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190章 难丢弃的爱

  李矾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在京城逗留,又开始忙碌他的生意。菱香虽有了身孕,可她不愿坐着等着伺候。灼华教她做针线,即使灼华手艺娴熟,可菱香并不想让灼华多给孩子做衣裳,毕竟,这是她作为母亲的责任。灼华见状,也只好任由她忙碌,自己乐得清闲。   越是在院子里待得久了,越是喜欢这方院子。葡萄架上的叶子都已枯黄,满院落叶纷飞,即便每日清扫,也难以做到一尘不染。灼华喜欢秋天,萧瑟中带着静谧的季节。   她又不喜欢哪个季节呢?   初到京城时,灼华每日都要去听戏、听书,或是四处游玩,她总是不愿意空闲下来。可现在,她安静了许多,安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平日里,她只是偶尔去找霂歌说说话,或是陪菱香去街上买些东西,日子过得清闲而平淡。   徐睿不知怎的,竟又走到了这里,这个熟悉的院落,还如往常一样。门口无人看守,他径直走进院中。院子里几时这样清静过?曾经的嬉笑打闹、拌嘴争吵,都随着李研的离开而消失。灼华没了伙伴,也没了对手,再也没有人会像李研那样,一边不停地逗弄她,一边又不厌其烦地哄着她。   徐睿靠在照壁上,看着眼前的美人。即使其他人都不这么认为,可他从来都知道灼华是美丽的。她此刻在想着什么?整张脸都是笑的,笑靥如花,大抵说的便是这个模样。再想想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她,以至于常常被梦魇缠醒,即便睡着了,她还会走进他的梦里。   院子里突然多了一个人,这个人还在看着她,看得毫不避讳,看得理所当然。灼华回过神,正好对上徐睿似笑非笑的眼眸,曾经多少次的四目相对。灼华尴尬地低下头,从未想过他还会出现在这里。她站起身,没有打招呼,转身便要往屋里走。他们现在已不适合再有瓜葛,他,是有妇之夫。   “灼华!”徐睿叫住了她,他从未见过灼华这样落荒而逃。   灼华还是停住了脚步,也未回头。徐睿走到她身后,他不应该与灼华有如此近的距离。   她感觉到了最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一小步,说道:“三哥不在家。”   徐睿看着灼华的防备,笑道:“我知道,我那天去送他了。”   他知道?那他来找谁?来找她吗?是来勾引她还是来撩拨她,还是来告诉她,他依旧爱着她?这些,她都不需要。   灼华不再逃避,转过身,直视着他:“既然如此,还请徐公子回吧,院子里只有我和菱香两人,你这样贸然闯入,不合礼法。”   他们现在才来讲礼法,是不是太晚了?   徐睿看着她眼中的拒绝,苦笑着走近一步,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灼华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冷漠地说道:“请公子自重。”   “灼华,我们不该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的。”徐睿无奈地说,他不想与她再也没有交集。   “徐公子,我们只能是这个样子,如果你曾经真的爱过我,还烦请你尊重我,把我当成普通的妇人。”灼华不给徐睿回嘴的机会,径自往屋里走去。   “灼华?”徐睿大声叫道,“你真的就这样忘记了所有?灼华,我从来没有不爱你。”   他想追回灼华,他想将他们失去的爱恋,全部讨回。   灼华停下脚步,转过身,笑看着他:“醒醒吧,我们都醒了,只有你还在梦里。”   她决绝地转身,关上房门,甚至将门窗都紧紧闭合,连一丝让徐睿再见她的机会都不留。不彻底推开他,他又怎能欣然地接受自己的幸福?   徐睿走到窗前,他知道,灼华就躲在这扇窗户的后面。他伸手,想去推,却几次手都收了回来。   他懊恼着,他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   灼华双手抱膝,坐在床上,任由着泪流满面,强装的坚强只是对于外人,但见到了徐睿的那一刻,她只有破功的份。她只能远离他,才能不想那份再也不属于她的温柔的笑,才能推开那个已属于别的女人的怀抱。   她强忍着哽咽,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她不敢在徐睿面前示弱,哪怕一点点。直到窗前的黑影消失,直到那个颓然的背影消失在院中,灼华才放声大哭。这是她压抑太久的情绪。   不知从何时起,徐睿养成了一个习惯。晚饭后,他总是到书房里坐上一段时间。或者是半夜醒来再难入睡时,他都会到书房来,以至于后来,书房里甚至特意添置了一张床榻。   徐睿走到琴前,看着许久未曾触碰的琴弦,缓缓坐下,指尖轻轻拨弄,琴声从指间流出。