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到!”门口传来太监的高声呼唤。
裕王连忙整理好衣服,又轻轻拍了拍宁安的肩膀:“先接旨吧。”
灼华站起身,按照裕王的示意,走进了内室。
“皇上口谕。”太监李芳走进来。
只见裕王和宁安已经跪在地上,齐声应道:“儿臣在。”
“宁安,你为何不在宫中,要到裕王府来?”李芳说道。
“宫中已不是儿臣的家,儿臣不想回去!”宁安抬起头,赌气说道,旁边的裕王侧过脸,无奈地看着她倔强的样子。
“宁安,你平时学的妇言、妇功、妇德,都学到哪里去了?”李芳又问。
“在宁安心里。”宁安回答。
“宁安,朕且问你,你是谁的女儿?”李芳的语气严肃起来。
宁安哭泣着说:“儿臣是父皇的女儿,是朱家的女儿。”
“宁安,朕既是你的父皇,也是天下人的君父,朕是天下人的表率,朕的女儿,也该是天下人的表率。自古婚姻,本应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下的儿女都是如此,朕的女儿也是如此。上有祖宗家法,下有朝廷律例,朕不能做不守信的君父,你也不能做不守妇德的公主。”李芳一字一句地传达着皇上的旨意。
宁安仍是跪在地上,哽咽着说:“儿臣是父皇的女儿,是大明的公主,但儿臣更愿是,只做自己的宁安。宁安只想嫁给自己想嫁的男人,还请父皇成全。”
“宁安,朕最后问你,你是嫁还是不嫁?”李芳说道。
宁安抬起头,抹去眼泪,毅然决然说道:“不嫁!”
“宁安,朕现在告诉你,朕不仅是你的父亲,朕更是大明的皇上。朕已经为你选好了夫婿,你生是许家的人,死是许家的鬼。即便你死了,朕也会把你抬入许家!”李芳说道。
这冷漠绝情的口气,听得灼华都冒了一身冷汗。灼华深吸一口气,终于体会到了那句话:最是无情帝王家。
“裕王?”李芳看向裕王。
“儿臣在。”裕王恭敬地回答。
“你为宁安的兄长,正所谓‘长兄为父’,宁安也是你的责任,既然她在你府里,你要好好教她,什么是妇言、妇功、妇德。”李芳说道。
“儿臣遵旨。”裕王跪在地上。
刚才还厉声传达旨意的李芳,立马换上了谄媚的笑容,快走两步,边扶起裕王边笑道:“王爷,快些请起。”又转身扶起宁安,讨好地说:“公主姑奶奶,怎么哭成个泪人了?别哭坏了身子。”
宁安哪里肯理他,转身走到榻前,趴在榻上呜呜地大声哭了起来。
裕王笑了笑,对李芳说:“李公公,喝杯茶再走?”
李芳笑着说:“王爷客气了,皇上还等着奴婢回去复旨呢。”
裕王点了点头,从袖带中拿出一个把玩的羊脂玉雕,塞到李芳手里:“不是什么好东西,公公留着玩。”
李芳看了一眼,连忙作揖:“奴婢来给王爷传旨,哪能拿王爷的东西呢?”
裕王笑着说:“不过是个小玩意,公公嫌弃了不是?”
李芳立刻跪在地上说道:“谢王爷赏。”他得意地笑着,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灼华这才松了一口气,偷看一眼确定屋里人都走了后,才悄悄地走到宁安身边,小声说:“皇上真凶。”
她看着趴在榻上的宁安,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无助地看着裕王。
裕王走到宁安身边,对着宁安说道:“去王妃那里吧,让她给你讲讲什么是三从四德。”
灼华看着裕王,惊讶地唤道:“王爷?”
难道裕王就这样放弃了宁安?
裕王冷漠地看着灼华:“灼华,你最近不要再来王府了,李研那边你要怎么说,你自己想办法。皇上对我们来说,既是君,又是父,天下没有人能反抗他,我和宁安更不能。灼华,你也不能。”
裕王最后一句话,是警告,又像是透露着什么。
灼华看了看裕王,又看了看宁安,还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一天,她终于明白,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子女,天下还有一种叫“君王”的父亲。这个刻薄的君王,刻薄的父亲,宁愿逼着自己的女儿走上绝路的父亲。
“王良,送灼华回家。从今天起,灼华和李研,都不许进王府,直到宁安嫁人的那一天。”裕王闭着眼睛,无情地说道。
“珏哥哥……”灼华轻唤出声。
裕王摆了摆手,王良恭敬地请灼华出去。灼华走时,一直担忧地看着宁安,眼神里满是祈求地看着裕王。
他们,无能为力。
周母与彩英(张白一的妻子)比想象中更早来到京城,由于长途奔波,换车换船,本就体弱的彩英还没到京城就病倒了,一到京城就昏睡过去。张白一只能先把她接回家休养。
周扬扶着周母走到门口,灼华和霂歌早已在门口等候,准备迎接周母。两人先向周母福身请安,周母抬眼看着霂歌,审视打量着她。
霂歌伸手去扶周母,周母却转过脸,只是看着灼华,拉住她的手笑道:“灼华长大了,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霂歌低头苦笑,周母对她的不待见,本是在她意料之中。可即便如此,她能做的,也只有尽量讨好。
灼华惊看霂歌一眼,霂歌摇了摇头。
灼华才走到周母身侧,扶着周母笑说:“大娘,您一路辛苦了,原本今天说要去城外接您老人家的,可扬哥哥不许。”灼华将周母扶进大门,细心地说:“大娘,小心门槛。”
周母笑着说:“你这小嘴,还是这么会说话。”
周母走进厅堂,坐在主位上。徐睿、李研、灼华都站在两边。霂歌站在周扬身边,刚才的尴尬,霂歌并没有放在心上。她低着头走到周母面前,给周母倒了杯茶,又退到旁边。
“母亲,你坐好,儿子给你行礼。”周扬开心地说道,拉着霂歌一起跪在周母面前。
“扬儿……”
“妾霂歌……”
两人齐声说:“拜见母亲大人。”
本是满面笑容的周母,看着跪在面前的霂歌,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周母嘲讽地问道:“周扬是我的儿子,唤我一声母亲天经地义。这位姑娘是谁?也唤我母亲?”
