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 第44章做回朋友

　　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莲叶上，以及小荷才露的尖尖角上。　　灼华坐在船尾，两条腿轻轻搭在船舷边，失神地望着寂静的湖面。　　她需要安静，可她的心似乎仍旧会悸动。那婉转悲切的琴声，好像总是向她倾诉着什么，她分不清，那心声是他的，还是她自己的。　　“我的琴，就这样让你避之不及，躲到这里来了？”徐睿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随后他坐在灼华的身侧。　　“哪有？”灼华侧头看着徐睿，语气客气而疏离，这样的回答却让徐睿苦涩一笑。灼华解释道：“里面坐着闷了，出来透透气而已。” 　　徐睿看着她手中的檀香折扇，笑着说道：“这扇子倒是精致。” 　　灼华打开又合上，递给他。他拿起凑到鼻尖，叹道：“檀香扇，味道很好闻。” 　　灼华笑着回答：“这是我们苏州的扇子，白一大哥从家里给我带回来的。这家店就在我家隔壁，我小时候经常去玩，我记得他家的扇子好贵的。” 　　徐睿将扇子还给灼华，淡淡回答：“价格还好。” 　　“你知道？”灼华讶然地看向他。　　徐睿接着说：“我也同样去了你家。” 　　灼华傻傻地笑了笑，想着他们对东西“贵”的评判标准不一样，又幻想着可能是当时徐睿和张白一一起去的这家店里。　　“我家在苏州最热闹的街上，一边是家木器店，专做这些木质小玩意，而另一边是家书店。”提及家乡，灼华不禁眉头微蹙，“不过白一大哥回来说，那家书店因经营不善关门了。你说奇怪不，苏州那么多文人雅客，竟会让一家书店关门，肯定是那个老板不会做生意。” 　　徐睿了然地点了点头，两人再度陷入沉默。灼华瞧了他一眼，以为他对自己家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便不再说家里的事。而徐睿却回想起，早在三年前他就去过李家，而正是通过隔壁书店的吕老板，他才认识了灼华的二哥李磻。徐睿低头看着灼华脸上因思乡流露出的愁绪，不知道该怎么劝慰。　　或许，这样的无声胜有声，似乎更适合他们。　　“灼华？”两人坐了许久，徐睿才又开口问：“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问得这么晚，晚到灼华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早该问的，可灼华并未给他机会。这几日，他们虽每日相见，灼华不曾提及过去，而他也同样不想回忆苦涩的过往。他们只想记住甜蜜美好。　　灼华低头浅笑说：“很好啊，大哥带着我，几乎走遍了整个北国。我见过广袤的草原，也见过荒凉的沙漠，去过比京城还要寒冷的北方。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大明天下，竟然如此辽阔。” 　　她的思绪飘远，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去。　　“我见过流离失所的灾民，见过举家逃难的难民，见过被官吏欺凌的小贩，更见过被恶霸强占的民女。苦难的同时，也有欣喜，边关的将士同仇敌忾，军民一心抵御外敌；善良的百姓互相扶持，共同度过灾难。春天来了，农民们辛勤播种，秋天来了，他们喜获丰收；儿女嫁娶，他们喜悦；亲人离去，他们哭泣；新生命的诞生，他们心怀敬畏……大哥说，生活本就是这样，没有一帆风顺，幸福的到来，总要先经历一番苦难。而我们，都是普通人，都要经历这些悲欢离合。” 　　灼华说着说着，眼睛里又噙满了泪水，一个低头，泪水滑落，滴在摊开的手心。她早已决定，不再脆弱，可面对身边的这个男人时，她故作的坚强瞬间崩塌，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再次被刺痛。如果在她刚回京时，他这么问她，她肯定会说 “不好”，可现在看到幸福的他，她却说不出口。　　“对不起。”徐睿哑声道歉，既为李矾的死，又为灼华这几年的颠簸奔波和现在的身不由己。　　“不怪你。”灼华拿起帕巾，擦干泪水，“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灼华？”徐睿紧紧盯着她，毫不犹豫地将灼华拥入怀里，“你恨我吗？” 　　灼华拼命地摇着头，刚开始，她恨过，可到最后，她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留在记忆里的，唯有思念而已。　　三年，本应该遗忘，可关于他的记忆，却依旧清晰。他的柔情，他的深情，他对她一切的好，一直陪伴她。她曾经埋怨过自己好傻，她应该恨他、怨他、报复他，可最终，她只希望他幸福而已。　　“灼华，如果你愿意，如果你想回到我身边，我永远都会等你。” 　　他的心里，永远都有她的位置。　　灼华仍是摇着头，哽咽着说道：“我们回不去了。你有你的家，而我，已经决定爱上其他男人了。” 　　如果重新爱上一个人，可以驱除心魔，那么她愿意尝试。　　徐睿苦笑着点头，心中了然。或许，从灼华离开的那一天起，他就永远失去了她。　　灼华在他怀中哭了许久，好似要将这些年所有的爱恋都化为泪水，将所有的委屈和苦难都倾诉出来。等到哭泣声渐渐停歇，她才缓缓抬起头来。　　徐睿伸出手，温和地笑着说：“我记得，在书院时，我们还未成为恋人之前，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无话不谈的朋友。” 　　“是啊。”灼华破涕为笑，那些最快乐的过往，瞬间涌上心头。　　“那时，你还仰慕着你的扬哥哥。”徐睿故意翻出往事，逗她开心。　　灼华却有些羞，嗔道：“哼，你还喜欢霂歌姐姐呢。” 　　徐睿也不和她辩，只是温柔地看着她：“灼华，让我们回到那时候，让我们做回知己好友。” 　　“嗯。”灼华应许，伸出小手，放到他的手心。　　大手紧紧握着小手，感受着彼此的温度。他们曾经许下诺言，决定相伴一生，可造化弄人……但他们心中都没有怨恨，依旧保留着那份最纯真的善良。能够彼此守候，相互成全，或许也是一种圆满。　　可人心，都会变的，他们的心，也会变的。灼华会变，徐睿也会变。但无论他们是恋人未满，还是曾经深爱，他们心中，都是喜欢彼此的。　　船舱内，张白一与周扬并肩而坐，浅笑望着船尾的两人。　　嬉笑、娇嗔，未曾停歇地谈论着，别人都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之间的释然。彼此交握的手，似乎并不愿分离。　　这是灼华回到王府最晚的一天。他们还相约一起赏夜景，最后还是张慧义在一旁提醒天色已晚，灼华才依依不舍地走下画舫，坐上张白一的马车返回王府。　　终究，灼华的快乐，始终没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