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湖面上,小荷才露尖尖角;一只只水鸟,轻盈地划过荷叶,停落在嫩尖之上。 张白一、周扬、徐睿与灼华四人如约而至。自从南京归来,他们未曾有过如此闲适的时光。此刻,他们在一起时,都不再是朝堂上谨言慎行的大臣,也没有家中妻妾争宠的烦忧,无须小心谨慎。 “要是三哥在,那该多好。”灼华坐在画舫的榻上,手托着腮,透过窗户望着湖面上的美景。北方的风景,终究和南方不同。 “李研面对是一片草原,那里比我们这里开阔。”张白一笑着提起酒壶,斟满一杯杯美酒,转头问灼华:“灼华,要不要喝一杯?” 灼华转过身,将目光转到室内,看着茶几上的酒菜,笑着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不胜酒力。 “那就以茶代酒。”徐睿为灼华倒了一杯茶,声音依旧温柔,“这可是用西山的泉水泡制的大红袍,你尝尝味道如何?” 灼华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甘甜的泉水遇到大红袍的香气,瞬间在口中绽放滋味,她嘴角露出甜甜笑意。 “灼华,多谢你时常去探望母亲,她老人家一直念叨你。”周扬笑着说道。 “大娘待我好,我早就该去看看她老人家,不必谢我。”灼华也是笑着问:“翠莲的身体好些了吗?” “她已经好多了,这就更要谢谢你了。”周扬说道。 “什么时候生?我这个做姑姑的,定要送上一份厚礼。”灼华玩笑地说:“要是个男孩,可是长子长孙呢。”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样的福气,知雨一直无所出,还不知道她能不能容下这个孩子。”周扬脸上竟是悲伤和无奈。 众人都看得出来,周扬的夫妻关系,远不是别人看来的那样和睦。 “你要是真是心疼这个孩子,不如交给大娘抚养。”灼华提议道。 这个孩子生下来,如果是个男孩,严知雨就是嫡母。只是严知雨妒忌心太重,做出伤害孩子的事,家里也无人管得了她,唯独这么个办法,能保孩子周全。 “我会考虑的。”周扬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在这世上,能真心为他着想的,恐怕也只有灼华了。 “灼华,不许再送我丫鬟了。再送下去,白一大哥就养不起了。”张白一笑着说道。 “那你到底看上了哪一个?”灼华美目亮了起来,促狭地看着张白一,不怀好意地笑着说:“四个都是我精挑细选的,模样、仪态都是没得说的,况且风情都不同。” “白一大哥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我不好这个。你看我现在多好,我可不想找个女人来管着我。”张白一自嘲说道。 “好?”灼华挑眉反问:“家里乱七八糟,连喝茶的杯子都没有像样的,衣服也无人打理,竟穿些旧衣服。这样叫好?” “我不讲究的。”张白一眼中有些落寞,径自喝下一杯酒,任由辛辣的酒划过唇舌,顺着喉咙下去。 “要是嫂嫂见你现在这模样,肯定会伤心的。”灼华吃了一口菜,轻声说道。她怎么会不知,彩英走了,张白一的生活便彻底乱了套。 “哈哈……”张白一大笑两声说:“你这个小红娘就这么当不够?是不是西厢记看多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四个我都留下,你可千万别再给我送了。你要知道,裕王给我送的我都有要,白一大哥还是给足了你的面子。” 灼华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伴随着是失落,她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特别是在他们面前。她低下头,默默吃着碗中的食物。 张白一看着她失落的模样,心中暗道自己失言,只能拿起酒杯,自顾自地喝了一杯酒。 “灼华?”徐睿柔声唤着,给灼华夹了一口菜。 “啊!”灼华抬起头,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只是那笑带着一丝苦涩,徐睿全都看在眼里。 “灼华,想听琴吗?”周扬笑着打破沉默。 灼华使劲地点头,讨好问:“你要弹吗?” 周扬喝了一杯酒,点了点头。 灼华开心道:“太好了,我最喜欢听你弹的琴了。” 周扬走到琴边,指尖轻拨琴弦。灼华抱着膝盖,膝盖,静静地聆听着。她喜欢听琴,更喜欢听周扬弹琴。不知何时,眼里溢满了泪水,她用力仰起头,不让泪水滑落。 “灼华,你要不要也弹一曲?”周扬弹奏完毕,走到她身边笑着问道。 灼华连连摇头:“你们是知道我的,一首曲子都弹不好,就别叫我献丑了。”她不是不努力,只是她无论如何都学不好。 “那我们徐大人也来弹一曲,怎样?”周扬笑着看向徐睿。 徐睿没有推脱,走到琴边坐下,慢慢地弹了起来。他的指法熟练,琴声如行云流水一般,丝丝入扣,动人心弦。他应该是经常练习吧,否则怎会有如此深厚的造诣。琴声中的思念,一点都不比周扬的少,情深意切,婉转悠扬。 徐睿闭上眼睛弹奏着,沉浸在琴声中。那个原本静静聆听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离开。当他猛然回过神,慌乱地寻找着,指法跟着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