他并不喜欢弹琴,像有如此闲情逸致去弹,是少之又少。可他实在太想念灼华了,每当思念涌上心头,他便会来到书房,写一幅字,画一幅画,都好,或者只是静静地看灼华送给他的东西。   “夫人,您听,琴声。”丫鬟对陆嫣说道。   陆嫣仔细听着,好美的琴声,却太过悲凉,并不适合她现在较好的心情。   “出去走走。”陆嫣出门,随着琴声寻去,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徐睿书房所在的院子。   书铭站在门前,见到陆嫣,连忙笑着行礼:“夫人。”   “是谁在弹琴?”陆嫣笑着问道。   “是公子。”书铭如实回答。   这般熟悉的琴声,陆嫣其实早该猜到的。   她正要往前走,却被书铭拦住了去路。   书铭依旧恭敬地说:“公子在书房时,不喜欢旁人打扰。”   陆嫣没有发怒,只是笑着问:“我也是旁人?”   书铭是个合格的仆人,恭敬地回答:“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没有公子的许可,还请夫人见谅。”   陆嫣识体大度地笑了笑:“没事,我在这里等他。”   她坐在院中的凉亭里,也让丫鬟取来了琴,指尖轻拨,在亭中弹奏起来。她知道,徐睿还没有接受她,他对她的冷漠,她又何尝感受不到呢?她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不在乎再多等几年。她想,她一定能走进徐睿的心中。   书铭从未想过,陆嫣竟然也会弹琴,而且弹得这么好。比起根本不懂琴的灼华,显然是夫人与公子更为相配。可他的公子,却不这么想,总是惦记着那个他看来都有些俗气的女人。唉,要不是他是灼华的朋友,他都要偏心向夫人了。   陆嫣在凉亭中弹奏,徐睿在书房里抚琴,琴瑟和鸣,交相辉映。而徐睿闭上眼睛,根本就没听见外面的琴声。   他,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在书院时,每次徐睿要弹琴给灼华听,灼华定会被吓跑。灼华从未认真地听他弹奏的任何一首曲子。他曾经抱怨过,可当想到,第一次为灼华弹琴时,灼华被噎住的经历,他便不再强求。他却从不知曾经那一曲,深入灼华的心,而在灼华的内心深处,他是最不可碰的柔软。   一曲弹完,又是一曲……   直到徐睿的琴停了,他才听见外面的琴声。他起身走出书房,看到凉亭中弹琴的陆嫣,他早该想到的,她会弹琴,而且弹得很好。   徐睿往亭中走去,走到陆嫣身边,笑着赞叹:“好琴。”   陆嫣起身,轻轻福身:“只是雕虫小技罢了,夫君弹得才是真的好。”   “你听过我弹琴?”徐睿有些诧异,“刚听的?”   陆嫣摇了摇头说道:“很久以前就听过,时间太久了,只有刻骨铭心才不会忘记。”   “有多久?”徐睿有些难以置信,他并不认为在京城,除了教琴的师傅,以及那次在百花园的偶然弹奏,还有其他人女人听过他的琴声。   陆嫣看着他脸上的疑惑,心中掠过一丝失落。难道他真的不记得她,或者说从未记得过她?   “夫君,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徐睿困惑地摇了摇头。   陆嫣继续说道:“你十五岁那年,弱冠的那一天,你在花园弹了一曲。你对一个女孩说,琴,只应该弹给喜欢的人。很幸运,我听到了。”   徐睿仔细回想,再看着眼前的陆嫣,他似乎有着一点点的记忆。那年他在家中弹琴,有一个女孩走到他面前,央求着他再弹一曲,可徐睿却怎么都不肯,于是说出了这句话。他从未想过,那个女孩,竟然就是陆嫣。   陆嫣从那时,便爱上了徐睿,为了成为他喜欢的人,她不停地努力,这句话是为了她说的,那么她一定要成为让他心甘情愿弹琴的人。   “哈哈哈。”徐睿突然大笑起来,“当时敷衍你的一句话,你竟然记在心上。”   记在心上的,又何止陆嫣一人?徐睿不也一直记在心上。   “夫君,可不可以再为妾身弹奏一曲?”陆嫣走到徐睿面前,轻轻环住他的腰央求。   徐睿慌乱地推开她,他还不习惯与她这么亲密。   他自嘲地笑了笑,满是苦涩说道:“说这话的人是找到了,可喜欢的那个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徐睿离开了凉亭,又回到了书房。这一夜,他没有回去与陆嫣同房。他坐在书房里,不停地弹琴,直到指尖渗出血渍。他从未想过,陆嫣早已认识了他;也从未想过,陆嫣就是那个女孩;更没有想过,陆嫣回去后便要嫁给他,于是有了后来的婚约。多么可笑,当年的一句戏言,竟是他如今遭遇的罪魁祸首。如果那时他弹了一曲,或许陆嫣就不会一直记挂在心,或许他们之间,就再无瓜葛。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种下的情种,由他自己来收。可陆嫣永远不是灼华,那个女孩,无论是谁,徐睿都不喜欢,更不会爱。他唯一爱过的、喜欢过的,只有灼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