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在裕王府外等候,这里是她唯一能打探到宁安消息的地方。她不记得昨晚他们是如何狼狈归家的,而往日里意气风发的李研,一瞬间失落得如同霜打的茄子。灼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虽不知李研这一夜是怎么过来的,但她知道李研心里肯定万分痛苦。
她坐在王府侧门的石阶上出神,连王良走近她都未曾察觉。
“姑娘,王爷要你进去。”
灼华如惊醒一般,勉强一笑:“谢公公。”
裕王刚从宫中回来,正在换上便服,听着有人来,猜想定是灼华,笑道:“灼华来了?进来吧。”
灼华未应声,轻步走进屋中,见丫鬟正手持腰带。
裕王从丫鬟手中接过,对众人吩咐:“你们都下去吧。”
灼华上前一步,从裕王手中接过腰带,为他系好。
裕王自然地抬起胳膊,灼华伸手环腰过去,轻声叹道:“我们寻常百姓过年,尚且长上点肉,王爷过了年,怎么反倒清瘦了?”
裕王抬手摸了摸腰带,松紧合适,笑着说道:“平日少见你这样乖巧,有什么事说吧。”
裕王转身坐在榻上,灼华紧随其后,站在他身侧为他倒茶,她将茶盏递到裕王面前,讨好说:“王爷您就是天上的神仙,我这点小把戏,还能瞒得过王爷?王爷早就知道我为何而来了。”
见裕王端着茶盏,神色悠闲却不接话,灼华急道:“王爷可知昨夜的事情?”
裕王边喝茶边点了点头。
“宁安真的是公主?”灼华追问,裕王仍是点了点头,灼华越看越急,越想越委屈,掉了几滴眼泪,哭道:“左一个公主,右一个王爷,这皇家的人,怎么都成了大骗子。”
裕王见她落了泪、语气也急了,便起身走到她面前,笑着劝道:“是我朱家的儿女,与你们李家最是有缘,怎么还是个小孩的性子?别哭了,你说说想知道什么?”
灼华接过裕王递过来的帕子,擦去眼泪,哽咽着问道:“宁安现在怎么样了?她是不是被关起来了?”
裕王看着她,反问:“李研不气宁安了?”
灼华也不看裕王,一屁股坐在榻上,说道:“三哥心里只是担心宁安,哪里还想着生她的气,一大早他就想来王府,我看他一夜未睡,又憔悴极了,便哄他在家,自己一个人来了。”
裕王点了点头,如实说:“宁安没事,只是被禁了足,父皇今天刚出关,还不知道宁安的事情,昨日我先命人去找到你们,想让你们玩得高兴些,没想到景王得到消息,带人去寻。等我赶过去时,已经来不及了。”
“那?”灼华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王爷可曾见过宁安?”
裕王摇了摇头:“今早我去给父皇请安,没见到父皇。王妃去见了沈贵妃,未见着宁安。不过听沈贵妃之言,只是责罚她偷出宫一事,并未提及他人。毕竟关乎公主声誉,贵妃也怕漏出闲言碎语。”
得知宁安并无麻烦,灼华止住哭泣,跪倒在裕王面前,说道:“王爷放心,灼华只是贪玩,并不知宁安公主身份,竟还敢和公主交朋友,正所谓‘不知者无罪’,求王爷饶过灼华。”
裕王低头看着她这副假模假式的样子,她平时对他的不敬岂不是更多,也不见她胆怯和悔过,便笑着说:“起来吧。”
灼华心里清楚,李研和宁安的事情,是一个字不能提的。
灼华却摇了摇头,认真道:“王爷心里定是认为灼华是做作样子,灼华这次是真心知错。只是可怜我家三哥,不过一夜工夫,便丢了魂魄,还请王爷救我三哥。”
“李研只是一时没转过劲来,不碍事。”裕王说道。
灼华又磕了一个头,说道:“灼华最了解三哥,他从小便是重情重义之人,三哥是真心喜欢宁安公主。三哥大度,万事都不放心上,我真的没见过他这样失意过。如果三哥就此自暴自弃,我怎么向娘交代?怎么向大哥交代?”
