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74章 偶遇裕王

  灼华拉着喜儿,一口气奔回居所,拽着她进屋后便迅速关上门,整个人无力地倚在门板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脸颊因难以掩饰的慌张而涨得通红。   杨珍儿正借着微弱的烛光,练习着灼华教她的字。见灼华这般模样,她不禁皱起眉头,用眼神向喜儿询问缘由,喜儿却无辜地摇着头摊开双手,一脸茫然。   灼华仰着头,待跳动的心绪终于平复后,从容地走到炉子边,拿起铜盆倒了一盆热水,笑道:“我先洗漱了。”   “我也要洗!”尚喜儿无赖地跟了上去。   “你往年不都玩到很晚,怎么今年反倒想窝在被窝里过年?”杨珍儿笑着打趣,又往炉上的水壶里添满了水。   “今年有老姐姐陪着,我哪儿也不去了。”尚喜儿仍是俏皮大声地说道。   “尚喜儿,不许叫我老姐姐,我哪有这么老?”灼华不乐意,也嚷嚷起来。   “你还不老?你都十九了耶,十九岁的姑娘,早该儿女成群了。”尚喜儿不甘示弱地反驳。   “尚喜儿,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打你?再让我听见一个‘老’字,我定会打你一顿的。”灼华似乎失去了耐心,对付这种稚气的小孩,她认为“打一顿”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老?昨天你教写的‘老’字怎么写来着,我好像忘记了。”尚喜儿摸着下巴,苦思迷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尚喜儿!”灼华猛地从水盆里抬起一只脚,朝喜儿踢去。   喜儿也不是好惹的,立刻大叫道:“你的脚是湿的!把我的裤子都弄湿了,明天你得给我洗!”   “你哪天的衣服不是我给你洗的?”成功激怒了小喜儿,灼华满意地将脚放回盆子里。她可不是尚喜儿表面看到的样子,温柔得像珍儿那样,尽让她欺负。   尚喜儿赶紧擦干脚,换上软鞋,飞快地跑到床上,抱住杨珍儿撒娇道:“你看那个老姐姐,人老了,脾气也跟着见长了。”   杨珍儿不语,嘴角仍是漾着微笑。   灼华慢条斯理地擦干脚、换好鞋。她还看不出来,那小妮子跑这么快,哪里是怕挨打,分明是为了不倒洗脚水。她端起水盆,从后门泼了出去,温热的水落在积雪上,瞬间融化出一片水渍。屋外凄冷的寒风呼啸而过,顺着微敞的门缝钻进温暖的屋内。灼华赶紧缩回身子,将盆放回原处,跑到床上,将自己塞到被子里。   “我警告你,我可不像珍儿那样好脾气,我可是个厉害的角色。”灼华撩起衣袖,伸出小手,作势要施“酷刑”。   “哼,什么厉害的角色?”尚喜儿明知她要挠痒,吓得躲到杨珍儿身后,笑道:“刚才见到王爷,还不是吓得像只小猫,哪里是厉害的角色?”   灼华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像是着了魔,被定在那里。   尚喜儿从珍儿身后探出头,看着灼华忽然失神,水灵的大眼睛里充满疑惑,轻轻挪到她身边:“老姐姐?”   灼华一把抓住尚喜儿,笑道:“你这小泥鳅,够滑的啊!”说着,手便邪恶地伸向喜儿的腰间,不停地挠着,直到尚喜儿笑着讨饶。   “好姐姐,好姐姐,饶了我吧,哈哈哈哈……”   “珍儿,珍儿,快救救我,啊,哈哈哈,好姐姐,我知道错了!”   杨珍儿坐在床侧,收拾好被褥,脸上绽放着最温婉的笑,静静地看着打闹的两人。从小被卖入皇宫的她,如今竟意外拥有了姐姐和妹妹,她从未感到生活是如此美好。每日的欢声笑语与打打闹闹,让她找回了记忆里家的味道。   两人笑累了,挨着杨珍儿躺下。为了防止灼华再“偷袭”,尚喜儿执意要杨珍儿睡在中间。灼华只是笑着,顺着杨珍儿躺下。   沉寂了许久,尚喜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姐姐,我有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不当问就不要问。”这句话曾是李矾常用来训斥灼华的,她没想到,自己还有对别人说的机会。   “哎啊,我实在忍不住了!”尚喜儿大叫了一声,她已经忍了好久,终于破功。   