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 第93章扶乩之言

　　遇到国事家事，去朝天观扶乩，依照“上天”给予嘉靖指示，嘉靖再做出合理的判断。这样顺应天命，万事才会顺遂，嘉靖深信其中。　　朝天观正中间供奉着道德天尊像，神像下方摆放着一个沙盘，沙盘西面设有两个坐垫，两边两个道士闭眼坐着，口中不停地念念有词。嘉靖走到神像前，黄锦退到一侧。嘉靖两手先合十，中指无名指内弯，两手相对，闭上眼睛，开始吟诵经文。　　嘉靖念完经文，站起身，走到神像旁的书案前，写了一张纸条，随后拿着纸条走到神像前点燃。火焰将纸条吞噬，化作灰烬，嘉靖再次跪拜，口中又念了一阵经文。　　经文结束，只见闭着眼睛的蓝道行身子上下抖动一番，身子晃了晃，随即猛地睁开眼睛，原本浑噩的眼神变得异常清明。他拿起桃木制成的乩笔，在平整的沙盘上写下了四个大字：“奸臣当道”。　　嘉靖看去，又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点燃后再次祈求神仙指示。片刻之后，沙盘上又出现了四个字“日月精华”。　　原来，嘉靖问的第一个问题是，近日天下大旱的缘由，而“神仙”给出的答案是：旱灾乃是因朝中有奸臣当道，上天不降雨以示惩戒。嘉靖问的第二个问题是如何才能求得甘霖。　　“第二道怎么解？”嘉靖问着已经清醒的蓝道行。　　蓝道行躬身行礼，答道：“回皇上，仙人之意有二。其一，皇上体恤天下苍生之苦，心诚修道，得上天垂怜，现在正值夏末，热气渐散，皇上理应顺应天象，秋收时节，修道亦应顺应天象，皇上需多亲近自然，收日月之精华。其二，此语亦预示着，离普降甘霖的日子已然不远了。” 　　嘉靖满意地点点头，连日的混沌心智好似有了一点清明。嘉靖刚回宫，坐到精舍里，便按照神仙的意思，吩咐了下去。　　李芳得了旨意，快速地走出精舍外唤道：“开窗，所有的窗户都打开，快，快。” 　　小太监们闻言，个个欣喜不已，连忙手脚麻利地打开所有门窗。殿外清凉的气流涌入，瞬间驱散了殿内的闷热，太监宫女们脸上压抑的神色也渐渐舒展，贪恋这一时的清凉。　　下午，太阳渐渐西斜，空气中的燥热消散了不少。午后炎热的太阳随着时间的推移，渐落西山，没有了中午的温度。嘉靖依旧在精舍中打坐祈祷，期盼着自己的诚心能为上天可鉴。　　“主子，内阁的折子递上来了。”黄锦跪在榻下，将整理好的折子双手奉上，等待御览。　　“嗯。”嘉靖仍是闭着眼睛，午后的凉风让他的神智清醒了许多，聪明的脑袋思索着。　　忽然，嘉靖浓眉微蹙，鼻子不禁皱了皱，头晃了两下，睁开眼睛，锐利的眼睛扫视着四周，问道：“什么味？” 　　“回主子，这是年前的贡品檀香，一直存放在库房里。奴婢前几日见着了，觉得这么好的东西闲置着可惜，便拿来点上了。”黄锦笑着解释道，手上一边麻利地为嘉靖翻开折子，一边时不时偷瞄着他的神色，“要是皇上闻着不舒心，奴婢这就让人灭了。” 　　嘉靖看了黄锦一眼，嗤笑一下，说道：“点都点了，灭了干什么？”声音虽大，却并无怒气。　　檀香有着提神的功效，奇特的香味使人神志清醒，而这种檀香，又特意添加了花香与药草混制而成，花的清香更使人愉悦。黄锦心中暗自捏了一把汗，却也不得不佩服，灼华还是有些办法的。　　“黄锦，这是什么玩意？”眼尖的嘉靖注意到黄锦腰间的红色香囊，与他一身灰色的衣服显得格外突兀。黄锦平日里向来素雅，从不佩戴这类饰物。　　黄锦拿着嘉靖批阅过的奏折，轻轻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汁，随口答道：“最近得了一个小玩意，却逃不过万岁爷的法眼。” 　　他越是随意，便越能引起嘉靖的好奇。　　“什么好玩的？”嘉靖问道，目光落在黄锦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　　黄锦用手捂住香囊，故作小气地说道：“奴婢跟主子说了，主子可不许问奴婢要。” 　　嘉靖斜睨了黄锦一眼，没有说话。　　黄锦见状，笑着从腰间解下香囊，呈到嘉靖面前，说道：“禀报主子，这香囊里面装的是茉莉花，清香怡人。前几日听宫人说起，奴婢便讨了一个来，真没想到，味道真是好闻。” 　　黄锦说完，嘉靖不禁拿起香囊，凑近鼻尖轻嗅了一下，扑鼻的清香使人心旷神怡。　　“这个东西挺好。”嘉靖说完，一手拿着香囊，一手看着奏折。　　黄锦看着嘉靖的模样，嘟着嘴撒娇道：“主子刚才可是答应过奴婢，不会要走的。” 　　嘉靖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小气鬼。” 　　一君一臣，竟像孩子般拌起了嘴。　　不知是天气转凉的缘故，还是宫殿内不再闷热，抑或是檀香与茉莉花香真的起了作用，这一夜，嘉靖竟难得好眠。他看完奏章后，不到子时便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清晨才醒来，一夜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