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103章 赶集

  第二天一早,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商贩的叫卖声,把众人从睡梦中吵醒。灼华推开窗户,只见客栈所在的街道上已经挤满了人。她站在窗边,看着水泄不通的街道,深吸一口空气。这时,霂歌也醒了过来,跟着灼华一起站到窗边。   “霂歌姐姐,你看外面多热闹。”灼华说道。   “是啊。”霂歌望着街上的人来人往,这样的情景,和她在南京见到的截然不同。   这里的人,不像秦淮河畔的人们那般,他们大多是普通乡民,衣着朴素,脸上却带着真切的笑容,平凡而真实。   “那我们快些出去走走。”灼华说完便急匆匆地去洗漱穿衣服。   “三哥,快点!这个好吃!”灼华拉着李研,跑到一个卖烧饼的摊子前。   这种烧饼是发面所做,和面时加入了葱花、油盐,擀成椭圆形后,放进炉子里烤制而成。刚出炉的烧饼外焦里嫩,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   李研付了钱,灼华又拉着他跑到了一个羊肉汤的摊位前,看着热腾腾的羊肉汤,灼华的口水都要流了出来。小时候,母亲常跟他们讲,她的家乡喜吃羊肉,如今到了母亲的家乡,她哪里有不尝尝的道理?几人坐在摊位前,霂歌闻着羊肉的味道摇着头拒绝,躲在周扬身后不理会灼华的大快朵颐。周扬见状,便带着霂歌去别处寻找合口味的食物了   “白一大哥,你饱了吗?”灼华问道,张白一摇了摇头。   “那我们少吃点,等一下再去吃点其他的。”灼华提议道,张白一点了点头。论吃上,能和灼华一起享受的估计只有张白一了。   这时,大家倒认为昨日店小二果然没吹牛,这地方的吃食,确实是美味的。   “三哥,你看!这是娘亲说的蜜三刀吗?”灼华站在一个糕点摊前,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摊上的点心。   “这是蜜三刀,这个是套环,这个是角蜜,可好吃了!”卖糕点的老妇扬起憨厚朴素的笑,推荐着自己的美味。   “一样来两斤,全部打包。”灼华豪爽说道,不禁伸舌舔了舔嘴唇,她真的好想吃。   李研知道灼华已经吃不下,刚想开口,转而一想,还是算了吧,难得灼华这么开心。这些都是他和灼华听着长大的。母亲常跟他们说,家乡有什么,什么好吃,什么特别。李研理解灼华,毕竟他们是带着母亲二十余年的思念来看待这里的一切,不仅是好奇,更是亲切。   “灼华,你要是这么吃下去,保证你到了京城长得比我还胖。”张白一手里拿着,怀里抱着,而灼华对于食物仍是兴致勃勃。   “我才不会呢!我是怎么吃都不会胖的。”灼华不理会张白一的笑闹,继续她的发现。   “臭豆卤来一罐。”灼华指着摊位上的臭豆腐,这个可是她的最爱。   “这个不要,我从小就闻不得这个。”李研捏着鼻子摆手拒绝,快速后退两步,嫌弃地看着灼华。   “这个好,我们带上路上吃,我喜欢。”张白一凑到灼华的身边,两人一起享受着臭豆卤发出的香味。   “白一大哥,这个酱菜也特别好吃,小时候母亲常给我们做这个,比我们书院的好吃太多了。”灼华说道。   “那来一点,大哥尝尝。”张白一很给面子。   “白一大哥,这个吃过吗?”灼华指着一堆的香椿问张白一。   张白一仔细看了看说道:“这个是香椿,据说上古时期就有了,枝叶散发奇香而得名。”   这个不是春天才能吃到的吗?张白一觉得奇怪,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方法保存的。   “但我没有吃过,我们买一点尝尝吧?”灼华不确定地问道。   “那就买一点。”张白一笑着。   本来张白一还笑灼华吃得多,可越逛越觉得和灼华志同道合,两人只顾着买东西,把李研晾在了后面,做个“脚夫”,专门帮他二人拿东西。到后来,六只手都拿不下他们买的东西,所幸买个篮子来装美食。   