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 第168章你是公主

　　从丰乐楼出来，一行人缓缓走在大街上。虽说都想忘记刚才发生的不愉快，可每个人的心情都难以真正平复。　　“看，这哪里的人，器宇不凡呢？”路边有路人低声议论。　　“那个是徐阁老的儿子。” 　　“那另外几个呢？” 　　“这就不知道了。” 　　“徐子晓，他们在谈论你哦。”灼华小声对身边的徐睿说道。　　“我听到了。”徐睿回答。　　“徐阁老的儿子？到底有多有名？”灼华小声嘀咕着。　　“他可不止我一个儿子。”徐睿脸上并无喜悦，这个身份现在反而让他苦恼。　　“宁安，这北京城的灯会，可真没意思。”灼华叹了口气说道。　　“挺好玩的啊。”宁安脸上仍是笑意连连，眼眸不舍得从灯上移开。　　“那是你没见过南京的灯会。整个秦淮河两岸，都点满了灯，夜间就如白昼，即便到了半夜，街上依旧人声鼎沸。秦淮河上的花船，点点灯火映在水面上，放灯的人，更是络绎不绝。那些被放逐的莲花灯，漂流在秦淮河上，美极了。”说到南京，灼华似乎又回到了那快乐的时光。　　“能看到这样的灯会，我已经感觉很幸福了。我家里的姐妹，有些从小都未出过家门。这样的人情味、烟火气，都太令人喜欢了。”宁安满足而开心地说着，今日能偷得一日自由，也许是她一生仅有的。　　“你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怎么会管着不让出门呢？那还不闷死。”灼华说道。　　宁安愣了一下，尴尬地笑着说：“养在深闺啊。” 　　她们还要被宫墙圈禁，一出生，除了规矩，便没有其他了。　　“我可怜的小宁安，真是太可怜了！不过你遇到我了，你无聊的生活就结束了。以后呢，我们一起看戏，一起游玩，再一起吃好吃的，这样多好。”灼华说着笑着，将头靠在宁安的肩上，“等以后，我们一起去南京，去看秦淮河灯会，一起回苏州，去听寒山寺的钟声。” 　　“可以吗？”宁安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似乎一切都这么的遥远。　　“为什么不可以？”灼华抬起头，“等你做了我的三嫂，还怕去不了南京，回不了苏州吗？” 　　“啊，灼华！”宁安瞬间羞红了脸，看着刚刚还诗情画意的灼华，又不正经起来，嗔道：“你真的太坏了！” 　　说着，宁安便要去打灼华。　　灼华连忙躲到李研身后，大笑着说：“三哥，这个可是个坏嫂嫂，要打小姑子啦！” 　　“你还说！”宁安伸手去抓她，灼华却跑到了徐睿的身后。　　宁安正要追过去，李研却一把拉住了她，问道：“你要去吗？” 　　宁安看着他，使劲地点着头，这是她最向往的未来。　　“啊，宁安，你小心点！”灼华扶着宁安踏上游船的甲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哎，白一大哥怎么没跟过来？” 　　“你这个糊涂虫，你的白一大哥已经回家去了。”李研无奈地叹了口气，灼华玩起来总是能忘乎所以。　　灼华傻笑了两声，随着宁安走到了船上。　　她和徐睿坐在船尾，两人的脚搭在船板上，一同仰望着湛蓝的天空。月光洒在湖面上，美丽而宁静。　　“月亮好看吗？” 灼华轻声问道。　　“好看，但你更好看。”徐睿转头看着她。　　“你就会哄我开心。”灼华笑道：“在她们面前，我可算不上美人。” 　　“在我面前，你是。”徐睿认真地说道。　　灼华睨了徐睿一眼，假装没听到这些甜蜜的情话。　　“要是霂歌姐姐在就好了，我们可以听她唱歌，听周扬弹琴。”灼华说道。　　“我弹得也不错，以后我弹给你听。”徐睿说道。　　“还是差那么一丢丢。”灼华伸出小拇指，比了比。　　徐睿抓住她的手，将那个小拇指握在手心，问道：“那你喜欢听我的，还是喜欢听周扬的？” 　　天呢，周扬的醋他都会吃。　　灼华感觉好笑，可她并没有安慰徐睿，直接说道：“喜欢听周扬的。” 　　“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啊。”徐睿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尖。　　“你会但我不会，我有时候好羡慕霂歌姐姐，我要有她一半的本事就好了。但是我呢，就是这样无才无德。你要是为我弹琴，就会感觉对着一头牛在弹，这就是所谓的‘对牛弹琴’。”