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81章 巡盐御史回京

　　大明朝的朝堂，从来不会清静。就像二十年不上朝的嘉靖，并非外人想象的舒坦。平静的宫苑之下，似乎未起涟漪。 　　如今朝堂上最受关注、议论最多的，便是前科探花周扬，他既是新任巡盐御史，又是严世蕃的女婿，这样的双重身份，足以让他显赫一时。对于宫廷内外的议论，即便灼华不愿听闻，也总能传到她的耳朵里。这不，宫人们谈论的焦点，正是周扬。 　　“听说了没有？巡盐御史回京了，带回来的可是白花花的银子。”一个小太监压低声音吹嘘着。 　　“可不是嘛！想着这回万岁爷该高兴了，干爹那里也有交代了。”一个小太监附和道。 　　“听说，这周大人带回的可不只是银子啊。”又有一个小太监加入讨论，话语中多了些暧昧。 　　“咳咳。”黄锦皱着眉头走了过来，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几个小太监回头一看，吓得全部跪在地上。 　　黄锦压低声音问道：“你们在这讨论什么呢？” 　　“没……没什么……”小太监们刚才还伶牙俐齿此刻却变成了口吃，脸上轻浮的笑也变成满脸的紧张。 　　黄锦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狠狠地朝他们头上打去，压抑着怒火说道：“平时怎么教你们的？少说话，多做事。”黄锦打了几下累了，指着他们骂道：“祸从口出！就你们这样的眼力见儿，我看要拉了你们的舌头才好。” 　　“干爹饶命！儿子们知错了！”几个小太监赶紧跪拜求饶。 　　黄锦本是手慈心善的主，怒瞪了他们一眼，抬脚作势要踢，小太监们吓得连连后退，他见状，便作罢了，甩了甩衣袖离开。还没走出几步，几个小太监长舒一口气，又恢复了刚才的嬉笑模样。 　　“周扬回来了？一共带回了多少银子？”嘉靖从精舍里走出，迈着苍劲的步伐，走入外殿。 　　“回主子，一共是纹银五百六十万两。”李芳如实回奏，看了嘉靖一眼，继续说：“托皇上洪福，比去年整整多收了一百万两。” 　　“嗯。”嘉靖脸上并未露出丝毫笑意，只是冷哼一声。 　　“主子，看，去年真是个好年景！这修宫殿、剿倭寇、御鞑靼的银子，不就都有了吗？”黄锦看着嘉靖不作声，赶紧赔笑说：“万岁爷本该开心才是，看，就因为这点银子，叫皇上愁得好多天都没笑过了。”黄锦说着竟有些哭腔。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这个道理你不是不懂，周扬差事办得不错，有功劳，明天叫他来见朕。”嘉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是。”黄锦回道。 　　“不过，皇上，这有两份奏折，一份是御史弹劾周扬的，说他巡盐期间，贪污受贿，还私自收纳了一名歌姬，带回了京城。”李芳说着，将手中的一份折子奏折递了上去，双手呈上，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 　　嘉靖一挥衣袖，李芳跪着往前挪了几步，将奏折呈到嘉靖手中。 　　嘉靖打开，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合上奏折，丢到一边，又问：“还有什么事？” 　　“还有一个折子，是严阁老为严世蕃请求留京守孝。”李芳说着，又将另一份奏折递了上去。 　　“第一个折子留中，第二件事，许了。”嘉靖说完，便从龙椅上起身，大步走入后殿。 　　黄锦连忙跟上，连续穿过两道宫门，来到后面的偏殿。 　　这座偏殿里面放置着很多账本，其中便有今天随周扬一同进京的最新盐税账本。几十个小太监有序地坐在书案前，每人面前都放着一个算盘，正熟练而快速地拨打着，逐一查验账本。相对于前殿的安静，这里紧张而忙碌。 　　嘉靖在殿内巡视了一圈，锐利的眼睛审视着每一个人的工作。他只是随意看了一眼，身边的太监便立刻更加卖力谨慎地工作，生怕出了一点纰漏。 　　“皇上，您先歇歇吧？这些账本，明天才能有眉目。”黄锦笑着劝道。 　　“嗯。”嘉靖只是一哼。 　　嘉靖常是这样，叫人摸不透他的心思。黄锦自然知道，皇上已经嫌他多话，便识趣地退到一边，不再言语。 　　嘉靖拿过一本已经核算过的账本，随意翻看着。黄锦连忙递上放大镜，嘉靖一手托着账本，一手拿着放大镜，过了许久，才缓慢开口问道：“灼华最近在干什么？” 　　