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126章 徐睿与陆嫣

  陆嫣怎么也没有想到,竟会在王府再次见到徐睿,而徐睿从容儒雅的模样,如她初见他时一般。徐睿悠闲地坐在花园的凉亭中,手中把玩着折扇,等待着灼华。   徐睿原本是在门房等候,托小太监进去禀报。小太监回话称灼华正在花园,王妃便吩咐小太监引他进府来寻。   灼华离开后,陆嫣和知雨便得到王妃许可在园子里走动,正巧严知雨如厕,便由丫鬟引开,只剩陆嫣一人。   陆嫣望着徐睿的身影,渐渐失了神,徐睿不经意间回头,正巧撞见深情凝望着他的美人。陆嫣慌乱地收回视线,一不小心将手中的折扇掉在了地上。徐睿薄唇微扬,缓缓起身走了过去。   陆嫣顾不得捡拾折扇,转身便要离开。   徐睿大步上前,没等到美人离开,抢先捡起折扇,递到她面前:“姑娘,扇子掉了。”   “谢谢。”陆嫣柔婉一笑,伸出纤纤玉手,接过扇子,故作娇羞地低下了头。   徐睿也是笑着,眼中闪过一丝顽劣,盯着陆嫣,本是风流的年纪,他并未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何不妥。   陆嫣养在深闺,哪里被男子这样瞧过,羞得打开扇子遮住了脸。   徐睿这才察觉到自己有些逾礼,连忙拱手致歉:“姑娘别误会,我瞧着姑娘眼熟,不知我们是否在何处见过?”   “是见过。”陆嫣别过头浅笑,脸儿已经羞红。   徐睿想了一会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如此美丽的女子,如果见过,他怎会毫无记忆?除非是在与灼华相处时,他眼中便再无其他女子。   他又仔细看了一眼,忽然用折扇轻敲额头,恍然大悟道:“那日在戏楼看戏,姑娘坐在楼上?”   陆嫣笑而不语,只是微微点头,香扇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好奇的眼眸却又不时偷看着徐睿。   徐睿看着如此优雅的陆嫣,断定她一定是名门闺秀。这类女子他见得多了,一生力求完美,不容许自己有半点差错。看着她故作娇羞的模样,徐睿顿时心生无趣,淡淡地问道:“那日在仙人居,也是姑娘?”   陆嫣笑着点点头:“正是。”   陆嫣心中有着一丝喜悦,仅仅是匆匆几眼,徐睿竟能认得出她,对她而言,是幸福的感觉。   “那日小生和友人相聚,友人贪玩,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姑娘见谅。”徐睿彬彬有礼地道歉,即便心中无趣,该有的礼数却不曾少。他自然是为灼华在严知雨身上写字之事道歉。   “公子客气了,那日必定有误会之处,还请公子不要介怀。”陆嫣说道,莺歌细语,娇娇滴滴。   徐睿和陆嫣寒暄一番,一道赏花赏鱼,谈谈良辰美景,表面上倒也显得情投意合心有灵犀。二人走回凉亭,一同品茶聊天。毕竟有着相似的家世背景,倒也不乏共同话题。   “嫣儿,嫣儿!”严知雨远远地呼喊着,快步走来。她性子泼辣,可没有陆嫣这般小心翼翼。   陆嫣生怕徐睿识破自己的身份,心中一惊,不慎打翻了手中的茶杯。茶水顺着石桌流淌,溅到了徐睿的身上。   “抱歉,是我失礼了。”陆嫣连忙取出帕巾帮徐睿擦拭。   徐睿起身笑道:“无碍。”   男女授受不亲,一同品茶已然算是越矩,更何况是用帕巾擦拭衣物。   看着青葱玉手抚在自己的胸膛,徐睿眉头微蹙,向后退了一步:“多谢姑娘,我自己来。”   徐睿顺手接过陆嫣手中的帕巾擦拭起来。   “徐子晓,原来你在这里!”灼华看到徐睿,脸上洋溢着开心的微笑,跑了过来。   徐睿听到灼华的声音,转头望去,见她正朝凉亭跑来,手中的帕巾已然来不及归还。他生怕灼华误会,慌忙将帕巾收入袖中,对着陆嫣摇了摇头,陆嫣会意地点了点头。   “嫣儿,原来你在这里。”严知雨先灼华一步冲进凉亭,见到背对自己而坐的竟是徐睿,心领神会地笑了笑,附在陆嫣耳边低语:“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陆嫣睨了她一眼,娇嗔道:“别胡说,我们不过是说了几句话。”   “见过徐公子。”严知雨福了福身。   