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依旧每日如此,除了闲逛,似乎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她并不乱买东西,只是打发时间,除了晚上回王府休息,其余的时间,能待在外面便绝不回去。这些日子以来,裕王没见过灼华,也没叫她不要出去,更不管她。灼华心中清楚,她每日的行踪,裕王都心知肚明。可灼华还是会在意,他是不是真的在乎她? “去,把张慧义跟着的那位‘公子’请上来。”茶楼雅间内,一位十分贵气的公子,指着走在大街上的灼华,对身边的随从吩咐道。 随从领命,迅速下楼,跑到正在路边看字画的灼华身边,恭敬地说道:“公子,我家公子想邀您上楼喝杯茶。” 灼华侧身看去,一眼便认出这是宫中的太监。她顺着随从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景王站在雅间窗边,正戏谑地看着她,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 张慧义从后面大跨几步,走到灼华身边,看清来人是景王的贴身太监,连忙躬身行礼。灼华起身拍了拍手,并未拒绝,笑着跟着他们上楼去了。 灼华大大方方地走进雅间,看着景王悠闲地坐在窗边,欣赏着街景。她并未行礼,径直在他对面坐下,也顺着景王的目光看向窗外。张慧义跟着进来,那太监本想将他拦在门外,景王却轻轻挥了挥手,放他进来。太监关上房门,为灼华倒了一杯茶,便退到一旁侍立。 “嘿,裕王府出来的人,都这样没有规矩吗?”景王挑眉看着眼前的小不点,不男不女的装扮,本来就不精致的脸蛋,再这么装扮,更算不上美丽了。 “景王此言差矣,我不是裕王府的人。”灼华喝着茶,拿起一颗蜜饯放到嘴里。 “此话怎讲?”景王笑问,有趣地打量着她。 “景王知道的,何必来问我?”灼华挑着桌上想吃的东西,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是奉旨在裕王府养病的。” “你有什么病?”景王笑着问。 灼华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着说道:“这里的病,可没有药能医好。” 当时在郊外园子的一面之缘,景王从未想到灼华会这么聪明,糊里糊涂的聪明。宫廷之中,从来不乏聪明的女人,可她们大多锋芒毕露,明争暗斗,比男人还要心狠手辣。像灼华这样安然认命的,倒是少见。 “你已经想好了,一辈子就这样‘养病’?”景王若有所思地看着灼华,“帝王家的女人,很苦的。” “不,不,不。”灼华释然地笑着摇头,她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我只是没有遇到好的大夫。” “裕王不要你?”景王沉思片刻,还是直接问了出来,他的信息没有错。 灼华仍是笑着看着景王,心里百转千回,却仍旧装出不在意。景王和裕王,灼华从来没想过,他们彼此的生活如此透明,皇上盯着,彼此还要盯着。裕王从未真正想要过她,连景王都知道。 “我出身市井,离你们这些天潢贵胄太远,你们永远不会知道,每天追逐在巷间是多么快乐,每天算计着几钱的利润是多么充实。你也不会知道,家里面兄弟姐妹,等着一起吃晚餐是多么幸福。普通人家的生活,不就是这样吗?” 灼华说的这些,是景王完全不知道的生活,他从来不向往,也不喜欢。可从灼华口中说出来,却让他听得兴致盎然。 “离徐瑞不远?”景王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灼华,虽喝着茶,仍是打量着灼华,赞许笑道:“我知道,你还私奔过,胆子够大的。” 提及往事,灼华并未羞涩,反而露出些许骄傲,笑着说:“小时候的荒唐事,没想到还能让景王记挂着,真是荣幸啊。” “真没想到,李矾竟有你这样的妹妹。”景王仍是笑着,灼华听到李矾,眼神中有着一瞬间的停顿,这一切都没有逃开景王的眼睛。 “你认识我大哥?”灼华轻声问道,不是试探,只是随口一问。 景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一直当他是朋友,可显然,李矾和裕王才是真的朋友。” “呵呵呵……”灼华银铃般的笑声,响彻整间屋子,听不出有丝毫嘲讽,可了解灼华的人都知道,灼华心里已有了厌恶。 “为什么笑?”景王撇了撇嘴。 “这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灼华仍是嬉笑不止。 “我要是想要你,你愿意跟我吗?”景王突然话锋一转,直接点明企图,他撩拨着她的心。 “呵呵呵……”又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比刚才笑声更大,持续时间更长。 “为什么笑?”景王没有恼羞成怒,眼神中反而多了点笑意。 “这是我今年听到的第二个好笑的笑话。”灼华笑了一阵,终于止住了笑,“没有想到,景王这么会说笑。” 景王点了点头,眯着的双眼,慢慢变得深邃,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现在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灼华并未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看向窗外的街景,心里瞬间开朗起来。这时候的街景,慢慢地有了市井气息,是灼华最喜欢的模样,也最有人间烟火味。无论你多冰冷的心,看到这样的景象,瞬间都会被暖化。 “今日多谢景王招待,在下先行告退。”灼华站起来,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向门口走去。 “我们以后,还可以出来喝茶吗?”景王在她身后大声问道。 灼华并没有回身,假装没听到一样,拉开门,手握折扇,优雅地走了出去,缓慢地下楼,比来的时候,更加轻松。灼华一直不会应付这种钩心斗角,却不代表她会掉入别人设下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