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半坐半躺在椅子上,灼华为他们泡好茶,也坐在他们身边。她双手撑着膝盖,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明月。 “灼华,看着这明月,不如你吟诗一首,助助兴吧。”周扬说道。 “我哪敢班门弄斧?”灼华不理他们,省得他们笑话。 “念一首吧。”徐睿笑着劝道,他喜欢听灼华的声音。 “要不就念苏东坡的《水调歌头》吧?这个会吧?”李研挑眉问道。他帮她挑个简单的,免得灼华真的不会,闹了笑话。 “这个太难了,她哪里会?我看还是……”张白一不想难为灼华。 “白一大哥小瞧人了,那我念了。”灼华轻啜一口茶,念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好一个‘千里共婵娟’!现在有谁,也和我们一样,共赏这轮明月呢?”周扬叹道。 “放心,有个人一定在看。”李研揶揄道。 “覃思,你有爱慕的人吗?”周扬问道,见李研摇头,周扬继续说道:“那你肯定不知道爱一个人,你就会思念着她,你害怕她会孤独。” “霂歌才不会孤独,现在的秦淮河,灯火通明,五彩缤纷,游人如织,热闹极了。”李研反驳道。 “要论这心胸开阔,可以与苏大才子比的,唯我们李公子也。”张白一说道。 “别夸我,我心可比不得你们细腻,不过要说放浪形骸,我啊,自叹不如你。”李研也笑着回敬。 “他是活成神仙的人,怎好和他比?我们都是凡人,要尝尽人间酸甜苦辣。”徐睿笑道,托腮看着灼华,以后受相思之苦的也许就是他了。 “哈哈,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要化成嫦娥,奔月去了。”张白一笑道。 “要是嫦娥长你这样,那猪八戒还要迷你干嘛!哪里还要被打下凡间投胎做了猪?或许嫦娥应该长得像你这样,那卷帘大将才故意得罪玉帝,宁愿投成猪胎,也不愿留在天上呢!”灼华打趣道。 其他人听了灼华的话,都不禁闷笑起来。 “你是说白一大哥是猪吗?想笑就笑出来,憋着干什么?”张白一说道,众人听后哈哈大笑起来。 “那唐僧取得真经,一路经得起诱惑,你们这帮凡人,哪能经得起?不都是猪八戒吗?”灼华笑道。 “你也是?”徐睿笑问。 “我不是。”灼华连忙否认。 “为何偏你不是?”李研也不服气。 “我就不是。”灼华任性说道。 “把我们都骂成了猪,现在又偏她不是了,好话都让她说了。”张白一笑对其他几人说。 “你今晚还回去吗?”李研对张白一说道,声音越来越小。 “不回了,家里那么多人,不缺我的。”张白一仰躺在凳子上叹息。 “怎么会不缺?嫂嫂今天一人,你可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吗?还不是在想你?”灼华说道,这群男人有了朋友意气就把女人忘干净了。 “你们不是更缺我?”张白一笑道。 “我们才不缺。”其余四人异口同声说道,说完又都笑了起来。 “三哥,你说娘他们在赏月吗?在吃月饼吗?”灼华想起了家人。 半晌李研没吭声,灼华转头看去,李研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灼华起身,到屋里拿出一件衣裳盖到李研身上。 “要是霂歌在这里,弹唱一曲,此夜便更美了。”周扬说道,脸上难掩情愁。 “现在已经很美了,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可到了十六,就没人再像今晚这样赏月了,再美的夜晚,也总会有遗憾,何况现在呢?霂歌虽然不在,我想此时的霂歌也在思念着你,能被佳人思念着,你又是多么的幸运。”徐睿笑着说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身旁安静赏月的灼华,他又能享受几刻的佳人相伴? “我还是得回去了。”张白一站起身,晃了晃,“幸好我没让车夫回去,彩英现在应该还在家里等我。我走了。” “我送你出门。”周扬站起身来,头却晃得厉害。 “我送出去吧。”灼华提着灯笼,送张白一到门口。 到了门口,灼华看见一辆马车早已停在那里,车上有两个人,一个提着灯笼,一个牵着马。 “夫人让小的来接公子,公子请上车。”提灯笼的下人恭敬地说道。 “好,灼华,我走了,你回去吧。”张白一挥了挥手,在仆人的搀扶下,慢慢走上马车。 “路上慢点。” 灼华看着他被扶进车里,仆人又给他盖上被子,这才放心。直到马车缓缓驶远,她才转身进门,落了门闩。 灼华回到院子里,发现周扬和李研都不在了。 她坐在刚才的椅子上,双手抱着胳膊:“他们呢?” 秋天的夜带着几分凉意,徐睿脱下外衣,披在灼华身上,说道:“你送明哲出门的时候,周扬也说想睡了,就叫李研进去了。” “原来白一大哥早就准备好要回去了,家里都来人接了。”灼华小声说道,脸上有些许失望。 徐睿坐到她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肩膀,温柔地说:“你刚才不也念‘人有悲欢离合’吗?曲终人会散,我们总得学着适应。身边的人,总会有离开的时候,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 灼华往后退了退,任由他的手滑下,徐睿收回了手,双手撑在身后。 “你也会离开吗?”灼华抬头看着徐睿,眼眸中尽是困惑和不安。 徐睿低下头,真挚的眼眸爱恋地凝视着她,许诺道:“我不会。” 离开,他怎么舍得? 灼华开心地笑着,小声说:“我多么想,我们以后每天都可以像在书院里那样,你们不用去考试,不用回各自的家,我们一直在一起。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了,或许,永远不再见。” “灼华,我们不会分开。我喜欢你,我想和你每一天在一起。”徐睿扶住灼华的肩膀,真挚的眸子看着灼华。 灼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徐睿继续说道:“灼华,我想要你。我已经想好了,等回到家,我就会让家人去你家提亲。我会让你嫁给我。” 娶她,是他最想做的事情。 灼华却摇了摇头,苦笑着说:“嫁给你?我从来都没奢望过,就算没有门第之见,你家人也未必会同意。或许你回到京城,见到那些名门闺秀,说不定就把我忘了。她们比我高贵,比我美丽,比我有教养,我知道比不过她们,所以,我不奢望。” 她从小在市井长大,看惯了人情冷暖,早就学会了现实。 原来灼华什么都知道,她只是选择不说而已。徐睿看着如此看轻自己,如此卑微的灼华,心中更是怜惜。可灼华的退缩,最让他不安。 “灼华,我不许你这么看低自己!我喜欢的是你,爱的也是你,你现在,还在怀疑我对你的心意吗?”徐睿有些慌了,他害怕灼华不喜欢他,不想和他在一起。 “不是,只是……”灼华苦笑着。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徐睿说,说她害怕,怕徐睿变了心,怕到连自己的心都要藏起来,说她内心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她现在什么也不想说,她不想徐睿没有后悔的权利。她不要求,徐睿还有退路,还可以反悔。 “灼华,让我们成为恋人吧。”徐睿执起灼华的手,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向灼华告白,“答应我。” 灼华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徐睿不解。 灼华收回自己的手,藏在身后:“我想给自己点时间,也给你些时间,让你可以确定心意,确定你的心,不是被一时迷惑。” 他看着她,静静地看着。他早已坚定,自己的心不是被一时迷惑,可他也愿意给彼此时间。 “好!我可以给你时间,但请你信任我。”徐睿站起来,面对月亮,举起右手,郑重地说:“我徐睿,以明月为鉴,今生今世,只爱灼华一人,娶灼华为妻,若违此誓,定……” 他的话还没说完,灼华赶紧上前捂住他的嘴,急切地说:“不要说,不要许下诺言,更不要说那些让人伤心的话,我愿信你,只因为我愿意信你。” 灼华不想听徐睿说出誓言,她怕自己失了心,更怕人心变了,誓言应了。如果真有一天徐睿变了心,她也不想徐睿因此付出任何代价。 生活会变,人也会变,应该允许一切变化的发生。 “如果我们再次相见,你没变,我也没变。”徐睿捧着灼华的脸,让她的眼眸,勇敢地面对他,“那我们就成为恋人。” 月光这么美,应该和爱的人一起,赏月、赏花、谈心,何必为了未来的不确定而悲伤?以后,即使前方满是荆棘,也不能阻止所有人的一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