灼华呵呵地笑了起来,她就知道,尚喜儿可不会善罢甘休,这么泼辣耿直的性格,根本藏不住话。   “宫里有传言,说姐姐和宁安公主是好朋友,还说姐姐曾经和徐阁老的儿子私订终身,可徐阁老的儿子是个负心郎,抛弃了姐姐。”尚喜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到,甚至不忍心去瞧灼华,末了她还不忘求证:“这些是真的吗?”   杨珍儿也听过这些传言。毕竟,这年纪的女子被召入宫,一进宫便待在皇上身边,宫人们自然少不了对灼华的议论。杨珍儿转头看向灼华。   灼华也回望向她,只是淡然一笑:“都是真的。”   屋里安静极了,一片漆黑,微弱的烛火只照亮了角落的一隅。两人满心好奇,却再也不忍心追问下去。   “那都是四年前的事情了,我那时只有珍儿这么大,正是爱玩的年纪。我去王府玩时,遇到了宁安,我还以为她是个小丫鬟。我们一见如故,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怎么也没想到,她竟是高贵的公主。”灼华说着,脸上全是笑意。   回忆里虽有着很多痛苦,但让她始终无法忘记的,却是那些美好的快乐。   “至于你们说的徐阶的儿子,也是真的。我嫂嫂家在书院,我曾去那里小住,就是在那时遇见了他。情窦初开的年纪,他又是那般谦谦有礼、温文尔雅,我们相互倾心,那时我只有喜儿这么大。后来,我们约定,如果到了京城,我们的心未变,就成为恋人……”   灼华也陷入了回忆……   “我们之间,没有背叛。到现在为止,他都是对我最好的男人。我出身低微,自然配不上他,他娶了适合他的女子,我怨过,却从来没有恨过他。”灼华继续说道。   她从未想过,再次谈起徐睿,心中竟满是美好回忆。这个她曾决定一辈子都不再相见的男人,现在她心中竟又生出一丝思念,或许是宫中的日子太过孤寂了吧。毕竟,他是对她最温柔最爱护的那个男人,直到现在仍是。灼华忽然好想球球,不知徐睿将它照料得好不好。   “那他们还说,姐姐是因为勾引裕王爷,得罪了王妃,才被送入宫的?”尚喜儿仍未停下追问,这是存在她心里已久的疑问。   “勾引?”灼华脸上掠过一丝错愕,只是夜色深沉,珍儿与喜儿都没有看到这点错愕。   灼华思索着,忽然释然地笑了,她想不通的事情,竟被一个小姑娘无意点透。   “在他们眼里,或许那是勾引吧,但我能告诉你们的是,我和王爷之间,什么也没有。”灼华轻声说道,语气却坚定了。   她曾经以为裕王是喜欢自己的,曾经以为裕王是想要自己,曾经以为裕王是值得自己依靠的,曾经以为裕王是值得爱的。可最终才发现,那个多情的王爷,让她的“曾经以为”,都是错的。   “哈,吓死我了!我看姐姐怎么也不像那种女人啊,再说,王府的女人个个貌美,姐姐这样貌,我也不相信王爷会看得上。”尚喜儿反而松了口气,说到最后,还不忘调侃灼华一句。   “好吧。”灼华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她从未觉得自己漂亮,就算是他的兄长,也未夸赞过她是个美人,更何况是美人如云的皇宫,她更是算不上什么。   不过曾经有个傻子,总认为她好看,老在她面前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想到这里,她竟又笑了。   “灼华,跟我们讲讲宫外的事吧。上次你讲了苏州,现在给我们讲讲南京,讲讲书院吧。”珍儿适时转移了这个令大家不舒服的话题。而她更想知道外面的世界,她想知道,是不是还如她模糊的记忆里那般。   “好啊,南京和苏州截然不同,南京厚重,也繁华许多,南京最为繁华的地方便是秦淮河,你们知道秦淮河最有名的是什么吗?”灼华笑看着听着入神的两人,两人同时摇了摇头。   “既不是那里的书院,也不是那里的小吃,而是青楼,我就是在那里,认识了霂歌姐姐……”灼华不停地诉说着她在南京最美好的回忆。   不知道过了多久,灼华还是没有讲完,珍儿和喜儿都被瞌睡虫侵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听着两人均匀的呼吸声,灼华知道他们进入了梦乡。可她,却异常清醒,怎么也睡不着。   她一直不知道,这两个月来郁结在心底的情绪是什么,此刻她终于清晰,那是对外面自由生活的深切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