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107章 生存所迫

  “我们这山,传说是二郎神挑扁担,飞到此处时,啪嚓,扁担突然断了。其中一端落在我们这里,另一端落在了河南。这也是我们老人讲的,谁知道河南范县的那座马陵山长得什么样?是不是也和我们这边一样寸草不生呢?”马云飞说着,又是叹气又是笑。这是他生长的地方,生活艰难,对家乡又爱又恨。   “兄长正值壮年,本该干出一番家业的时候,怎么到了山上做起了山匪?听着兄长言语间满是苦涩,小弟斗胆一问为何?”张白一看着马云飞满脸愁容,开口问道。   “哎,说来话长,先喝一碗酒!”马云飞举起一碗酒一饮而尽,说道:“这两年我们这里遭遇大旱,去年更是颗粒无收,官府赈灾的粮食本就不多,还被层层克扣,我们只好从大户那里借粮。可那大户的儿子在京中做官,本就不用交税,良田百顷,却无须交税,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肯借一粒粮食给我们。逼得我们没了办法,只能低价卖地与他们,丰年时一亩地能卖八担粮食,去年却只卖了四担。眼看着家里小女就要饿死,卖了地明年我们又怎么办?更是没了营生,更有些人家,前年就把地卖光了,只能流离失所、乞讨度日。”马云飞悲伤地说道,想到逝去的亲人,纵使这样的粗野壮汉,眼睛里也有了泪水。   “我们一路走来,虽见百姓生活不算富裕,却也不至于饿殍遍地。”灼华说道,“难道是我们看错了,还是你的话有虚?”   “正是因为那大户不肯借粮,我也是没了办法,约了几个要好的朋友,将那家的老爷给绑了。那老爷子本就身体不好,到了山里更是适应不了,便开始生病,那家人无奈,只好付了赎金。我们用这笔钱买了粮食分给灾民,之后便索性占了这座山,做起了这不人不鬼的营生。”马云飞说完,径自又干了一碗酒。   官逼民反,这话真是一点也不假。   “昨日我们听说,这里的县官还不错?所以沿途看到的百姓,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安稳。”李研说道。   “兄弟不知,这个县官是今年才过来的,还算有些作为,再加上今年的收成有了,百姓的日子自然要好过了一些。去年的那个县官,因为大户爹被绑的事情,已被他京城里做官的儿子给害死了。”马云飞说道,他们躲到了山里,村里的人又都暗中包庇,才勉强躲过一劫。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当下的大明朝病了,官绅不纳税,土地兼并,国困民穷,长此以往,恐天下危矣。”周扬说道,满脸的忧愁。霂歌看着他凝重的神色,紧紧握住他的手,露出宽慰的笑容。   “你们都是读书人,都是有前途的人,不像我们这些人,只能这样卑贱地活着。”马云飞叹道。   “我们是读书人,我们更是要医治国家的人。”张白一说道。   他们满怀理想与希望,十年寒窗,不就是为了有一天造福天下、造福百姓吗?   “如今朝廷内忧外患,南有倭寇,北有鞑靼,像兄长这般身手豪情,如能为国效力,定是一员猛将。”李研拍着马云飞的肩膀说道。   “哈哈!我本农户出身,没有那么远大的志向。有朝一日兄弟你做了将军,我们一定到你的麾下,为你效犬马之劳,也不辜负我们今天打这一架。”马云飞豪爽地笑道。谈国家大事,他自然是没有兴趣的,毕竟和张白一、周扬、李研等人差距甚远,说几句玩笑话还是可以的。   “兄弟武功真是不错,真的没学过?”马云飞问道。   “不瞒你说,我自小喜欢打架,天不怕地不怕。这些都是平时打出来的,看着别人用的什么招式,自然就记得一些,平时多摆弄就长进了。我也就会这么几下子,让兄长见笑了。”被马云飞夸赞,李研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听老二说,你们这里还有亲戚?可否说出姓名,我帮着你们打听打听,等有了消息好通知你们。”马云飞说道。   “我们的母亲也是逃难到了苏州,后来嫁给了父亲,虽然知道母亲是这边的人,但这么多年也都没有舅父家的音讯,也不知舅舅家的人还在不在了。我和小妹会说些方言,也是跟着母亲学的,小妹那日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有真找亲戚的打算。”李研如实说道。   “那倒是可惜了,日后若有用得着兄长的地方,来一封信,我定效犬马之劳。”马云飞举起碗,又干了一碗。不一会儿,整个屋里都喝得一团和气。   李研和山匪们勾肩搭背,已然融入这热闹气氛之中。偶尔有一两个小土匪过来给张白一敬酒,张白一性情和善,也都痛快饮下。周扬却没有这么自在,被人勾肩搭背的,总有说不出的别扭,正襟危坐在那里,幸好土匪都是一些粗人,哪里看得出这书生的清高与娇气,只顾着喝酒唱山歌去了。   李研等人在山上留宿了一夜,第二天天刚亮便起身准备出发。马云飞早已吩咐手下将先前搜出的物品全部归还到马车上。临行前,李研拿出一些银子塞给马云飞,既然已然结为朋友,他实在不好意思白吃白住。况且这年头日子艰难,土匪们的生活也不好过。马云飞起初不肯收,但李研执意要给,张白一等人早已登上马车,马云飞拉着李研的手,一路说笑相送,直到山脚下才惜别再见。   李研坐到车头,看着平时老实巴交的胡老大,怎么也看不出来他竟然是盐帮的人。李研从取出那枚盐帮令牌,递给胡老大,说道:“胡老大,这令牌还你。”   “三爷不必给我,这令牌本就是爷给你们的。”老胡仍是拉着马缰,不看李研,也不去接令牌。   “你说什么?大哥的?”灼华听到这话,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不信?这个可是盐帮帮主的令牌,天下都没几块,我哪有这本事能弄到。”老胡笑着说出了事情的原委,“出门的时候,爷嘱咐我说,生怕三爷和姑娘这一路上遇到麻烦,让我非到万不得已,不必拿出这令牌。昨日在山下,我见了你们许久未归,怕他们缠住你们,这才拿出了令牌。”   “大哥怎么会和盐帮扯上关系?”李研拿着令牌翻来覆去地看,实在想不通,除了他们的大哥之外,李矾还会有什么特殊身份。   “别说盐帮的陈帮主,就是京城的官老爷们,都得给咱爷一点面子,爷走南闯北的,到哪里都有朋友。”老胡笑着说道,说到李矾,眼里可不只是敬佩。   “灼华,这说的是我们的大哥吗?”李研疑惑地问道。   “肯定不是。”灼华笃定地回答。   要说李矾做些生意,有些钱,李研和灼华还是信的。要是说李矾的生意做得大到盐帮和朝中的大臣都要给他面子,他们是完全不相信的,或许只是老胡吹吹牛而已。家里的那点家业,母亲还一直想留给大哥,苏州城里的人,也有不少和大哥一样从小出去闯荡,挣了钱回家的,谁不是买了几处宅院养起了妻儿老小。   大哥倒好,让两个大嫂都挤在家里,与母亲、小叔子同住。家里的生意也一直由二哥本本分分地经营着,不见萧条也无起色。大哥每次回家,也只是一辆马车,虽然给家人带足了礼品,却从未给过家里太多钱财。在李研和灼华的眼里,大哥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生意人,她们也不去多想。无论怎样,李矾都是他们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