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78章 游灵岩禅寺

  早饭过后,彩英原本约了灼华同去寺庙上香游玩。得知她们要去的是灵岩禅寺,一心想一睹这座古寺风采的徐睿执意要同行;李研本就好动,待在家里觉得无聊,也跟着凑热闹。无奈之下,客人既已动身,主人自然没有不相伴的道理。张白一虽不想前往,却还是被徐睿和李研半拉半拽地请上了马车。   一行人分坐两辆马车,张白一、彩英与灼华坐在前一辆,李研和徐睿则在后面一辆,两个车夫牵着缰绳引路,身后还跟着一名随身丫鬟。   灵岩禅寺坐落在灵岩山的半山腰,抵达山脚下时,张白一为添些趣味,提议灼华和彩英下车步行上山,沿着山坡间的竹林小径攀爬,更是乐趣无穷。   “你们爬山就是,我还是坐车到寺门口与你们相会。”彩英看着眼前的山坡,并非不愿享受这样的乐趣,只是她本就体弱,再加上裹着小脚,平时又不事生产,如果跟着一起爬山,定会拖累众人。   “嫂嫂,今日我们出来游玩,这么高兴,我们一起走走多好?”灼华不解地问道。   彩英撩起车帘,坐在车边,露出几分尴尬的笑。   “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我陪你一起坐车上去?”张白一拉着彩英的手,关切问道。   彩英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你随我去了,谁领着他们上山呢?我无碍。”   灼华刚要开口,徐睿将她拉过去,笑道:“那嫂夫人先乘车上去,我们走山路随后就到。”   徐睿拱手作揖,便要拉着灼华往竹林间的小道走去。   “哎,你怎么不让我把话说完呀?”灼华嘟着嘴甩开徐睿的手。   李研刚从车上下来,将水壶系在腰间,见此情景,走到灼华面前问道:“这是怎么了?”   “白一大哥说要走着上山,嫂嫂要独自坐车上去等着我们,我还未跟嫂嫂说上话,他就把我拉了过来。”灼华气鼓鼓地找李研评理来着。   徐睿看着灼华告状,眼底满是笑意,享受着灼华无意流露出来的风情,明媚得让他挪不开眼。灼华却全然不知,一颦一笑,一嗔一怒,自然可爱没有一丝矫揉造作。   “人家夫妻俩之间的事,你掺和什么?”李研耷拉着眼皮看着灼华,越看越奇怪。   “我哪里有掺和?大家一起有说有笑,嫂嫂也不会无聊啊。”灼华委屈地辩解。   李研看了张白一他们一眼,又看了看灼华,说道:“你不懂闺中女人的心思,她们都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谁会像你这样。”   那边张白一和彩英说了好一会儿话,灼华也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只看到彩英一会掩面微笑,一会儿嗔怒捶打张白一,一会儿又为他拂去落在额前的发丝。在旁人眼中,二人是如此的恩爱。张白一撩开车帘,待彩英坐进车里,他又跟赶车人嘱咐了几句,目送马车沿着山路缓缓驶远。   “走吧。”马车消失在视线里,张白一转身朝几人走来。   “你侬我侬,羡煞情多。”李研笑着搭在张白一的肩上,两人并肩走在前面,灼华提起衣裙,跟在后面。   “嫂嫂不随我们一起爬山,真是遗憾。”灼华苦着脸说道。   “哪里遗憾?”李研转脸笑看着灼华,“子晓和我都是男人,明哲本就不拘泥于那些繁文缛节,肯让我们一起跟着你和嫂嫂出来已是难得。”   灼华在市井长大,又被当作男孩来养,既不懂闺中女子的规矩,也无法理解她们的生活。灼华只觉得她们温柔、善解人意,可这种生活对于灼华来说,甚至有些神秘。   “白一大哥,你也是会把嫂嫂关在家里的那种男人啊?”灼华蹙眉惊讶地看着张白一,她认识的张白一可不是个守旧的男人。   