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 第41章折腾

　　“回来了？”裕正低头写字，头也未抬，问前来复命的张慧义。　　灼华早上出去，直到傍晚才归来，还在外面用了晚餐。　　“回王爷，刚到。”张慧义躬身行礼。　　“去了哪里？”裕王手中的笔未曾停顿。　　“去的是周扬周大人家，灼华去看望周母。”张慧义回道。　　早上，灼华提着精心准备的糕点、食品和两颗上好的人参，直接去了周家。周家的奴仆大多是新的，认识她的已然不多。但周母一见她，当即喜上眉梢，拉着她的手便进了内屋，嘘寒问暖，家长里短，聊得好不热闹，晚上周母还执意留她吃了晚饭。　　严知雨向来看灼华不顺眼，正巧家中一小妾怀了身孕，严知雨竟把怨气撒在那小妾的身上，只是动手打了几下。谁知那小妾身子孱弱，挨了打竟直接昏了过去。灼华最看不惯就是严知雨恃强凌弱的行为，何况霂歌的死本来就是她的心痛。　　灼华当即救下小妾，让人请来大夫，还直接将小妾带到了周母的院中安置。府里一些老人还是认识灼华的，也知道就连周扬都要让她三分，故而无人敢多言。严知雨多年无所出，周母本就心中不快，便顺着灼华的意思，将小妾留了下来。　　裕王听着，不住地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还是如此爱管闲事。”他写完一张字，将纸摆到一边，又拿起一张宣纸，问道：“她明天还会去吗？” 　　“灼华说不去了。”张慧义大大咧咧地回道，“灼华说她要是天天去，会把严知雨气死，等过几天会再去看望那位姨奶奶。” 　　裕王又点了点头，心中已然猜到，下次灼华去周府，必定会带着大包小包的补品，说不定还会特意买些孩童衣物。对于严知雨感受，灼华绝不会心疼。　　“过来看看，本王这几个字写得怎么样？”裕王笑着放下笔，拿起刚写好的字，嘴角噙着笑意。　　“王爷，小的是个粗人，哪里懂得欣赏什么书法。”张慧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仍是走到了裕王身边，跟着心情大好的裕王欣赏起来。　　又一日。　　“回来了。”裕王正翻着书，未曾抬头，听着急匆匆的脚步声，便知是张慧义回来了。　　“回王爷，刚到。”张慧义躬身禀报。　　灼华又是一早吃完早饭便出门，今天比昨天顺利了许多，无人再加以阻拦，仍是张慧义跟着。　　“今天灼华去了张白一张大人府上，把张大人家里上上下下翻腾了一遍。”张慧义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灼华一大早便直奔张白一家中。张白一的妻子彩英已然过世两年，家中没有女主人，只有一个从老家带来的丫鬟、一个跟随他多年的老仆张安，还有一个看门的老头，里里外外都由张安打理，难免有些杂乱粗糙。　　灼华一到张家，便先找来几个工匠，将屋子上上下下修缮一番，院子里的花草也全部重新栽种。随后，家中损坏的家具，破旧的门窗，她全都让人更换一新，小到一个碗、一个杯子，她全都让人更换，她考虑得十分周全。细心的她还特意为张白一定制了好几套新衣服。忙到傍晚，灼华最后还去牙婆那里，为他挑选了两个伶俐的小丫头。毕竟府里唯一的丫鬟早已许给了张安，长夜苦短，家里没有女人怎么办？　　“嗯。”裕王点了点头，“也不枉张白一认她这个妹妹。”他合上书，吩咐道：“王良，让厨房做些吃食，给灼华送去。” 　　他料想，灼华忙了一天，不可能酒足饭饱地回来。　　次日，张白一来到王府，裕王难免说起。　　“怎么样，家里焕然一新了吧？”裕王笑着对张白一说道，口中既有酸气，又有着羡慕。　　张白一无奈地摇了摇头：“臣回到家，差点认不出来了。家里的下人也由着她闹，昨日一天，就花了臣百两银子。” 　　张白一心疼地捂住胸口，平时节俭的他可没有这么浪费。　　“她问你要钱了？”裕王笑着问道，不问他也知道，灼华只会多要一点。　　“可不是，昨天臣一到家，整张清单已放在桌上了，臣给的是现银。”张白一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暖暖的，如果他真有这么一个妹妹，该是多么幸福。　　“昨天那两个小丫头，长相如何？灼华的眼光，本王还是信得过的，你啊，艳福不浅啊。”