黄锦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答道：“前几日尚美人娘娘刚居新宫，心中害怕，要了灼华过去陪她两日。” 　　这件事他是知道的，嘉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说只去两日，这也有半个月了吧？” 　　“可不是嘛，主子。要不明儿奴婢把姑娘叫回来？”黄锦笑着试探着问道。 　　“嗯。”又是同样的口气，却不似刚才的严厉。 　　见嘉靖心情颇好，黄锦思索了片刻，又笑着说道：“姑娘昨日问奴婢，能不能将王府的狗儿接到宫里来，奴婢还没有回话。” 　　“得寸进尺。”嘉靖仍是看着账本，眉头蹙起。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说道：“叫裕王送进了吧。” 　　灼华本以为，会这样快乐地在皇宫里度日，每天教尚喜儿做针线、一起玩闹、教她写字。却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就被嘉靖传召回了永寿宫。 　　“主子，人来了。”黄锦小声说道。 　　“嗯。”嘉靖眯着眼睛，正在打坐。 　　灼华跪在精舍外，抬头偷瞄嘉靖一眼。嘉靖对于修道炼丹药，几乎到了痴迷的地步，每天见到他，都是修道的模样。如果不是心中畏惧，灼华肯定会问他，是不是真的见到神仙了。 　　“朕又不是妖魔鬼怪，别见到朕，就一副害怕的样子，想看就抬起头来，大大方方地看。”嘉靖仍是闭着眼睛，深沉的声音比往常多了一份柔和，或许是心情好的缘故。 　　“奴婢不敢。”灼华回道，恭敬而疏离。 　　“你从来都不怕裕王，为何会怕朕？”嘉靖起身，任由黄锦服侍他洗漱。 　　“回皇上，奴婢不敢直面天颜。”灼华说道。 　　“嗯。”又是这个语气，灼华不禁偷偷撇了撇嘴。 　　嘉靖当然相信这个理由。宫里的人，没有人不惧怕他。何止是宫里，就是整个天下，又有谁不怕皇上呢？ 　　“周扬回来了，他的差事办得不错，打仗的钱、赈济灾荒的钱，就连朕修宫殿的钱，都有了。”嘉靖又说道。 　　“皇上慧眼识人，周大人年轻有为，当为朝廷栋梁。”灼华顺着他的话说道，自然捡好听地说。 　　“这些话，别人都会说。你与他相识多年，朕想听听你的看法。”嘉靖吃着清粥，一副悠闲模样。 　　“回皇上，周大人博学多才，为人刚直，缺点嘛，就是冷傲了些。但比起他的才华，这点冷傲算不得什么。周大人重情义，对奴婢也颇为疼爱，是个好人。”灼华说着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 　　“好人？那你觉得，谁不好？”嘉靖走到灼华面前，俯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她。 　　“对奴婢好的，奴婢都感觉他们是好人。”灼华说道。 　　“起来吧。”嘉靖说道。灼华起身，跟在嘉靖身后。“听说他以前有个小妾，是秦淮河最红的歌姬，可有此事？” 　　“是。”瞒谁也不能瞒皇上，京城里大小官员家中的事，皇上哪一个会不知道。 　　“他这次回京，又带回了一个歌姬，你怎么看？”嘉靖又问道。 　　灼华怎么也想不到，嘉靖身为一个皇上，竟会无聊到问她这种问题。她抬起头，懵懂地看着嘉靖似笑非笑的脸，一时不解他的用意，只好垂下头，轻轻摇了摇。 　　“天下的男人，没有重情义的。不要妄想着一个男人会爱着一个女人一生一世，那是天方夜谭。人都有七情六欲，周扬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嘉靖说着与灼华没有丝毫关系的话题。 　　灼华也想不明白，嘉靖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这些道理，灼华怎么会不明白？只是心里，始终不愿接受罢了。 　　当天下午，嘉靖在永寿宫召见了周扬，周扬自是受宠若惊，灼华也被迫留在殿内。看着只是半年未见的周扬，灼华竟感觉他老去许多，脸上的忧愁也比以往多了几分。 　　嘉靖自是对周扬差使多番赞扬和褒奖，又询问了一些巡盐期间的事情，便让他退下了。毕竟，这样的天子召见，只是形式上的褒奖，以示天恩，并无其他深意。 　　灼华对于朝堂之事本就没有兴趣，她的心太小，装不下。朝堂的尔虞我诈、互相倾轧，她总感觉离自己太过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