灼华说着又哭了起来。
她从前从未想过,本以为宁安最多只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最多和徐睿一样,出自相府罢了,万万没想到,宁安竟是金枝玉叶。
“珏哥哥,现在只有你能救三哥了,你让三哥见见宁安,哪怕只是一面,也比他现在这样好啊。”灼华哀求道。
裕王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将她扶起,无奈道:“你起来,你这一哭,我倒六神无主了。宁安是我的妹妹,我心里也疼着她,可无奈皇家亲情,反倒落了别人的口实。灼华,纵使李研再多悲伤,他现在也不能见宁安,他最好是忘了宁安。我朱家的女儿,还不如你们,你们至少能找个门当户对的男人,我们却只能嫁到民间,文武大臣、有功名的都不能婚配,更没有自由。灼华,你劝劝李研,忘了宁安。”
裕王的话,浇灭了灼华所有的希望。
灼华瘫坐在地上,哭着说道:“这叫我怎么去和三哥交代啊?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王爷身上。”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它能使人忘记一切痛苦。日子久了,宁安便不记得李研,李研也不会再想宁安。”裕王冷漠说道。
灼华听了这话,从地上站了起来,抹去眼泪说道:“我本以为王爷与他人不同,没想到也是铁石心肠,今日就当灼华没来过。”
灼华哭着跑出王府,独自一人走在喧闹的大街上,她现在要怎么去劝她的哥哥?叫他忘了宁安?怎么可能?忘记一个人,哪是一朝一夕的事?更何况春闱在即,就李研现在的状态,还怎么参加考试?如果不能参加考试,那三年的苦读不就白费了吗?母亲和大哥的期望,不也付诸东流了吗?灼华边走边想着,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啊!
张白一早已在胡同口等候。他早料到灼华会无功而返,果不其然,见灼华垂头丧气的样子便已知道。
“灼华。”
灼华抬头,看清是张白一,灼华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唤道:“白一大哥。”
张白一笑着安慰说:“怎么样,无功而返吧?”灼华点了点头,张白一往后瞧了一眼说:“先别回家,你这副模样去见李研,等于给他判了死刑。走,去乐清家里。”
到了周扬家,灼华把今天裕王说的话都说了一遍,周扬听后,唯有叹息。
张白一看着灼华更加失望的脸,便笑着安慰说:“现在王爷不能出面,其实也是好事。宫中没有追究宁安与李研的事,证明宫中还未知情,毕竟关乎公主声誉,只要公主一口咬定只是贪玩,便没有人会牵扯出李研。可若是裕王牵扯其中,就怕心怀不轨之人借此事告裕王一个‘纵容之罪’。灼华,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让李研缓过这口气,考了功名,再图后事。”
“就怕他真有了功名,才是与公主诀别于今世。”周扬一句话,道出了所有人的担忧。
“我现在别无他求,只求三哥平安。王爷说得对,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能救一时是一时。”灼华说道。
张白一看了一眼周扬,缓缓打开折扇,轻轻摇着说:“你这么想就简单了,先瞒过一时,何必求一世,我倒有一计,不知是否可行?”
“白一大哥你且说,只要能让三哥恢复老样子,我愿意一试。”灼华急切地说道,有希望总是好的。
“那就好,依李研的性子,未必想不通其中关节。现在我们只需以宁安的名义,写上一封信,告诉他宁安一切安好,让李研一心取得功名。等时机到了,再与李研相见,再过半个月就要考试了,先应付过眼前再说。”张白一说道。
“此计可行。”周扬附和,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灼华想了想,立刻决定说:“就这么办!”她走到书案前,开始磨墨,转头看向周扬和张白一,“你们谁来着笔?”
张白一看着周扬,周扬看着张白一。
周扬先开口:“我们并没见过宁安的字,如果我们写,怕会引起李研的怀疑。”
张白一看着灼华刚提起的精神又颓了起来,赶紧走过去,拿起笔递给灼华:“灼华,你来,你们女孩子的字娟秀,就算不像,也会形似,真要是我们写了,李研怕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灼华鼓足了勇气,拿着笔,坐在书案前。
张白一看着灼华说:“我念你写。”
灼华在王府和宁安一起住过几日,宁安写的字也只有她见过,李研也未必见过。
灼华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白一大哥,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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