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润如酥,春雨贵如油。在北方少雨的春天里,再好的诗句也不足以形容春雨的珍贵。灼华虽然不事生产,但身为一个地道的南方人,春雨再多来几场,也不足以掩饰她对于雨的喜爱和对家乡的思念。
他们期盼已久的金榜题名时,终于来了。如期盼已久的所愿,最有才华的周扬进了前三名,直接授了翰林院编修。而张白一和徐睿都在二甲,选为翰林院庶吉士。他们现在正是受贺的时候,灼华最不喜欢做这种锦上添花的事,还不如坐在屋里,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
李研和菱香的处境更是尴尬,自从宁安再次出现在李研的生活里,李研就再也没进过菱香的屋子。菱香却没有丝毫怨言,仍然做着以前的事情,默默地照顾着李研。虽然李研又恢复了功名,但灼华看得出来,他已无心科举。这样也好,这个官,不做也罢。
等李矾回京,灼华或许就可以和李研一起回苏州了,或许还可以带上一个 “儿媳妇”,宁安也好,菱香也罢,管他呢。
如果爱一个人,爱到愿意为他放弃所有,那么李研无疑是爱宁安的。如此炽热的爱情,即使被烧得体无完肤,他们还依旧不念疼痛,确是值得珍惜。
“明哲,你倒是乐得清闲。”周扬和霂歌撑着一把伞,走进了李家的院子,只见每扇窗户都开着,灼华、张白一、李研都坐在窗边。
“我们的探花郎,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张白一笑着迎了出去。
灼华看见他们,连忙拉开帘子,让霂歌进来,又冲着仍在发呆的李研喊道:“三哥,扬哥哥来了!”李研这才缓过神来,忙着穿鞋出去。
周扬拍了拍李研的肩膀:“今年最可惜的就是你了,不然我们一定能一起金榜题名。”
李研笑了笑,他早已看开,洒脱说道:“哪有可惜,就算不是宁安这么一闹,我也未必高中,我的学问,本没有你们造诣高,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李研让周扬坐下,还如之前的那般潇洒,菱香煮了水,灼华接过茶壶,给众人倒茶。
“无妨,覃思,三年之后再来。”周扬说道。
李研没有丝毫犹豫,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现在无心科举,倒是想回乡种田去。”
“谁去种田?”徐睿撩起帘子收了伞,走了进来,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上的雨水。
“我去种田!”灼华笑着说道,又多拿了一个茶盅,倒上茶。
徐睿不客气地坐下,喝了口茶,打趣道:“这样倒好,没有浪费这双大脚。”
灼华顿时杏眼瞪圆,嘴巴噘起,气呼呼地将徐睿刚放下茶盅拿到一边,怒道:“我们家不欢迎你,送客!”
徐睿也不恼,好心情地陪着她闹,当着众人的面,拉着她的衣袖“哀求”。最后,大家都笑了起来。
“今天怎么这么有空,都到这里来了?”李研笑着问道。
“我和霂歌商量了一下,想把母亲接过来,正巧明哲也买了宅子,打算把嫂夫人接过来。”周扬说道。
“嫂嫂什么时候能到?”灼华问道。
“再过一两个月吧。”张白一说道。
灼华点了点头:“那或许能见着,你们都往京城来,我和三哥却打算要回苏州了。”
徐睿心中一惊,看着灼华,她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徐睿紧张地追问:“你什么时候打算的?怎么不跟我说?你不会留下来吗?”
灼华摇了摇头说:“三哥都无心科举了,我们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灼华嘟着嘴,也不去看他,也不想揣测他的想法。她到京城,两人都表明了心意,可他一直不提亲,前面想着是准备考试,可现在殿试都结束了,也没有等到徐睿的诚意。
李研看着徐睿惆怅的神情,笑着说道:“都未定呢,还要等着大哥回来。今天探花郎可来了,我和小四也讨杯酒吃,你请客怎样?”
