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80章 自由的风筝

  “哪里来的笑声?”嘉靖正在打坐,一阵清脆的娇笑忽然传入耳中。   “皇上?”黄锦轻声唤着,同时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却并未听到任何声响。   “有笑声,你听!”嘉靖忽然睁大眼睛,脸上露出一丝阴鸷的笑。   黄锦认真地听着,仍旧傻傻地摇头。他虽已有些年纪,耳朵却依旧灵敏,殿内的一丝一毫动静都逃不过他的察觉,可此刻,他确实什么都没听到。   “灼华呢?有日子没见她到了。”嘉靖识得那个笑声,是灼华的。   “回主子,灼华这几日都在外殿当值,今天休息。”黄锦笑着回道。   “走,出去走走,春光无限好啊。”嘉靖大声说道。   嘉靖未曾想过,竟会有人在宫里放风筝,他不是喜好出门的皇上,即便平日里有人放风筝,他也未必知道。   只见宫殿后的空地上,三个少女正笑着奔跑打闹。灼华在前面拉着风筝线,不停地招呼着已是美人的尚喜儿跟上。杨珍儿站在一旁笑着看着,谨慎的她,还未有过如此轻松自在的笑容。   “娘娘,你来啦!你这次可别太用力了,把风筝拉掉下来了啊。”灼华笑着大声说道,将手中的风筝线交到尚喜儿手中。   “老姐姐,我都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叫我娘娘!你还叫我喜儿,或者妹妹。”尚喜儿孩子气嘟着嘴埋怨着,手中却老实地接过风筝线,学着灼华的样子拉了起来。   “才不要!你现在就是娘娘,再说,我让你别叫我老姐姐,你不还是一直叫。”灼华才不理她的抱怨。   虽然尚喜儿并未因为成为主子而沾沾自喜,也未曾在她们面前摆主子的架子。但灼华深知,她们身份已然悬殊,这点礼节还是要遵守的。   “珍儿,给你,你来放一会儿。”尚喜儿喊道。   杨珍儿矜持地摇了摇头,脸上有着一丝胆怯。她也想像灼华和尚喜儿这样肆意打闹,可她没有这样的勇气。   “不了,我不会。”珍儿说道。   “哪有人生下来什么都会的?学学不就会了?”灼华才不许她偷闲,跑过去拉过杨珍儿。杨珍儿扭捏地低下头,跟在灼华身后。   杨珍儿被灼华拖着,尚喜儿把风筝线塞到珍儿手中,杨珍儿还未来得及反应,风筝便猛地栽了个跟头。杨珍儿吓得赶紧捂住嘴巴,灼华连忙伸手接过风筝线,给珍儿一个鼓励的眼神,轻轻一拉,风筝又继续稳稳地在空中飞扬。   “灼华,下次教我做风筝呗!”尚喜儿笑着说道。   “不行,做风筝可没那么容易。娘娘若是想要风筝,随时吩咐奴婢便是,奴婢一定随叫随到。”灼华也是笑着回应。   “看!朕就说听到笑声了吧,原来是这三个丫头!”   嘉靖慢慢走近,三人正沉浸在放风筝的喜悦中,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她们怎么也想不到,来的人竟是几乎不出宫殿的嘉靖。   杨珍儿最先察觉到异样,心思细腻的她率先感觉到周遭的氛围有些压抑。她转过头,看见嘉靖似笑非笑的脸,吓得立刻跪在地上。   “灼华,你怎么这么小气!就教教我呗。”尚喜儿还在不停地说着,毫无顾忌。   “等奴婢把所有本事都教会了娘娘,娘娘是不是就不喜欢来找奴婢了?奴婢要留着杀手锏呢。”灼华得意地说道。   “才不会!你会得那么多,我哪里学得完?你就是小气。珍儿,你说,灼华是不是小气?”尚喜儿说不过灼华,便想拉杨珍儿当帮手。   见珍儿没有回应,尚喜儿伸手便要去拉她。眼睛专注看着风筝的喜儿,伸手竟意外摸到了珍儿的头发。尚喜儿诧异地转过头,正好看到嘉靖正一言不发地盯着她们,顿时吓得低下头,跪了下来,不敢出声。   “哈哈,你们看……”   灼华刚想转头看身后的两个人,脸上的笑容猛地僵在半空中。她连忙跟着跪了下来,垂首伏在地上,任由手中的线滑出手心。   风筝没了线的牵制,像是挣脱了某种力量,自由地飞向空中,顺着一阵清风,渐渐消失在天际。   嘉靖一直很享受他人对自己的畏惧与顺从,这样他才更能将人控制在掌心。看着眼前伏在地上的三人,他满意地笑了。摧毁他人的美好,向来是嘉靖最擅长的事情。   “朕打扰了你们?”嘉靖深沉的声音让人听起来可不像是玩笑。   三人都沉默不语,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   嘉靖走到灼华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灼华,嗤笑道:“刚才的伶牙俐齿哪里去了?被猫叼了舌头?”见灼华仍旧一动不动地跪着,他又问道:“这风筝是你做的?”   空气中依旧一片死寂,嘉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黄锦紧张地看着三人,急道:“皇上问话,如实回话。”   等了一会儿,灼华提上一口气,缓缓开口:“回皇上,风筝是奴婢做的,请皇上治罪。”   “跟谁学的?”嘉靖追问道,语气中有了些许急切。   “皇上赎罪,奴婢不敢说。”灼华诚惶诚恐。   “说!”嘉靖的声音又大了一些。   “是先生。”   “张聪?”   “是。”   嘉靖抬起头,望向风筝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紧皱起,锐利的眼神渐渐变得涣散,清醒的神智也开始游离。   他应该想到的,张聪善算数,制作风筝看似轻松,但要想让风筝飞得又高又远,却需费一番功夫的。曾几何时,他们也在一起制作风筝。   灼华记得,张聪在书院教她制作风筝时,曾提起过自己少年时的往事。他说,他年少时,很喜欢风筝,有一个朋友,也喜欢风筝,他们一起制作,一起去郊外放飞,一起享受着春光和自由。   灼华不禁抬起头,看向嘉靖一时失神的模样。那个眼神,像极了说起往事时的张聪。虽然时隔多年,灼华却没有忘记张聪的那向往的眼神。难道,先生说的那个朋友,就是皇上?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灼华立刻打消了。怎么可能?皇上和张聪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性格、习惯、对知识的运用,以及对世界的看法,都不一样。   “黄锦,黄锦!”嘉靖焦急地喊着,黄锦连忙上前搀扶。“回宫!回宫!”   嘉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是。”黄锦恭敬地应道。   对于皇上的阴晴不定,他早已习惯,毕竟,他已经陪伴了皇上四十多年。   可灼华还不习惯,她始终摸不透嘉靖的心思,不知道上一秒开心的嘉靖,下一秒会不会突然大发雷霆;更不知道他上一秒扬言要杀要罚,下一秒为何又会忍气吞声。   她曾认为,嘉靖与张聪之间有着一丝的相似,可她很快将这个想法推翻。张聪是那般从容大度、和蔼可亲,最重要的是,他心中有爱。可在嘉靖身上,她看不到任何一点。   嘉靖走了许久,灼华、尚喜儿与杨珍儿才缓缓起身。   尚喜儿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长舒一口气,说道:“吓死我了。”   嘉靖虽是她的丈夫,可她从来没想过要了解他,也不敢去了解。既然做不到,便只能选择不去触碰他的内心。更何况,她也没有那样细腻的心思。   “灼华,张聪是谁?”尚喜儿小声问道,生怕惹怒了脸上同样阴郁的灼华。   “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先生,书院的老师。”灼华淡淡地说道,扯出一抹微笑,不叫他们担心。   “那皇上认识他吗?为什么一听到他的名字,皇上的脸色都变了。”尚喜儿仍是天真地继续问着。   “娘娘,谨言。”心思细腻的杨珍儿适时提醒道。   尚喜儿看着同样神色凝重的杨珍儿,捂住了嘴巴,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没有了风筝,他们应该还可以再找些别的乐子,就怕此时的她们,已没了玩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