周扬心想,自己都跟母亲说清楚霂歌的事了,母亲怎么还要存心刁难呢?
周扬看着母亲,说道:“母亲,这是霂歌。”
周母看了看周扬为难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罢了罢了,你还是叫我‘太夫人’吧。”
周扬还要说话,霂歌轻扯他的衣袖,笑着磕了一个头,应道:“是。”
周扬和霂歌起身,李研和徐睿作揖跪下:“拜见太夫人。”
周母笑着起身去扶他们,最后是灼华行礼,周扬在一旁一一还礼。
周母并不是刻薄的人,可她就是不喜欢霂歌,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为了能照顾好周母,霂歌特意买了两个丫鬟伺候她,许多事情更是亲力亲为。虽然周母从未给过她好脸色,但霂歌不曾有怨言。
所有人都知道,性格刚烈的周母,怎么能瞧得上霂歌的出身呢?周扬尚未娶妻,周母更是容不下霂歌,认定了霂歌是会“魅惑”周扬的女人,觉得这样的出身,玷污了周家的门楣。
又过了几日,灼华约上霂歌一起去看望彩英,张白一在翰林院供职,就在城东买了一处宅子。张白一家境好,在京城也过得宽裕。彩英身体不好,这次来京城,也是想找太医看病调理。
张白一买的是一座三进的院子,不算大,但也不至于太简陋。灼华还是第一次来张白一家,自从张白一和周扬进了翰林院,他们就没了在书院时的清闲。
灼华和霂歌在厅堂等候,丫鬟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丫鬟笑着出来,引她们进去。
“嫂嫂。”灼华走进屋,看到彩英已经下了床。她连忙上前扶住彩英,“嫂嫂别起,你这身子刚好些。”
还未等众人寒暄,旁边一女子便开口:“夫人,我先回了。”
灼华这才看了边上女子一眼,只见那女子略抬着头,只看彩英,并不看灼华和霂歌。
“我送送你。”彩英又要起身。
那女子说道:“夫人不必客气。”彩英就让身边的丫鬟去送了。
灼华望着那人的背影,衣着较好,婀娜多姿,不像是普通人家的人。
灼华闷哼:“这是谁家的人啊,怎么眼睛长在头顶,见了人像没见着一般。”
彩英捂嘴偷笑,“你不认识?那是徐公子房里的人。”
灼华冷哼:“原来出自相府,怪不得呢。”
彩英没接话,笑看着霂歌说:“这就是周家大嫂,真是仙女一样的美人。”
彩英走过来,拉着霂歌的手。霂歌有些娇羞地说:“嫂嫂说笑了。”
灼华看着彩英,又看了看霂歌,笑道:“我看这是美人见美人,美到家了。”
彩英笑着点了点灼华的额头说:“还有你这个小美人呢?”
彩英坐到榻上,灼华挨着她坐下,霂歌则坐在旁边上的凳子。
“本来嫂嫂刚到京城,我就该来看嫂嫂的。可白一大哥说嫂嫂身子弱,让我等嫂嫂好点再来,这不就耽误了几天。”灼华笑着,拿着一礼盒说:“过年时,大哥在家里留了一棵人参,现在给嫂嫂带来,也好补补身子。”
彩英笑着让丫鬟接了去说:“我身子不好,来到京城这几日更是烦闷,你们无事来跟我说说话就好。”
霂歌笑着让丫鬟拿出自己带来的阿胶:“我并不懂得什么医理,给嫂嫂带点补品,嫂嫂别嫌弃。”
彩英又让丫鬟收下,笑着说:“以后都是自家姐妹,再来千万别这么客气了,要不我也不敢接你们来玩了。”
“嫂嫂放心,我现在可是个大闲人。我没事就来陪你,反正灼华也喜欢嫂嫂,跟你有说不完的话。”灼华拉着彩英的手,笑得特别开心。
彩英看着她,笑道:“夫君现在也忙了,你们常来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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