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 第94章久旱逢甘霖

　　这一夜，黄锦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皇上转好，他比谁都开心。天还未亮前，黄锦已将所有的檀香熄灭，打开窗户，让清晨舒爽的空气涌入殿中。　　黄锦拉开床幔，嘉靖慢慢坐起，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舒缓轻松。　　换班的李芳已经进来伺候，见黄锦还在，便小声提醒道：“你该走了。” 　　黄锦仍是嬉笑着伺候着嘉靖，刚要接过嘉靖擦脸的帕巾，却被李芳抢先一步拿走。他淡淡一笑，也不介意，依旧在一旁忙前忙后。　　“主子，该用早膳了。”黄锦笑着说道。　　依照老习惯，黄锦总是伺候完嘉靖用完早膳才放心回去。只见嘉靖点了点头，黄锦打开粥盖，搅拌了一下，先盛出小半碗自己尝了尝，随后又盛出一碗，放上勺子，端到嘉靖面前。　　嘉靖转头看向碗中奇奇怪怪的粥，眯起眼睛打量起来。　　黄锦笑着说道：“御膳房最新的做法，主子尝尝，味道格外鲜香。” 　　嘉靖看着黄锦一脸的馋样，半弯着嘴角，接过粥碗，一勺子一勺子地吃了起来。他一边吃，一边不停点头，还难得地说了一句：“不错。” 从头至尾，他都没有多问这粥的来历，这对于多疑的嘉靖来说，实在难得。　　又过了几日，嘉靖的状态稳定了许多，再也没有出现前几日发狂的情况。每天晚上，伴随着淡淡的茉莉花香，他安然入睡。对于这一切的变化，他并未多问，仿佛了然于心。　　灼华仍如往日，在屋里养伤，当初嘉靖虽下手颇重，却并未使出全力，她伤得不重。几日来，腹痛已经消失，汤药也不再服用，从其他宫人的口中，她得知了嘉靖的变化，心中终于有了一丝欣喜。　　嘉靖的虔诚终于感动了上天，好吧，起码嘉靖是这样认为的。中元节前夕，期盼已久的大雨，终于降临了。　　深夜，狂风骤起，吹得门窗“咯咯”作响。本来完好地挂在天上的月亮，时不时被乌云遮盖。大部分人都已沉沉睡去，可渐渐地，一阵骚乱蔓延开来，一家接着一家起夜，收了衣服，关好门窗，狗儿慌乱地钻进窝里，就连不堪闷热出来夜游的燕子，也急忙躲避到屋檐下面。　　“下雨了！”一家惊呼。　　“下雨了！”另一家欢快地叫着。　　“下雨了！” 　　欢呼声，从江南传到山东，从山东传到河南、山西，再传到京城，传遍了大明天下所有遭受旱灾的土地。无论是靠天吃饭的农民、忍受闷热的手工匠人、还是心系民生的朝廷官员，抑或是深宫中卑微的太监宫女，此刻都沉浸在久旱逢甘霖的喜悦之中。　　“终于下雨了。” 　　灼华趴在窗沿，轻声喟叹。她赌上天会降下甘霖，才敢实施这一系列计划。如果没有这场雨，她不知道嘉靖会信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计策能坚持多久。蓝道行的扶乩之言，打破了嘉靖的心理防线；而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计谋”，使嘉靖的心儿不再混沌，逐渐清明。　　此刻，她只想感谢上苍，为这场及时的雨，为身边的宫人，为天下苍生，也为“久病”的皇上。　　“恭喜主子，下雨了！” 　　一大早，黄锦、李芳以及内阁的官员们便跪在殿外，等候着嘉靖醒来，第一时间向他禀报这个好消息。　　“天降甘霖，佑我大明！”嘉靖脸上满是感动，眼睛里甚至有些湿润。　　殿外跪着的众人，全都松了一口气。天灾缓解，意味着朝廷又解决了一个大难题，起码不必再额外拨付巨额赈灾银两，朝廷可以省下一大笔钱，这笔钱可以供给边关军需，也可以给嘉靖挥霍。内阁及各级官员，不用担心灾情引发流民之乱，影响自己的乌纱帽；内廷的太监宫女，也不用再害怕嘉靖因灾情而雷霆震怒，殃及无辜。　　总之，久旱逢甘霖，是一件好事。　　一声惊雷，响彻西宫上空…… 　　嘉靖站在永寿宫大殿的正中央，距离门口仅有一尺之遥。再往前走一步，瓢泼大雨便会将他的衣袍淋湿。　　外面的雨水急切地倾泻而下，沿着宫殿的琉璃瓦缝流淌，落在大理石地砖上，汇入金水河中。最终，这些雨水会灌溉干涸的农田，供给百姓饮用，或是奔流入海…… 　　嘉靖身着白色道袍，高大的身躯伫立在门口，任凭阵阵疾风吹拂，风吹乱了他的发丝，却也吹醒了他的心智。　　分享完喜悦，拍完马屁，该办的差事依旧要办。六部九卿、内廷外庭，再次忙碌起来。而永寿宫，难得地保持着安静。　　因为，又到了皇上修道的时间。　　灼华放下手中的书，走出房门，伸手到屋檐下，感受着从屋檐滴落的雨水带来的清凉。这清凉，慢慢地由手蔓延到心儿。　　身后一只纤细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灼华回过头，看到珍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这场雨，早一点多好。” 　　灼华仍旧有着惋惜，如果早到珍儿失身之前。她想，她的遗憾，会更少一点。　　命运就是这样奇妙的东西，不发生谁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