徐睿敷衍地回礼,懒得再看厅中的二人,眼睛早已朝着跑过来的灼华身上看去。   灼华跑到徐睿面前,已是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徐睿宠溺地笑着,本想拿出帕巾,又想到万一拿错了让灼华误会,竟直接伸出衣袖为灼华轻轻地拂去汗水:“天气这么冷,怎么还出汗了?”   “还不是王爷屋里太热了,我一听你来了,心里着急,跑了一圈才找到你的。”灼华娇嗲地说道,眼眸中都是笑意。   “这么急做什么?慢慢走好了。”徐睿说道。   “当然是怕你等着急啊!我们回家吧。”灼华扯着徐睿的衣袖,已然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根本没有留意到亭中的陆嫣与严知雨。   “好。”徐睿笑着应允。   这笑容,看在陆嫣眼里特别刺眼,她自幼便是天之骄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向来只有别人嫉妒她,她从不知嫉妒是什么味道,今天她却饱尝这种滋味。   “哎……”严知雨正想说些什么,却被陆嫣拉住。   陆嫣抢先说道:“二位慢走。”   灼华这才转头看向陆嫣,微微一笑:“陆小姐、严小姐,再见。”   灼华敷衍地福了福身,不等二人回礼,便拉着徐睿走出了凉亭。   “你怎么知道我在王府?”灼华问道。   “我去你家找你,你不在。李研说你在王府,我便寻来了。”徐睿说道。   “不准生气,是王妃叫我来玩的。”灼华拉住他,连忙解释,她也同样在意徐睿的想法。   “我有这么小气吗?”徐睿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那日是我不知王爷身份,怕是心术不正之人,不想让你与之来往。况且王爷后来也和我说清楚了,他只是想做你的兄长。”徐睿瞧着她,又说道:“不过呢,我不想你离他太近也是真的。”   灼华当做没听见最后这句,追问道:“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男人之间的谈话,你女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做什么?”徐睿笑着说道。   “哈,你们来了京城,都有男人的事了?我这个小女子,算得了什么大事?”灼华娇嗔说。   “算得了,怎么不算?你就是我最大的事。”徐睿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   得到满意的答案,灼华笑着说:“这还差不多,你们啊,好像有什么天下大事要瞒着我一样,你不想说我不问就是了。”   二人坐上马车,灼华忽然想起,两家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便说道:“你送我回家后,还要再折返,这样岂不是要耽误很多时间?”   “我想和你多说说话,现在见面次数少了,我很想你。”徐睿刚坐稳,便搂过灼华的肩膀。   “你不要骗我,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刚才在凉亭里,与那位陆小姐聊得好开心。”灼华淡淡地说道,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都看到了?”徐睿心中一惊,原来她什么都看见了,却故作若无其事。   “是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说的应该是那种女子吧。”灼华难得流露出羡慕。   “这是醋坛子打翻了吗?我闻到哪里都是酸酸的味道。”徐睿笑着,鼻尖像嗅着什么气味般靠近灼华。   灼华笑着推开鼻尖已蹭到她脸上的徐睿说:“谁吃醋了!我才不是那般小气的人,再说,你喜欢我就喜欢我,如果真的不喜欢我,我就是吃醋你也不会喜欢我,对吗?”   灼华故作潇洒,天知道她介意极了。   “灼华,我喜欢你,我说过很多遍,那种所谓的淑女我不喜欢,甚至有点讨厌,我喜欢的是你。”徐睿从未见过这样自卑的灼华,自卑到不敢表露自己的真性情。   “我知道。可是今日,我真的妒忌了。那两位姑娘,与我差不多大,却那般美丽优雅。