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 第73章除夕之夜

　　时光飞逝，转眼间便到了除夕。偌大的皇宫，鞭炮声从晌午过后便未曾停歇，直至夜幕降临，依旧此起彼伏。皇宫里，御道上，铺满了皑皑白雪，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着。　　灼华一直都知道雪水泡的茶特别，只是在宫外时，灼华从来不屑。可到了宫里，她竟与杨珍儿、尚喜儿融了好多雪水，煮沸泡茶，给这忙碌枯燥的宫廷生活，添了些许趣味，也给寒冷的冬季填补了温暖。　　除夕，嘉靖并未留宫人伺候。他匆匆参加完贵妃准备的团圆宴，便返回了殿内，身边仍只有黄锦伺候着。宫里人都知道，皇上跨岁都是黄锦陪着。其他宫人也乐得清闲，纷纷聚集到一处，放烟花、燃鞭炮，该吃的吃，该玩的玩，享受着过年的喜悦。　　灼华也被尚喜儿拉着，来到离永寿宫很远的一处皇宫角落。一群太监宫女聚集在此，笑着闹着，放着鞭炮奔跑嬉戏，唱着家乡的歌谣，好不热闹。灼华从来都不是安静的人，可这一夜，她却感觉自己融不进这份热闹中来。　　让她出乎意料的是，尚喜儿竟认识这么多人。也难怪她总能从外面带回吃的用的，这么讨喜漂亮的女孩，大家应该都喜欢吧。　　曾经她认为，自己也是这样讨人喜爱的。可现在，她再也不会这么认为了。这样的团圆佳节，她好想家，好想母亲，也好想李研。　　灼华抬头望着夜空中绚烂绽放的烟花，心中感慨万千，烟花再灿烂，终究都是转瞬即逝，最后只会化成一缕青烟。而她，只能在短暂的绚烂之后，躲在昏暗的角落，独自舔舐孤寂与伤痛。　　冯保隔着喧闹的人群，远远地望着与众不同的灼华。她之所以显得与众不同，并非因为她美丽，而是因为她身上那份独特的气质。她与宫中的女子都不一样，或许，她本就不属于这座皇宫。灼华脸上的愁绪不应该属于她，她应该笑的。　　上次不愉快地见面，其实并不是冯保第一次见灼华。他至今记得初见灼华的那一幕，那时候，她约莫十四五岁模样，豆蔻年华，嬉笑地走在人群中，好似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汇聚在她身上。可灼华并不记得，她见过冯保，而那时刚进宫不久的冯保，只是跟在宁安身边最普通的一个小太监而已。　　灼华不喜欢这种热闹，总感觉这份快乐不属于自己，她更不愿强颜欢笑。趁着尚喜儿与旁人追逐打闹的间隙，她悄悄溜了回来。皇宫里，除了每天见面的宫女太监，她并不认识什么人。还好，她清楚地记得回去的路，不至于在这错综复杂的宫殿中迷失方向。　　“灼华？” 　　灼华停下脚步，她不相信在这个时候，能听见自己熟悉的声音。　　“灼华？” 　　这声音又近了，灼华屏住呼吸，在喧闹的夜色中，清晰地听到了大脚踩在积雪上的声音，以及微微而过的寒风。　　她转过身，只见一张略带愁绪的脸。那人在确认是她之后，脸上立刻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裕王笑着走到灼华身边，伸手轻轻拂去洒落在她肩上的几朵雪花。　　灼华连忙退了一步，福了福身，小声唤道：“王爷。” 　　两人之间，从未有过如此生疏，只是两个月未见，却似隔了千年。　　“你还好吗？”裕王问道，那一抹笑容再也不见。　　“好。”灼华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灼华向裕王身后看去，站在后面等待的陈王妃，对她温和地笑了笑。　　“在宫里需要些什么，跟我说，我叫人给你送来。”裕王说道。　　“谢王爷，宫里很好，什么也不缺。”灼华说道，左顾右盼的眼神，始终不敢放到面前这个男人的脸上。　　“我今日来给父皇请安的，父皇明日便要闭关，我刚从殿内出来，就见到了你。”裕王诉说着，还好，他见到了灼华，总算没白走这一趟。　　“哦。”灼华不知该如何回应，是该劝慰他？还是该说些别的？　　“菱香那边，我叫人去看过，她年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裕王说道，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灼华的冷淡，让他无所适从。　　“谢王爷。”听到菱香安好的消息，灼华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还有，李研没有回信，如果有，我会立刻叫人送过来。”裕王继续说道，想着哪些是灼华想听的话。　　“哈哈，姐姐，你怎么跑这么快！”尚喜儿娇笑着跑到灼华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腰，喘着大气，整个人都赖在了她的身上，“我才刚回头，你就不见了。” 　　刚才嬉闹的尚喜儿，看着在她身边发呆的冯保，顺着冯保的眼神看去，才发现灼华竟然走了。她将手中未燃尽的烟花塞到郑卫手里，连忙追了过来。　　“那边太过吵闹，我想清静一下。”灼华笑着说道。　　“还好我找到你了，你和珍儿一样，不喜热闹。”尚喜儿嘟着嘴说，丝毫没有注意到面前站着的裕王。　　不喜热闹？裕王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个最喜欢热闹的灼华，竟会变得不喜热闹？他没有放过灼华脸上的任何情绪，听见尚喜儿声音时的开心，又有些隐藏，面对自己时露出的尴尬，一切都看在裕王的眼里。尽管她极力掩饰，那份复杂的情绪逃离了出来。　　“啊，王爷！”尚喜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灼华身上松开手，规规矩矩地请安行礼，脸上带着几分羞涩的笑意。　　“王爷，奴婢先行告退了。”灼华垂着头，又福了福身。不等裕王开口，她便拉起尚喜儿的手，转身快步离去。　　即便走得飞快，灼华仍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始终紧紧地追随着她。她真的气自己，她竟是徐睿口中“是非不分”之人。才几日，她竟忘记了，是他的冷漠与自私让她深陷牢笼。而她在内心，竟早已原谅了他。她真怕自己会不争气地转过身，向他诉说心中苦楚，求得他一丝怜爱。可她没有，她拉着尚喜儿的手，匆忙地逃离了裕王的视线。　　她原本想着，跟他不再有瓜葛。无奈，她还在他的家里，这座皇宫，本就是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