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怎么也想不到,裕王带她来见的“大才子”,竟是李柏,她曾经的“友人”。
她惊愕地看向恭敬站在一侧等候的男子,而与他一同来的却是徐睿。李柏抬眼间,瞥见裕王身后的灼华,脸上也闪过一丝惊愕。
“友松哥。”灼华轻唤道。
厅里除了徐睿,裕王和张白一都面露讶异。裕王瞧着身边的灼华,又瞧了瞧这位新科进士,想不到他们之间竟会有交集。不过听到灼华唤他“哥”的时候,裕王便知他们情谊匪浅。
还未等李柏和灼华回过神,徐睿立刻走上前,作揖行礼说道:“拜见裕王!”
李柏见状,也迅速拉回心神,躬身行礼,“臣李柏,拜见裕王。”
裕王点了点头,走到主位坐下,吩咐王良:“赐座。”
就这样,裕王坐在主位,灼华坐在他身侧的凳子上,一侧是李柏和徐睿,另一侧是张白一。
李柏抬头瞧了灼华一眼,灼华也正看着他,李柏与灼华目光相接,空气中漾着局促的感觉。
裕王拿起王良奉上的茶水,浅啜一口,对着灼华笑道:“你先说话吧,不然这出‘故人重逢’的戏,就演不完了。”
闻言,灼华与李柏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灼华先开口,问道:“友松哥,你怎么会在京城?”
李柏笑了笑,说道:“我去年中的进士,外放回永平做官,这次是回京述职的。”
灼华脸上立刻露出欣喜之色,说道:“你去年高中了!真是恭喜,这么多年苦读,终于有了结果。”
李柏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比起身边的两位少年成才,他近三十才得中进士,确实有些晚了。
灼华难掩激动,不等李柏开口,又追问道:“家中一切都好吗?束雅可好?”
李柏原本带着笑意的脸,浮现了一抹哀伤,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们走后的那年,她染了风寒,汤药没救回来。”
听到这个消息,一阵酸楚涌上心头,灼华回想起那年在永平与束雅相处的时光,不禁垂泪。
李柏这时抬起头,硬是挤出一点微笑说:“灼华,我也是这次进京,才听闻玉竑兄的事情,没想到那年一别,竟是阴阳两隔。”
提及兄长,灼华更是悲从中来,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怪不得子晓特意叮嘱,说友松兄来时,务必让灼华见上一面,原来你们早就相识。”张白一这才恍然,转而笑道:“你还没说说,你和李大人是如何相识的?”
灼华忙着擦去眼泪,笑道:“瞧我,真是没用。”随即向裕王解释,“友松哥是大哥在永平的好友,前年我们去永平,就住在友松哥家中。”
裕王了然地点了点头,心中也不由得思念起李矾,面上难掩哀伤。
裕王慢慢地站起身,笑道:“屋里闷得慌,不如去园子里走走。”
裕王走在前面,张白一、李柏紧随其后,王良在侧伺候。徐睿刚想跟上,灼华却悄悄地拉住他的衣袖。
“你怎么知道我认识友松哥?”灼华笑着问道。
原来,李柏是徐睿引荐给裕王的。徐睿提前与张白一说好,务必让王爷带着灼华前来,这才促成了这场“故人重逢”。
徐睿却神秘地笑了,“我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
灼华只是抿嘴偷笑,也不去深究其中缘由。
一行人缓缓向园中走去,刚刚趴在门口等候灼华的球球,见徐睿跟灼华一同出来,立刻欢快地跑到徐睿脚边,蹭来蹭去。
徐睿蹲下身子,轻抚球球的脑袋:“你先自己玩会儿,待会儿我再陪你玩。”
球球像是听懂了一般,往前快跑了几步,见徐睿和灼华悠悠哉哉地跟在后面,便乖乖趴在原地等候。
灼华瞧了眼身旁的徐睿,又望向已走出数步的裕王三人,笑着说道:“你怎么不跟上去?听听他们说些什么,顺便也展露展露你的才华。”
徐睿微微扬起下巴,笑道:“我又不是你的扬哥哥。除了在课堂上,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与别人逞过辩才。”
灼华却娇嗔:“何止是辩才,我也没见过你跟别人比过其他才能。”
这也许就是徐睿有许多朋友的原因,他不是锋芒外露之人。
“再说,我又没有梳子可卖。”徐睿话锋一转。
灼华眼睛一亮,知道他要编故事,便笑问:“此话怎讲?”
“话说啊,从前有个胖书生……”徐睿刚开口,还未来得及讲故事。
灼华便插嘴:“你少编排白一大哥,他现在可不胖了。”
“喂,你还要不要听了?”徐睿佯装生气地说道。
灼华立刻变成乖乖的模样,晶亮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徐睿这才继续道:“话说啊,从前有位老师,老师教了几个学生。一日,老师就派了个任务给他的弟子,这个任务就是到庙里卖梳子。”
“啊?”灼华皱眉,满脸疑惑:“你确定是卖梳子给和尚?”