周扬笑着说道:“好啊!”又看了看屋外,雨已经停了,“今天这个天气好,这雨说停就停,丰乐楼怎么样?要不仙人居也成。”
灼华笑着说:“何必跑那么远?我们就去前街的酒楼,万一等会儿又下雨了,我们也好回家来。”
众人说说笑笑地往街上走。今天因为下雨,酒楼里的人不多,他们顺利订到了一间雅座。自从元宵节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这样聚过,一是多经磨难,二是带着灼华和霂歌,去哪里都不方便。
李研正往楼上走,恰巧看见一个人从楼上下来,似曾相识,可李研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人也是一身粗布麻衣,身后背着一个斗笠,却一身正气,气质非凡。
李研想了想,还是快步下楼,喊道:“先生留步!学生觉得先生面熟,不知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那人回首,见到李研,轻捋胡须,眼神里满是睿智,笑道:“燕雀岂知鸿鹄,貂蝉元出兜鍪。却笑泸溪如斗大,肯把牛刀试手不?”
正是那日他醉酒劝他的恩人。
李研这才恍然大悟,连忙作揖道:“原来是先生!那日李研愚钝,多谢先生提点。”
只见那人大气地笑道:“在下杨博,见你今日已经恢复好男儿本色,很是高兴。”
杨博眉目英挺,眼神凌厉。他又看了李研一眼,频频点头:“你是李研?”李研点了点头,杨博又笑道:“嗯,不错,人不经苦难,怎么苦其心志?”
李研笑看着杨博,作揖拜了一拜,说道:“还请先生明示。”
杨博又是一笑,说道:“人生不是只有恩科考试这一条路。如今南有倭寇,北有鞑靼,好男儿在哪里不能建功立业?如果你有兴趣,兵部来找我,我会在京待一个月。”
杨博言简意赅,意思明了,说完便告辞,李研望着杨博的身影,满是向往。
有些人,或许天赋使然,或许命运使然,更或是理想使然,他们愿意做自己想做的事。即使成就不高,又或许不为世人理解,但他们仍奋勇直前。
所有的事情,好似都在预料之中。宁安成功地惹怒了皇上,他的父亲。宁安的任性胡闹,已经扰乱了朝堂,这是皇上绝对不能容忍的。不管别人怎样求情,也不管宁安怎么哀求,所有的恩宠都在一夜间消失。一道圣旨,皇上决定为宁安公主选婿。很快,巴结皇室的人,为宁安找到了一个夫婿,并且得到了皇上的认可。
“裕王哥哥,我不嫁!”宁安哭闹着到了王府,也不顾什么公主形象,一路哭闹到王爷的屋里。
“你们都下去吧。”裕王吩咐道,身边的丫鬟太监都退了出去。
“灼华姑娘来了,要不要请她进来?”王良看了看哭泣的宁安和烦忧的裕王,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来凑个什么热闹!”裕王嫌弃地说道,一个宁安已经够烦的,又来了一个灼华,更是添乱。
王良看了宁安一眼,宁安哭着说:“是我叫人去请的,你叫她进来。”
灼华走进屋,看到坐在榻上哭泣的宁安和不停踱步的裕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灼华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恭敬地跪下:“给王爷,公主请安。”
“灼华,你快起来,怎么还跪下了?”宁安拉着灼华起身,急切期盼地看着灼华,像灼华是来救她一般,“灼华,我现在落难了!我跟父皇请罪了,父皇才知道是我胡闹,冤枉了李研。可父王说我扰乱朝纲,一道圣旨,就把我嫁了。”
宁安边哭边说,说得语无伦次。
灼华听得乱七八糟,疑惑地问:“你说什么,你要嫁人了?”
宁安胡乱地点头:“灼华,你去通知李研,你让他来救我!你让他带我走,天涯海角都可以。”
宁安哭着哀求,灼华一听,转身就要往回走,想尽快通知李研。
“胡闹!你这是把李研逼上绝路,你想让他去赴死吗?”裕王喝道,声音虽不大,语气不重,可灼华听来,已是她听过裕王说得最重的话了。
“那我该这么办?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宁安胡乱地说着,哭坐在榻上,她早已六神无主,没了章法。
灼华看了看安宁,又看了看裕王,也不知道该怎样劝慰,只能走到宁安旁边,轻抚着她的肩膀说:“要让三哥过来吗?”
宁安早就乱了方寸,胡乱地点着头,又摇着头。她内心乱着,想着爱人能陪在自己的身边,又怕李研知道她要嫁人,活过来的人又死了过去,更怕像裕王说的,最后害死了李研。
“不能叫,灼华,先瞒着李研。”裕王果断说道。
“那要瞒到什么时候?总不能瞒一辈子吧。”灼华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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