灼华戏谑地说道。　　“不是每一对爱人都需要做到琴瑟和鸣，我只想为你弹琴。”徐睿轻搂灼华，她靠在他的肩上。　　“但你曾经不也追求这种境界吗？”灼华轻声问道，语气中有些许失落。　　“没有，我从未追求过，你老是自以为了解我，认为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徐睿笑着，话语中难掩埋怨。　　灼华抬起头，看着徐睿：“那你后悔了吗？” 　　徐睿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们真正的心意相通才最重要。” 　　“你听！琴声。”灼华笑着，侧耳聆听。　　“弹得不错。”徐睿由衷赞美。　　随着琴声越来越明朗，船也越来越近，另一艘游船正缓缓向他们驶来。月光虽亮，却不足以看清船上的人。　　“能弹出如此美妙琴声的，定是大美人。”灼华笑道。　　“或许是个丑女呢？”徐睿可不赞同。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煞风景了？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才对啊。”灼华娇嗔道。　　“我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徐睿笑着说。　　灼华轻打徐睿一拳，徐睿宠溺地为她拂去额前的碎发。　　“美人，你的琴声好美！”灼华喊道。　　“你真轻浮。”徐睿笑道。　　随着琴声渐行渐远，就算灼华喊得再大声，对方也听不到了。　　“美人。”灼华又喊道。　　“你要真是个男人，可怎么办才好？”徐睿笑着摇头。　　“那我就把所有喜欢的女人都娶回家，好好地爱着他们。”灼华开玩笑地说道。　　“那我怎么办？”徐睿问道。　　灼华看了看徐睿，怜悯说道：“好了好了，我分几个给你，也别叫你太可怜了。” 　　“哈哈哈……”徐睿大笑起来，这个表里不一的小女子，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才不认为灼华会这么大度。　　“三哥，啊！”灼华推开舱门，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呆了，赶紧捂上眼睛，背过身去：“我什么都没看见！” 　　徐睿看着眼前相拥而吻的两人，也慢慢地转过身去，慢慢地说道：“我也没看见。” 　　安宁本就被李研吻得失去了神志，这么一来，她更加惊慌。整个人都只能蜷缩在李研的怀里，滚烫的脸颊埋在他的颈间，不敢抬头。　　“你怎么冒冒失失的。”李研忍住怒气喝道。　　“我现在可以转过身了吗？”灼华试探着问道。　　“嗯。”李研冷哼一声。　　灼华转过身来，看着脸通红通红的宁安，自己仍是站在舱外，嘟囔道：“明天眼睛肯定会长针眼。” 　　“为什么？”徐睿傻乎乎地问道。　　“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李研接道，　　小时候母亲就告诉过他们，看到不该看的，眼睛里就会长东西。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徐睿笑着说道。　　“三哥，我们该回家了，我让船靠岸了。”灼华转身看向岸边，震惊地喊道：“徐子晓，你快看！” 　　岸边，整齐地站着两排身着黑衣、腰佩长刀的人。　　“锦衣卫的人。”徐睿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不会是来抓我们的吧？我们可没犯法。”灼华紧张地说道。　　“怎么会是冲着我们来的？你脑袋里面想的是什么？”李研走出舱门，用扇子轻轻敲了敲她的头。　　“好痛！三哥，再被你这么打，我肯定会越来越笨的。”灼华没好气地说道。　　游船渐渐靠岸，船夫先跳到渡桥上，将绳子拴好。渡桥尽头的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锦衣卫。徐睿率先下船，灼华紧紧跟在他身后。　　宁安刚从船舱里面露出头，两岸上的锦衣卫便齐齐跪倒在地，齐声呼道：“恭迎公主回宫！” 　　刚踏上渡桥的徐睿和灼华，还有站在船上的李研，全都愣在了原地。宁安一言不发，只是痴痴地望着李研。　　“我不是公主！”灼华焦急解释，可所有人都清楚，她不是，那么这里只有一人是，就是宁安。　　