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清平乐》,快点!”一个龟奴大声喊道。
有人在前头领路,灼华和宁安托着长裙恍然跟上。她们沿着走廊走着,并不清楚要去往何处。灼华原本以为会像云之轩那样的楼阁,却没想到竟是另一番景象。或许京城的达官贵人,不像南京那般可以明目张胆地逛青楼,所以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几分隐秘与偷偷摸摸。
舞女们被带到一间大屋,屋内没有诗会茶会的雅致,却传来悠扬的琴声。一群舞女在屋后等候,灼华悄悄走到一旁,透过帘子往里望去。屋内只坐了六七个人,每个男人身边都伴着一位女子。还说有茶会诗会,在她看来,不过是狎妓的幌子罢了。
“灼华,听这琴声。”宁安轻声说道。
“弹得不错。”灼华小声回应,拉着宁安凑近帘子,轻轻撩开一角。
只见坐在那里弹琴的,正是崇正书院的第一大才子,风流倜傥的周扬。
“好你个周扬,家里有霂歌姐姐还不够,怎么,现在又看上了一个?”灼华怒视着周扬身边那位手持团扇、满眼仰慕的女子。
这上演的是琴瑟和鸣吗?
两人静静看着,并不作声,灼华再将帘子撩开些许。正如她所料,里面除了两个她不认识的男人,背对着她们坐的正是张白一和李研,仅看背影,灼华便一眼认出。
再往前看,那个嘴巴张着,正嬉笑着享受女人喂食的,不是徐睿又是谁呢?他一手搂着女子的肩膀,一手一会儿捏脸,一会儿抚颈,女子半推半就,满脸娇羞。
灼华愤怒极了,这个好色又邪恶的大骗子!原本她以为自己能控制得很好,却没想到还是控制不住地愤怒。这不是简单的生气,而是彻头彻尾的怒火。看着灼华愤怒的脸,宁安也透过帘子看去,幸好李研是背对着她们,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生气了,灼华?”宁安笑着问道。
“没有,我没有。”灼华否认。
“来这里的男人,你以为会有其他的事情吗?”宁安挑眉揶揄,“没想到平时大大咧咧的灼华,这么会吃醋?”
“你不生气吗?”灼华嘟着嘴反问,她都快气炸了,宁安竟然还笑她。
“当然生气。”宁安握紧拳头,“我都想冲过去,把李研身边的女人一脚踢开,然后坐到他身边,对所有人宣告,他是我的人,谁也不许碰。”
灼华再次探头向帘后望去,见琴声已经停止。那位名叫海棠的女子随着周扬走过去,坐到另一位男子身边,眼神却依旧魅惑地盯着周扬。灼华冷哼一声,还以为是怎样的倾国倾城,只是姿色上等而已,多了些妩媚罢了。若是论讨女人喜欢,张白一、李研和徐睿三人加起来,恐怕也比不上一个周扬。不过在她看来,屋内最享受的莫过是徐睿了,左一杯酒,右一道菜的,上下其手,肆意调笑,好不快活。
“好琴,好琴。”一人喝彩。
“王大人过奖了,献丑了。”周扬的笑容依旧清冷,完全不理会海棠爱慕的目光。
“听说徐公子也弹得一手好琴,不如露一手,让我们开开眼界?”海棠笑着说道,周扬不理会她的满目秋波,她只好转向风流的富家公子。
“海棠姑娘有所不知,乐清的琴称第二,我们都没人谁敢许第一,我可不想被你们笑话了去。”徐睿慵懒邪佞地笑着。
“公子说笑了,满京城都知道,能听上公子弹琴之人,必是知己。公子说过,琴,只弹给喜欢的人听,难道我们中间,没有公子喜欢的人?”海棠娇滴滴说道,都是极通风月的老手,她才不信徐睿是个痴情种。
“年少时的一句诳语,海棠姑娘如今还拿出来说,我的脸都要红了。”徐睿狂放邪佞地大笑着。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徐睿吗?是那个任由她打、由她欺负的徐睿吗?是整天傻乎乎、连东西都不会买的徐睿吗?应该不是了。他的笑容,曾经让她温暖安心,如今却如此扎心。
他,竟然当着她的面,与别的女人打情骂俏。或许,他原本就是这样一个浪荡公子,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她真是太可笑了,竟然被他的甜言蜜语欺骗,竟相信他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诺言。
喜欢的人?徐睿笑着摇头,他竟然又想到了灼华。不行,现在可不是相思的时候。他抬头望去,似乎看到帘后有一张满是哀怨的脸。那是灼华吗?不可能,她不会来到这个地方。徐睿的脸色瞬间僵住,放在女子肩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滑落。
“这么说来,我倒是有幸听过一曲,不知道当说不当说?”王大人笑着说道。
“大人不妨说来听听,也好让我们听听,是怎样才子佳人的故事,也让我们感动感动。”海棠说道,眼神再次瞟向徐睿。
王大人看着僵在那里的徐睿,推了推他,笑道:“子晓,我可说了?”
