑着说:“留了,他从来没有打算要我,他只是觉得对不起大哥,毕竟大哥将我托付给了他,他哪个女人都要,却唯独不要我。”
她的身边,就有这么一个 “柳下惠”。
“他,是舍不得。”
“你们男人认为的舍不得,又怎么知道就是女人想要的呢?”灼华一边研磨一边说,“天下人都把我当成他的女人,宫里是这样,朝堂上也是这样。他的父亲,我们的皇上,更是将我视作红颜祸水。一个他不要的女人,又怎么能祸害了他?”
灼华笑着,像是说了一个笑话,也说出了心中所有的委屈。
“那你?”李研犹豫了一下,斟酌着用词:“你心中有他吗?”
灼华直起腰来,走到李研身边,又恢复了往日的嬉笑:“看看我们李将军字,写得怎么样了?”
灼华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拿起桌上的纸,夸赞道:“大气,笔力刚劲。你虽常年带兵打仗,这字可一点也没落下。”
李研也笑了,灼华聪明,自然能看清自己的内心。
“你也来写几个,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落下?”李研说道。
“我才不写,你不要笑我,我可好久没有拿笔了。”灼华放下纸,坐到床上,正巧菱香端着刚泡好的茶水走了进来。
李研也跟着坐了过来,菱香倒好茶刚要转身离开,灼华一把拉住她,笑说:“嫂嫂别走,在这聊一会儿天。”
菱香摇了摇头,笑着说:“你们兄妹聊着,你们说的话我也未必能懂,我和大娘出去走走。”
灼华也不勉强,硬留下菱香,菱香也不自在。
“三哥今天不去兵部?”灼华问道。
“不去,去了也没意思,天天看着他们打太极,心里急得慌,钱也要不到。好在边关现在无事,我正好偷个懒,在京里多待几日。”李研见了灼华,难得悠闲起来。
“你都回来个把月了,怎么连一点眉目都没有?”灼华见李研摇头,又问:“不是说你今天要请周扬和徐睿来家吗?怎么样了?”
“帖子昨天就送出去了,等中午我再叫小兵去家中请,现在他们都变得圆滑了,避嫌呢!现在严嵩和徐阶已然对立,他们身份特殊,我理解他们。”李研还如往日大度宽容。
“但于情于理,他们都该帮帮你的。”灼华若有所思地说道。
“朝堂之上,可不讲情理,更没有朋友。”李研反而笑了。
灼华赞同地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她在宫里待了一两年,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他们都有苦衷,都有着身不由己。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早已不是书院里高谈阔论、只争朝夕的书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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