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 第87章忠臣

　　艳阳高照，炎热的阳光晒在石阶上，滚烫的石板灼烧着急速行走的人们的脚板，外面办差的行人无不耐着炎热。久旱无雨，整个山东，京城，河南，都大旱。　　一路走来，灼华耳边不断传来各种议论之声，即便她不愿入耳，却也不能装作听不到。行至永寿宫门口，她迟疑片刻，轻咬下唇，脚底一旋，往相反方向走去。　　不远处，几个太监宫女正远远观望，低声议论着什么。　　灼华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名身着蓝色官袍的官员正跪在宫门口。烈日之下，汗水如雨下，脸因暴晒而红肿，嘴唇干裂出血，却依旧用嘶哑的声音高声呼喊着：　　“臣冒死直谏！春秋盛夏，数月无雨，天下大旱。只因官府贪墨成风，朝廷奢靡无度，致使民不聊生，天怒人怨！臣奏请皇上停止玄修，铲除朝中奸佞，还朝堂清明！” 　　这是何苦？在这里受这份委屈，皇上又听不到，或许听到了，也会假装听不到。灼华看去，也就是一个二品的御史，她此前并未见过，也未曾听闻其名。朝中大臣这么多，敢于这样死谏的却没几个。　　对于这样的大明官员，嘉靖显然不打算理会。从头至尾，内阁装作毫不知情。毕竟此人的言辞直指严嵩，严嵩自然不便插手；司礼监也同样视而不见，没有皇上的旨意，他们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待内阁的处置。　　原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平日哪里遭过这份罪？而心中的信仰支撑着瘦弱的身躯，继续战斗。　　“这已经几日了？”有人问道。　　“第二天了，他这样触犯龙威，咱们万岁爷仁厚，这厮却还如此放肆，是想讨死啊。”有人议论道。　　“哎，这样做，博一个忠孝正直的名声，名垂千古不是更好？”有人说道。　　“迂腐唉，命就这么一条，硬是作了去。”还有人附和道。　　灼华却不认为这些大臣会如此低俗市侩，寒窗苦读的他们，理想便是入朝为官，上为君父，下为黎民，施展自己的抱负。灼华从小在书院长大，深知他们的信仰，君是他们的一切，百姓天下更是他们的一切。　　“去，这个热闹你们也能看？” 　　一声厉喝传来，灼华抬头望去，来人正是刚入司礼监的冯保。　　一群小太监和宫女慌乱地低头转身离开，灼华也随着人群一同离开，心中却不由得担心这位御史的命运，无论他所言是否全部正确，他本身的行为并没有错。　　“皇上口谕，郑贞。”冯保说道。　　“臣在。”郑贞跪在地上。　　“朕问你，你是受了谁的指使，来说这些？” 　　“臣是大明臣子，是皇上的臣子，直谏是臣职，臣并未受任何人指使。”郑贞朗声答道。　　“你口中所言的官府贪墨者是谁？朝中奸佞又是谁？”嘉靖的声音透过冯保传来。　　“回皇上，臣启奏，严嵩、严世蕃父子把持朝政十余年，陷害忠良，贪污受贿，致使我大明天下乌烟瘴气、一片浑浊、民不聊生。严嵩父子及其党羽，就是朝中奸佞，是蛀国害虫。”郑贞言辞铿锵有力，似乎炎热的太阳，并没有磨灭他的意志。　　“严嵩主持内阁数年，深得朕心。是谁让你这样污蔑他？你背后受了谁的指使？”冯保再次质问道。　　“臣无人指使！” 　　冯保转身离开。宫门口，只剩下郑贞五体投地地跪在地上，偌大的宫门口，仍是一片炎热。太阳也没有因这位忠臣而有所怜惜，仍是满是怒气炙烤着大地和万物，上天也没有垂怜天下受苦的百姓，雨水，依旧迟迟未至。　　“就让他跪着！” 　　嘉靖的一声暴喝，声音之大，吓得刚走到门口的灼华，身子不由得往后退了退。紧接着，殿内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灼华轻轻推开殿门，只见殿内早已跪倒一片，她连忙跪在门口，与杨珍儿并肩而跪。　　“李芳，让你的人去查，是谁指使的他，他和谁合的谋？”嘉靖怒声说道。　　李芳应了是之后，快步走出宫殿。　　“去，进去收了。”黄锦接着也走出精舍，吩咐道。　　灼华和杨珍儿起身，正准备往精舍内走去。　　黄锦却一把拉住灼华，小声问道：“你刚刚跑哪里去了？只是送个东西，怎么这么久？” 　　“没去哪里。”灼华虽心虚，仍含糊其词地搪塞道。　　“下次不许去看！你要记住，你是主子宫里的人。”黄锦小声教训。　　“知道了，啰嗦。” 　　灼华嫌弃地口气，更是气得黄锦无言以对。黄锦说是个老头，却总像个老婆婆，婆婆妈妈，唠唠叨叨。　　灼华看着杨珍儿收拾出来的碎片，心疼极了，这一套价值连城的玉碗，已然碎裂成渣，一文不值了。灼华已习惯了嘉靖的暴怒，毕竟，近乎疯癫的嘉靖，向来容不得他人拂逆，现在竟还有人敢公然触龙须，也是豁出去不要命的。　　朝中有奸臣，自然也会有忠臣，万物相生相克，这正印证了嘉靖信仰的阴阳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