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先是经过扬州,那座因“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风流薄幸名”而闻名遐迩的古城。可惜行色匆匆,无暇细细游览,只能望着大运河两岸被秋风拂得轻轻摇曳的杨柳,体会着这座古城的美好。
“公子们,前面渡口咱们得下船换车了,等进了山东地界再重新找船赶路。”老胡对着李研说道。
老胡是李矾特意为灼华和李研安排的车夫,常年往返南北,对于路线十分熟悉。
“为何要换车?难道不能一直坐船吗?”灼华好奇地问道。
“小姐有所不知,刚听说前头当地百姓和官府闹上了,河道被堵,船过不去了。”老胡解释道。
“听你的安排。”李研说道,转头对灼华笑道,“我们下船找个地方歇一歇,玩个天把再上路,看着霂歌都累了。”
一听终于能下船,灼华顿时喜上眉梢,一把掀开盖在脸上的书,雀跃道:“真的吗?那我们下车先去找好吃的!”
大运河的风景再美,也早已看腻了。先前船停驻时,他们总是匆匆买些东西便启程,从没有好好停留过,这可把灼华憋坏了。
刚跑出船舱,眼前满是绿油油的一片,地里种的该是麦子吧?再看看远处的村庄,房屋样式与南方的小楼截然不同。看来是到了不一样的地方,灼华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一切。
众人下船换车,老胡很快租好了马车,一行人再度出发。马车最终停在一家路边面馆前,恰逢午饭时间,摊子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灼华先下了车,快步走到后面那辆马车旁,将霂歌扶下车。为了行路方便,霂歌也是男子装扮,可她太过美貌,不似灼华,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女扮男装。
“姐姐,快些!”灼华像撒了欢一样,拉着霂歌跑到面馆的一张桌子旁坐下。张白一、李研、周扬跟着,老胡则去买了草料,先将马儿喂好。
“客官,点些什么?”店小二跑了过来,热情地问道。
“你们店里有什么吃的?”张白一问道,他喜欢不一样的美食。
“面、肉、小菜都有。”店小二一边说着,一边又把桌子重新擦了一遍,麻利地摆好几个大碗。
灼华伸头朝里面瞧了一眼,想想随便吃点便是,随口说道:“给俺们来七碗面条,二斤熟肉,再来一壶茶。”说着,她又指了指邻桌,“他们吃的那是啥,俺们也来一份!”
“好嘞!”店小二应了一声,先进店端出一壶茶,刚要给他们倒,周扬连忙起身接过茶壶,笑着说:“我们自己来。”
店小二笑了笑,走到灼华身旁,笑问:“客官看着像是外地人,怎么会说我们这里的话啊?”
灼华看着小二笑了笑,用一口地道的方言说道:“俺是来走姥娘舅的,俺姥姥姥爷家就是这儿的,俺小时候搁这过过,长大了就随着大人去了外地。”那模样、那语气,像极了本地人。
“俺说呢!那你能吃这煎饼,要不你们这样的南方人,吃着估计会把牙齿硌掉的。”店小二笑着说,看着灼华的长相,可不像他们这里的人高大。旁边一桌又来客人了,店小二便转身去招呼新客人了。
“灼华,这话你学得还真有几分像。”张白一看了看碗,刚想倒水,见碗实在是太脏了,可这毕竟是路边小店,也不能再要求什么,他只好倒了点水冲一冲,将就着用了。
“才不是现学的呢,我和三哥本来就会说一些。”灼华笑着解释,现学现卖,她可没这个本事。
“你不会真有舅舅在这吧?”张白一本以为是灼华胡诌的瞎话,和小二套近乎搭讪而已。
李研在一旁接话道:“有没有舅舅,我们也不知道了,反正母亲是这里的人,当年到苏州的时候,家里人已经逃散了。后来姥爷去世,母亲卖身换了路费,姥姥才带着舅舅们回了乡。也不知道他们最后有没有真的回到老家,只听母亲说,老家大概就在这一带。”这些都是听母亲偶尔念叨的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
“俺娘到现在也不会说苏州话,我们从小跟在她身边就学了点她家乡的话。”灼华伸出小拇指,比画着说道。
“苦命的人真多。”霂歌叹道。
“才不是呢,霂歌姐姐!我娘现在过得不也很好,生养了我们四个,个个都听话孝顺有出息。”灼华骄傲地说道。
灼华的母亲从未抱怨过命运坎坷,也从不逆来顺受,而是早年的苦难让她学会了坚强抗争。母亲总说,人要靠自己改变生活,母亲的这种坚韧无不影响着兄妹四人。
“后来你们也没有回来找过?”张白一继续闲聊。
“后来大哥一直在外面,母亲也让人找过,说是没有消息。你们也知道,娘一个人带着一家老小,日子本就艰难,后来也没工夫再去打听了。不过,娘倒是在这儿给二哥娶了这边的媳妇,说这样也算有个娘家人能说说话。”灼华语气淡然,毕竟苦难的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他们不愿再把过往的艰辛当作负担。
“面来喽!”店小二连续端上了五碗面,另外两碗则送到了坐在旁边的老胡和张安面前。张安正是张白一的书童,虽说张白一不愿带随从,可毕竟是去京城,家里执意要他带上人,方便使唤。
几人看向桌上的两盘菜,一盘是熟肉,他们都看得出来,可中间那盘豆子,他们真的不知道是什么。张白一和周扬都愣愣地盯着那盘豆子,盘子旁边还放着两根生大葱,更是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吃面吃面。”张白一说道。
李研早已饿了,便开始大口吃了起来,一会儿小二又来了,端来一叠煎饼放在桌上。
李研见状,大口咽下嘴里的面条,伸手拿起一张煎饼,叠成长条,又把那盘豆子均匀地抹在煎饼里;接着,他三两下剥开一根大葱,简单掰了两下放到煎饼里,卷好后便大口咬了起来。张白一和周扬都看呆了,旁边的灼华也开始这样吃了起来。
这吃相也太粗鲁了吧?哪里还有半分书生的文雅模样?