张白一指着不远处一个卖卤味的摊子,对灼华说:“买些牛肉吧,很难买得到。”他们已经很久没吃过牛肉了,毕竟牛是不许私杀的,遇到了怎么能放过。   “前面围着好多的人,在听什么?”灼华指着前面的人群好奇地问道,记得吃,怎么能忘记了玩呢?还未等李研叫住她,她已经钻进了人群中。   只听人群中传来:“话说这罗成乃是……”   灼华越往里挤自然听得越清晰,人群后面的人都是站着的,前面则摆放着几张板凳,供人坐下听书。   “挤什么?没见过啊。”旁边的人不禁对着灼华怒喊道。   灼华也不理他,继续往前,由于她身材娇小,很快就挤到了人群前面,李研和张白一则没了办法,只好在人群外面等着。   灼华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最里面一圈都是小孩,席地而坐,她也跟着坐在了地上,手托着腮饶有兴趣地听着。只见一位五六十岁的老者,坐在墙边,身边一个鼓,手中一把扇,用深沉而多变的声音讲述着有趣的故事。   灼华听着,原来说的是隋唐英雄传,这是大鼓书。老者讲得声情并茂、感天动地,灼华仿佛回到了那个乱世,回到了英雄辈出的时代。   一段书说完,老者身边的小童拿着一个铜锣,开始向听众收钱。灼华从身上掏出几块铜板放到铜锣上,也有些听众拿不出钱便不好意思地离开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男子,满脸大胡子,正在跟边上同样听书的小孩子说:“跟大爷走,大爷给你买好吃的!”   那个小孩想了想,便跟着大胡子男人往外走。灼华不经意间看了一眼,觉得有些不对劲。大胡子男子一身粗布打扮,而那小孩却穿着讲究,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灼华疑惑地看着挤出人群的背影,没多想便跟了出去。此时,听书的人已经散去了不少,还有些刚才给了赏钱的人,仍在原地等着说书先生开讲下一段。   灼华跟着两人出了人群,却没看到李研和张白一的身影。她也顾不上寻找他们,继续跟着大胡子男人。只见那个小孩走到一个发糕摊子前,小手指着叫着:“大爷大爷我要吃!”   大胡子男人不耐烦地拉回小孩的手,那小孩并不怕,仍是大喊大叫。大胡子男人伸手要去打,又怕孩子哭闹引来路人围观,只好强压着怒火,停下来给小孩买发糕。灼华趁机跟到了发糕摊前。   “这个好吃吗?”灼华凑到小孩子面前,笑着问道。   “好吃!每次我跟娘出来都要吃。”小孩奶声奶气地说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灼华,一点也不怕生。   “真的好吃?我怎么感觉那边的煎包更好吃呢?”灼华故意指着不远处的煎包摊子。   “那个不好吃!这个才好吃!”小孩嘟起了嘴,显然不喜欢别人改变他的心意。   “是吗?那哥哥也买一块。”灼华笑着让老板也割了一块,两人坐在摊前津津有味地吃着。   大胡子男人站在一旁看着,满脸不耐烦,低吼道:“我们该回家了!”   “中午还没到,回家做什么?”灼华斜了大胡子男人一样,笑着说道。   “就是,我不回家!家里不好玩。”小孩也跟着附和道。   “不行,要回去了,要不你老爹奶奶要着急了。”大胡子男人耐着性子劝道,这么多人,他不好直接掳人。两只眼睛冒着怒火,狠狠地瞪着灼华,心里咒骂这是哪里跑出来捣乱的小子。   灼华假装没看到他恶狠狠的眼神,蹲在小孩身边,笑着问道:“你叫他什么?”   “他说他是我大爷!”小孩子仍是笑嘻嘻地,似乎和灼华已经是朋友了。   “哦,哥哥要去买糖水喝,你去不去?”灼华很有孩子缘,几句话就能拉近和孩子的距离。   “不行,我们要回家了。”大胡子男人打断了灼华的企图,抱着小孩就想走。   “我要,我要喝糖水!”小孩拍打着大胡子男人,那男人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神色。   