裕王没忍住，揶揄了两句。　　这正是张白一最无奈的地方，他这个妹妹，又想做起了月老，硬给他塞了两个姑娘，他是真的不需要。　　裕王看着张白一哭笑不得的模样，笑道：“本王也早就想送你两个丫头，就怕你推了，家里总归有个女人，你也总归要有女人。” 　　这些话，他一直是这么劝张白一的。　　“王爷？”王良在书房门口小声回禀：“姑娘回来了。” 　　裕王点了点头，不一会儿的工夫，张慧义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踏来。　　张慧义进屋，先作揖行礼，又看了看张白一。　　张白一当即起身，躬身道：“王爷，臣先行告退。” 　　“哎……”裕王拉长了语调，叫住了他，笑道：“你也听听，灼华今天又去了哪里。” 　　反正没有去他家，灼华去哪里，张白一没心情去探究。可裕王既然决定将他留下来，他也只能听下去。　　“回王爷，灼华今年没再去串门，只是在街上逛了逛，上午听了一上午书，下午看了一下午戏。”张慧义说道。　　“她是没地方可折腾了！”裕王手扶着桌面，若有所思。　　“姑娘今日见了一个人。”张慧义语气谨慎，眼睛偷偷打量着裕王的神色。　　“谁？”张白一抢先问道，其实他怎么会猜不到，见谁会让张慧义如此小心翼翼。　　“徐瑞徐大人。”张慧义回道。　　书房内瞬间陷入沉寂，灼华会主动去找徐睿？肯定不会，灼华是那么骄傲，怎么会主动去找他？　　“嗯。”裕王只是点了点头，神色未有丝毫起伏。　　灼华早晨还是照样外出，只不过她换了一身男装。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便走进了一家茶馆，她想也没想就走了进去。　　这是她曾经最喜欢的地方，无论是神话传说、历史故事，还是传奇演义，都是她的最爱，不知不觉便听到了中午。下午，她又走进了曾经常去的那家戏楼，戏楼还是老样子，只是内饰重新更换过，其他的倒没有什么不同。　　灼华还是坐在往日的老位置，戏楼里的人不算多，毕竟无聊的人很少。灼华只叫了一壶茶，几样吃食，她早已过了贪嘴的年纪。今日上演的是《西厢记》，这个关于才子佳人、始乱终弃的故事。灼华看着，心却是异常的痛。才子多薄情，而她遇到的人，似乎都是多情又无情之人。　　灼华很认真地听着，这个是新的班子，唱腔圆润成熟，更有韵味。离开京城的这三年，她没听过戏，毕竟和李矾奔波的时候，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徐睿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遇到灼华。还是老位置，她独自一人坐着，神情专注地看着戏台。刚看见的瞬间，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定睛细看许久，才敢确定，那就是他从未忘记过的灼华。　　他没有再犹豫，径自走了过去，却没有坐在她身边。因为她的身边，早已没有了他的位置，他打横坐在灼华的身侧。　　灼华并未留意身边坐了人，她只沉浸在戏里。　　徐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径自倒了一杯，慢慢品起来，笑着问道：“还这么喜欢看戏？” 　　熟悉的声音回荡在耳畔，灼华转过头，看着徐睿，眼神里有一丝慌乱。她低头浅浅一笑，那丝慌乱稍纵即逝，只是点了点头，再度将目光投向戏台。　　她，只是来看戏。　　徐睿安静地陪着她看完戏，直到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早已过了晚餐时间。灼华对着他轻轻福身，转身走出戏楼，她只想将这当作一场简单的偶遇，可遇不可求的偶遇而已。　　徐睿起身，又跟了上去，两人并肩走在街上，一路无言，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份沉默。如果不是两人距离如此近，别人肯定以为他们是陌生人。　　“王爷，明日还是？”张慧义谨慎地问道。　　裕王慢慢抬起头来，释然道：“随着她去吧。” 　　是啊，随她去吧，只要她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