“看着我们吃能饱吗?”灼华笑着,其他人不都是这样吃的吗?怎么偏是周扬和张白一张大了嘴巴。
霂歌和周扬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赶紧低头吃面,张白一则偷偷咽了口口水,说道:“灼华,你这吃相不雅观。”
“不雅观?”灼华惊叫,随即把一条腿抬到凳子上,一副乡野村夫的模样,“那这样总行了吧?”
看着灼华故作粗鲁的模样,张白一只有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研和灼华吃得狼吞虎咽,仿佛在品尝着人间美味。张白一看着两人吃得香,嘴里不禁涌出口水,脸上却仍是嫌弃,万般不情愿地从碗里夹起一粒豆子,放到鼻尖闻了闻,嫌弃道:“臭的!”
“闻起来臭,吃起来香着呢!”李研边吃边笑。
张白一满脸质疑,还是勉为其难地将豆子放到嘴里,尝了尝味道,本是苦涩的表情渐渐舒展开了,脸上慢慢有了满意的微笑,连连点头:“好吃,好吃!”
“放颗葱更好吃。”灼华将一根大葱递到张白一面前。
“不行不行,这大葱味道太冲了。”张白一摆手拒绝,“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这是他对美食的原则。这葱可是生的。
“我和灼华都吃了,你现在不吃,待会儿还不是要闻我们嘴里的葱味?”李研笑道,直接拿起一根葱,蘸着点豆子酱吃了起来。
“好!那我今天就‘上一次梁山’!”张白一卷起袖子,豁出去了。
灼华不禁摇了摇头,她从来不知道张白一会这么胆小,转头又问另外两人:“你们要不要?”周扬和霂歌笑着摇头。
“好硬,我的牙齿要掉了。”张白一刚把煎饼放到嘴里,脸上期待的笑变成了苦闷,不禁大声叫道。
“哈哈哈!”灼华大笑起来,真怕张白一真会吐出一颗牙来,那她和李研责任可就大了。
“这个叫什么?”霂歌好奇地问道,她不敢尝试,心里却充满好奇。
“这里人叫它盐豆子,刚到冬天,先将黄豆放在锅里煮熟煮烂,再在灶房里挖个坑,将这些豆子装进坛子里埋到地下去,上面再盖上稻草保温。等这些豆子受热发了霉,长了黏丝,便可以取出。把发霉的豆子倒进屋外的坛子里,加些辣椒面,再切些红萝卜干,放上盐腌着,这就成了,吃整个冬天完全没问题。”灼华耐心讲解,这个可是家里冬天必备的咸菜,作粥吃面都是上选。
周扬看着灼华粗鲁的模样笑着说:“以前总感觉灼华没有江南女子的温婉,还一直寻不到缘由,现在总算明白了,原来你是个地道的北方人。”
“哼!”灼华冷哼一声,白了周扬一眼,便不再理他。她和李研吃得有些多,连续喝了两碗茶,最后又要了一壶,打算带着路上喝。
“小二,麻烦问一下,前方哪里能住店?”李研问道。
“再往前走二三十里,有个大镇,就可以住店了。”小二说道。
李研又随口问了句:“这儿离徐州还有多远?”
“那远着呢!俺们这里还归淮阴府管,再往西才到徐州,那边就属于凤阳府管着了。”店小二说道。
“我们走错路了?”灼华满脸疑惑。
“客官要去哪里?”店小二一边擦桌子一边问道,“要是去运河,还是要往西南走,到一个叫窑湾的地方就有船坐了。要是往北走,不到四五十里,过了前面的马陵古道,就是山东地界了。”这附近的路可难不倒他。
“多谢你了。”张白一客气地说道。
“没错。”老胡搭话,“公子们放心,这儿本是交界的地方,哪里都不太管,放心吧,这里我走过,错不了。”
“这位大哥说得对,我们这往北走是山东,往西走是徐州,往东去还能到孙猴子的老家花果山呢,哪里都走得通。”店小二附和道。
一听花果山,灼华来了精神,想要一问究竟,却被李研捂住了嘴。灼华哼哼说不出话来,想着若不是要赶路去京城,去花果山游览一番多好。这时的她不曾想到,直到十多年以后,她才有幸目睹花果山的风采。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