徐睿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第一个弟子就是那胖书生。胖书生提着一袋梳子,到了庙里,和尚见状不解:‘我又没有头发,买梳子何用。’
胖书生连忙说道:‘我这梳子可不一般,既能梳头,又能按摩,师傅哪里疼了,用它梳一梳,便能缓解。我这梳子做工精致,挂在墙上亦可装饰。’
那和尚听了点了点头道:‘说得有几分道理,我买一把吧。’
于是,胖书生就卖掉了一把梳子。”
灼华抿嘴,忍着笑意,她知道徐睿暗指张白一满肚子学问,作为裕王的陪读,只能陪着裕王读读书,默默为其分忧解难。
徐睿见她忍着笑,追问道:“你说是不是嘛?”
灼华嗔了她一眼,用香扇轻敲了一下他的胸口。
徐睿又接着道:“胖书生只卖掉了一把梳子,回去还沾沾自喜,向老师炫耀,老师气得直摇头,又叫来第二个长得高高又敦厚的学生,继续去庙里卖梳子。”
灼华看向前面的李柏,他身形高大、面容周正,一副敦厚老实的模样,站在张白一、徐睿和裕王面前,确实有些乡土气。
“第二个徒弟到了庙里,刚说明来意,和尚便说:‘我昨日已买过一把,我又没有头发,要这么多梳子干什么?’
第二个书生忙说:‘我这梳子可不一般,既能梳头,又能按摩,师傅哪里疼了,用它梳一梳,便能缓解……’
还未等第二个书生说完,和尚打断他:‘昨日买的梳子已有此功效。’
第二个书生一听,立刻改口:‘师傅,我的梳子功效更佳。师傅这庙中香客众多,香客许愿后,师傅可将梳子作为佛祖赐福之物赠予他们,定能吸引更多人前来上香。’
和尚听了,觉得有几分道理,便买下了整袋梳子。”
灼华连连点头,说得倒有几分道理。这时,前面的李柏正与裕王在探讨关于女真人的问题,还提出了提前防御的方略。听到这里,灼华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徐睿见灼华笑了,也跟着笑了。
前方的三人见他两人在笑,都停住了脚步,疑惑地回望二人。灼华见众人看来,打开香扇遮住半张脸,背过身去不理徐睿。徐睿也转过身,装作他方才什么都没说过。
张白一深知二人的脾性,知道定是徐睿又在编故事哄灼华开心。在书院时他们便常这样,要么徐睿编故事讲给灼华听,笑话他们几人;要么不等他们张口,徐睿便将他们要说的话提前说给灼华听,让灼华看他说的准不准。
裕王却是望着灼华,他许久没见过灼华笑得如此开心了,他平时见到的灼华,都是灼华说得多,他在听。他从来不知道,灼华竟也会如此喜欢听别人说话。
李柏则满怀怅然地望着灼华。眼前的灼华,与他相识的灼华,完全不一样。他记忆中的灼华,是活泼的,却没有如此灵动;虽也经常会笑,却不会这么开怀。现在的灼华,比在永平城中时,更加明亮。想到此,伴随着李柏两年的悔恨,在这一刻消散,他终于确信,自己当初的决定对极了。
张白一退到小径一侧,伸出手请裕王先入凉亭,又与李柏相互谦让一番,最终李柏先行跨入。随后太监宫女们摆上茶水瓜果,忙而有序。
灼华见厅中众人忙碌,偷偷瞄了徐睿一眼,恰好徐睿也正转头看她,二人相视一笑,又不约而同地仰头闷声大笑。
笑了好一会儿,灼华才问道:“还有第三个书生呢?他是怎么卖梳子的?”
徐睿也止住了笑,一本正经地往下编:“第三个书生啊,找到了一群书生,对他们说:‘我这儿的梳子,外面卖五文钱一把,现在只要三文钱,你们卖一把梳子,就可以赚两文钱’那群书生一听有利可图,便把第三个书生的梳子全买走了。”
灼华用扇子轻点他的胸口,娇嗔道:“唔,你倒是会做生意。”
徐睿又笑了起来。灼华打开香扇,遮住面,偷笑着。
徐睿却发现她手中的扇子,并非先前那把苏州折扇,便问道:“你苏州的那把扇子,怎么不用了?”
灼华摩挲着手中的扇子,轻叹道:“哎,那是从家里带来的,我怕用坏了,就舍不得用了。裕王那里有两把前几年皇上赏赐的贡品,也没人喜欢,就给我了。”
“嗨,这还舍不得呢?只是一把扇子,还这么宝贝。你要是喜欢,我让人再从苏州带几把回来。”徐睿随口说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灼华疑惑地看着他:“我一直在想着,白一大哥为何偏偏给我带扇子呢?他应该给我带吃食才对。那把扇子,不会是你买的吧?”
见徐睿只笑不答,灼华又说道:“你这又是何苦?只是一把扇子,你那么老远给我带来了,我难道还会不收不成?”
徐睿却又笑了:“我可没这么想,是明哲常来王府,我才托他带给你的。”
灼华心里只觉得暖暖的,这种小事,对他们来说,还没到要争出对错的地步。此时,凉亭中的裕王抬手示意,灼华和徐睿便一起走进凉亭,继续看着他们,又能给裕王这个“和尚”,卖出多少把“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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