小孩的哭闹声引来了不少路人的目光,大胡子男人实在没办法,只好放下小孩,去买糖水,让小孩在摊子前等着。   没过多久,灼华就听到拥挤的人群中不停地有人喊:“毛蛋,毛蛋。”   那小孩听到有人在喊他,调皮地藏到了桌子底下,灼华见来的是一名年轻妇人,满脸的焦急。灼华向妇人偷偷地招了招手,指了指桌子下面。妇人会意,绕到桌子前,弯腰一看,果然看到了躲在桌下的毛蛋。她一把拽着小孩的耳朵,把他从桌下拉了出来,又气又急:“你跑什么?吓死我了,不叫你等着我吗?”   小孩捂着耳朵,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委屈,才离开母亲一会,就被抓包,真的是亏死了。   “大嫂,小孩要看好。”灼华笑着提醒,刚才自称孩子大爷的人可不是什么好人,有可能就是一个人贩子。   那小孩自知理亏不好发作,孩子母亲舒缓了一下,对着灼华笑道:“谢谢,知道了。”   “是你,你告诉我娘的。”那小孩恍然大悟,指着灼华吼道:“亏我想着和你玩,你是坏人。”   灼华笑着想去摸他的头,毛蛋却赌气地躲开了,灼华笑着解释:“哥哥不是坏人,刚才那个‘大爷’才是坏人呢!”   母亲看着孩子还是这么调皮,用手指点了点小孩子的头:“你就皮吧你,等你真的被人拐跑了,就找不到娘了。”   这孩子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无论母亲怎么打骂,仍是嬉皮笑脸。   “灼华,你怎么跑这么快?我们找了你半天!”李研看到了灼华,忙着拉着张白一过来。   “听完了就没有了。”灼华耸肩笑说:“你们哪里去了?我没有找到你们。”   “我们看到前面有个书摊,就去买了几本书。”张白一笑着晃了晃手里的书。   几人说笑着,并没有注意到,在远处的人群中,那个大胡子男人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前面好像有戏台,我们过去听听戏吧?”张白一指着前面说道。   “好啊,这唱的是什么?”灼华问道,这个她可不知道。   “据说叫拉魂腔,是这一带的地方戏,以粗犷、朴实、热烈著名,有趣得很。”张白一饶有兴趣地说道。   灼华平时就喜欢听戏,兴奋地跟着张白一跑去了。戏台上的演员正唱得热闹,戏台下也坐满了观众。巧的是,灼华一眼就看到了周扬和霂歌坐在那里,便拉着李研、张白一走了过去。   灼华拿起桌上的果子,挑了几个合口味地吃了起来。霂歌只是对灼华微微一笑,便又认真听了起来。灼华看着其他人喜欢的样子,自己越发觉得无趣,只好四面打量周围的观众。虽然这里的观众不及在南京听曲的人那般富贵打扮,但相同的都是对戏的喜爱。灼华羡慕地看着每一个人,她真的不喜欢这种戏,越听越感觉无聊。灼华手撑着脸,看着戏台,竟慢慢地瞌睡起来。   随着戏台上一声锣响,吓得灼华一下子跳了起来,开口说道:“啊,怎么了?唱完了。”   李研看着灼华迷糊的模样,不禁笑道:“睡了几觉了?”   灼华瞪着大眼看着霂歌他们,他们虽然都看着台上,但脸上都掩饰不住笑意。灼华不好意思低垂着脑袋,小声呢喃:“没有睡。”   “是不是听着无聊了?”霂歌小声问道。   “没有,就是感觉不好听。”灼华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不可闻。   “他们唱得特别好,音正腔圆。”霂歌中肯说道。   “还没有霂歌姐姐唱得好呢。”灼华嘟着嘴,她真的不喜欢。   霂歌笑而不语,继续听着戏。灼华还是感觉无聊,无论是阳春白雪,还是下里巴人,灼华做不到喜欢,这只是兴趣不同而已。但霂歌却很喜欢这样的地方戏,越是贴近百姓生活、能让所有人都欣赏的戏曲,她越觉得亲切。霂歌看了看身边的周扬、李研和张白一,觉得他们或许只是觉得新鲜、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