而我呢,在她们面前,就像一只不起眼的小麻雀。她们把女红当作消遣,会弹琴作画,还懂得如何讨好男人,可这些我都不会。我甚至觉得自己很粗俗,学不会她们那样娇嗲细语,也做不到那般循规蹈矩。我甚至羡慕她们有一双小脚,而我,什么都没有。”灼华懊恼地说着,道尽了委屈。   徐睿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心疼地说道:“灼华,我不许你这么卑微,你知道吗?你比他们都要好,你活泼开朗,像阳光一样,使我整个生活都明朗起来,你我之间,不需要讨好。”   “有一天你变心了,不这样想了,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体面地离开,不会纠缠。”灼华说道,她心中害怕,却又不愿被欺骗。即便心痛,她也想保留最后的尊严。   “灼华,你懂得爱吗?如果你也爱我,就应该紧紧抓住我,像我抓住你一样。我不会让你有离开我的机会。”徐睿将她抱得更紧了,他害怕有一天,她真的会离自己而去。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比想象中更爱她。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来到京城后,我发现每个人都变了,我怕你也会变。”灼华从他怀中抬起头,清澈的眼眸充满了迷茫,“如果你也变了,我不会怪你,但你不要骗我。”   “灼华,我不会变,我们虽不曾有誓言,但你知我心足矣。”徐睿将她的小脑袋压回自己的怀里。   “你可知今日那两名女子是谁吗?”灼华叹息问道。   徐睿摇了摇头,他根本无心打听。   灼华说道:“一位是严嵩严阁老的孙女严知雨,另一位是陆炳陆大人的女儿陆嫣。”   听到“陆嫣”二字,徐睿心中猛地一惊,原来她就是自己未曾谋面的未婚妻。   徐睿心中已在打鼓,表面却依旧平静,继续听灼华讲述:“她们都是出自名门,那个刚才与你说话的陆小姐已经婚配,你知道她许配给了谁吗?”   徐睿心中又是一惊,依旧摇了摇头。   灼华说道:“好像是什么徐公子,你可有听说过?”   “没有听过。”徐睿慌忙回应,心中乱作一团。   灼华忽然玩笑般问道:“这徐公子,不会就是你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问,或许只是女人的直觉在作祟。   “呵呵。”徐睿冷笑两声,“京城里这么多姓徐的,怎么会是我?”   “真的不是你?”灼华再次追问,这句倒是捉弄。   “多日不与你相见,你怎么竟说其他人的事情。”徐睿不理灼华,岔开了话题。   “生活无趣了很多,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灼华推开脸上没有笑意的徐睿,掀起车帘,无聊地看着街景。   徐睿拉过她的手说:“既然觉得无聊,去戏楼听听戏,你不是喜欢听书吗?你去茶馆听听书。”   “我自己去也觉得没意思了。”灼华摇了摇头,她喜欢,只是因他陪她而已。   “约上霂歌呢?”徐睿说道。   “霂歌姐姐现在整日在家陪着周扬,根本不出门。”灼华心情又低落了些。   “等过完年,春闱一结束,我好好陪你。”徐睿承诺道。   “你们只会越来越忙,我要自己找点事做才好。”灼华松口气说道,她不能这么依赖徐睿了,她不该是这样的女人。   回到家中,徐睿坐在书案前,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灼华不可能知道他有婚约的事情,如果知道了,以她的性子,要么会狠狠打他一顿,要么便会再也不理他。可她今日的问话,又像是隐约知道些什么。他是被情迷了心?还是太在意灼华?以至于他失去了判断力?   徐睿从衣袖中取出陆嫣留下的帕巾,看着上面绣着的“嫣”字,不禁失神起来。徐睿懊恼地抓紧绣帕,放到鼻尖,灼华和陆嫣的脸庞不停地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比谁都清楚,陆嫣更适合做他的妻。可他也知道,他根本放不开灼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