“公主？”李研反问，难以置信地凝视着宁安。　　他一直以为，宁安只是王府的丫鬟，或是王妃娘家的亲戚，他从未想过，宁安竟然是大明的公主。　　宁安看着李研，看着满是震惊、伤害与无助的李研。从她偷偷溜出宫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今日注定无法全身而退。她多想说自己不是，可她不能。她就是，是这天下最尊贵，却也最可怜的女人。　　宁安害怕极了，伸手去拉李研，可李研却向后退了一步，他缓缓抬起手：“你是公主？” 　　宁安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抬头看向李研，两行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你竟然是公主？哈哈……”李研苦笑着，那只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想去拂去悠然而落的两行泪水，却没了力气。　　“宁安，该回宫了。” 　　这时，从轿中走出一个人，那人穿一身白衣、身着披风，远远望去，灼华认出，那人正是景王。　　徐睿见是景王，行了大礼，跪在地上，顺手拉了一下灼华，灼华也跟着跪在地上。　　“李研，你别这样，我害怕。”宁安急切地看着近似痴狂的李研。　　“你怕吗？如果不是今日，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李研轻声说道，还是伸手拂去她脸上的泪水。　　纵然她是公主，看到她哭泣，他依旧不忍。　　“李研。”宁安低声轻唤，满是无奈。　　“宁安。”景王再次催促。　　“我要走了。”宁安低声说道。　　李研看了看岸上的锦衣卫，又看了看宁安，缓缓双膝跪地，头叩在甲板上：“恭送公主。” 　　李研一直觉得宁安似曾相识，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喜欢宁安才会产生幻觉，其实他在裕王府之前就见过宁安，也是此时的场景，他跪在她的面前。他爱的女人，竟然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李研。”宁安伸手想要扶起他。　　李研却跪着往后退了退，再次大声说道：“恭送公主。” 　　公主？公主！原来她只是公主，她骗了他这么久，骗得他好苦。以后，他应怎么去面对宁安呢？　　宁安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公主的身份，就让他如此在意？让他如此痛心？宁安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一路奔跑着，一声声踏在渡桥上的脚步声响在空中。她跑到岸上，回首望去，李研抬起头来，看着宁安一步一步地离他而去。　　李研猛然起身，朝着她跑来。　　“宁儿！” 　　宁安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去。当李研踏上岸边，锦衣卫手中冰冷的刀，挡住了他的去路。　　“宁儿，你告诉我，你不是公主，你只是宁安，只是我的宁安！”李研大声喊道。　　安宁只能哭泣地看着他，满脸的泪痕。他从未看过如此伤心的宁安，他现在好想抱住她、保护她。宁安奋力转身，想冲破这一道道的防线，可一道道冰冷的手臂挡在她面前。　　“请公主上轿。”赵慧仁掀开轿门，恭敬地说道。　　宁安依旧回头望着李研。　　“宁安。”景王走过来，拉住她的胳膊，威胁说：“上轿，否则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宁安抬头看着景王，眼中满是哀求。看到景王微微点头，她才放心地走进轿中。锦衣卫簇拥着轿子，缓缓离去。　　马蹄声、脚步声渐渐远去，灼华慢慢站起身，走到李研身边。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李研绝望了，他终于理解，灼华知道徐睿身份后的那种无助和忌惮。也许是月老糊涂了，总是搭错红线。或许，他们以后不再是爱人，而是君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