徐睿这才缓过神来,勉强笑了笑:“师兄,你这样取笑我,我可不依。”
他再抬眼望去,那里却空无一人。一定是他看错了,徐睿不禁摇头苦笑,是他太想灼华了吧,心中竟生出幻觉,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莫名的空虚。
“唉,我可不知道你这样害臊。”王大人继续打趣着,从小跟他浪荡的小师弟什么时候变得收敛了?他转而对身边的女子说道:“海棠,不如你唱首歌助助兴?”
“你们都是大明朝的才子,就知道欺负我一个弱女子,我也不依。”海棠故作娇嗔地说道。
“看,都是难为我的,还好我有准备。”王大人笑着拍了两下手。
只见帘子缓缓拉起,两排少女随着乐声缓缓走入,舞动着。女子们分为两排,踏着乐声,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双手左右挥舞。灼华和宁安跟在队伍最后面,学着前面舞者的模样,勉强跟上节奏,只是动作笨拙了些。
当两人笑着跳到众人面前时,张白一周扬都傻了眼。徐睿和李研抬头望去,先是惊愕,随即眼眸中渐渐燃起怒火。他们起初还心存侥幸,以为只是容貌相似的女子,可当两人围成一圈,灼华还不知死活地朝着李研眨了眨眼时,李研便知道,他的侥幸只是一厢情愿,这就是灼华和宁安。看着脸色铁青的李研,周扬和张白一用扇子遮住偷笑的脸,看来又有好戏看了。
此时最痛苦的莫过于徐睿,因为自始至终,灼华都用要杀人的目光怒视着他。徐睿也不甘示弱,铁青的脸,愤怒到冒火的眼眸,直视着她。灼华的装扮,足以让任何男人动心。她在这里待了多久?被多少男人看过?他不敢想象。
她们知道自己穿的是什么吗?交领低得能看到整个白皙的脖颈,再往下,都要呼之欲出了。身上的薄纱通透,玉藕般的胳膊在他眼前摇曳。连他都不知道灼华会这么白,连他都没看过的肌肤,竟然暴露在别的男人面前。还有她那迷死人的笑容,再看看王大人要跳出来的眼珠子,他就知道,灼华成功了。她成功吸引了这里所有男人的目光,成功报复了他,也成功激怒了他。徐睿暗咒几句,这个女人,真是该好好管教了。
他看向对面的李研,他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是他的女人,一个是他的妹妹,徐睿能清晰地看到李研脸上暴怒的青筋。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眼神交汇间,一个仿佛在说:“你的好妹妹。”一个仿佛在说:“你该管管了。”
他在生气吗?是气她破坏了他的好事?还是气她不知检点?抑或是气她发现了他的秘密,让他再也无法伪装?这个虚伪的男人!灼华瞪着徐睿,她现在好想停下来,冲上去打他一顿,当面质问他。但她不敢,她害怕徐睿仍是甜言蜜语地哄骗她。
李研再也看不下去了,猛地站起身,走到宁安面前。宁安却仿佛没看到他一般,依旧假模假样地跳着,还时不时紧张地看向旁边,生怕踩错舞步出丑。
被如此无视,李研再也忍无可忍。他一把按住张牙舞爪的宁安,宁安奋力挣扎。李研怒火中烧,弯腰将宁安扛到肩上,一手按住她的腿,另外一只手拉住灼华,就要往外走。其他的舞女都被李研的莽撞吓得呆在了原地。宁安那个性子,哪里肯依,在李研肩上不停地扭动、捶打。
灼华转身,茫然地看着徐睿。徐睿坐直身子,双手抱在胸前,高傲地睨视着她。如果徐睿能像李研那样,义无反顾地将她带走,她就原谅他了。可他却岿然不动,难道身边的女人就如此让他不舍?如果她留下来,坐到其他男人身边,他也会无动于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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