张白一一副完全事不关己的模样,否认道:“我没有。”   “可男人都是想把女人关在家里,占为私有,只许女人盯着自己的丈夫,要是出去见了其他男人就是不守妇道,男人反倒可以妻妾成群,这是什么道理?”灼华越说越激动,小拳头不禁握紧。   “你这脑袋瓜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你哪里来的这种想法?”李研拿着扇子敲了敲灼华的脑袋。   灼华虽不乖,却从不叛逆,今天的这些话,可是有些惊世骇俗了。   灼华捂着脑袋躲开,不服气地说:“我说的是事实,有何不对?况且这是先生说的。”   “先生?哪个先生?”徐睿笑着问,他从未希冀过灼华是谨遵礼教的女人。   灼华俏皮地回应:“你们的张先生啊。”   “呵呵,先生的这个评断,倒是和明哲一样。”李研笑道。   张聪有如此怪异的主张,他们这群学生并不感觉奇怪。   “我本就主张一夫一妻,这爱情本就应该是两个人的事,中间再插进一个人,就不好玩了。”张白一笑着摊了摊手。   “那嫂嫂为何?”灼华眉头微蹙,她简单的小脑袋可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灼华还未说完,就被李研打断:“谁像你有着一副天足,走到哪里都和男人一样,上山涉水,下地耕作,毫无妨碍。裹小脚的女子,可走不了这种山路。”   灼华两眼冒着怒火瞪着李研,刚好一点的心情瞬间消失,愤怒的小拳头往李研的身上砸去。捉弄嘲笑灼华本就是李研最喜欢的事情,可偏偏灼华今日穿着百褶裙,走起来本不方便,摇摆的裙子随着身体的扭动正巧被竹子勾住,灼华再想追,便追不上了。灼华只得蹲下将裙摆从竹子中间拿下来,李研和张白一已经悠闲地走到了前面。   风,轻悠悠地吹拂着竹林,竹叶在微微地颤动着,真像一张张细长的嘴巴在喃喃细语。竹林的风最是幽静,他们漫步在绿荫如盖的竹间小径,享受着一股沁人的快意,红尘荡尽,疲劳无踪。   徐睿看着灼华气鼓鼓的脸,不禁笑了起来。   灼华瞪了他一眼,恼怒地说:“你也笑我?”   徐睿立即摇了摇头,呆呆傻傻地说:“没有。”   “笑就笑吧,我自己不觉得好笑就好。寻常人家的妇人都有一双三寸金莲,你们男人都引以为傲,可我偏是没有。”灼华提起衣裙,看着自己的大脚赌气说道。   她也很想要一双小脚。   “我不喜欢。”徐睿轻声说道。   “骗人。”灼华才不信。   “我哪有骗你?你是这么的与众不同。”徐睿伸手拂去灼华头上的竹叶,“你可爱、灵动、真实、有趣,你有这么多的优点,有一个缺点又有什么关系?”   他曾经也喜欢那样的女子,认为自己应该娶个完美的妻子,但遇到灼华之后,他真的感觉这些都不重要。虽说小脚是女人身上最美的地方,但灼华所有的美好足够抵消这一点点的美中不足。   灼华害羞地不敢看他,娇嗔道:“就你好嘴,今天早上吃了糖糕出门了吗?”   灼华笑着追上前面的李研,徐睿紧随其后,伸手想拉她的手,却被她躲过。一行四人说说笑笑,很快便抵达了灵岩禅寺。站在寺院门口,望着这座古朴的老寺庙,只见香火鼎盛,山路两旁往来的都是前来上香的信徒。   张家赶车的仆人看到张白一他们到了,立刻上前在马车旁告知了彩英。仆人将下马的凳子放到车前,撩起车帘,彩英慢慢地挪出车厢,伸出那双小脚,稳稳落地后,走向自己的夫君。   “灼华。”   “嫂嫂。”   “累不累?”彩英伸手,用帕子轻轻地拂去灼华额角的汗水。   灼华摇了摇头:“不累。”   “那我们进去,我和你一起,让他们在后面慢慢看吧。”彩英拉着灼华,轻声地附在灼华耳边说。   灼华笑着点了点头,任由彩英牵着自己的手。   灵岩禅寺建在灵岩山的半山腰上,寺庙前是一片宽敞的空地,上山的路边有些小商贩在卖些香烛和吃食。寺庙的入口和其他的寺庙无异,由三门进入。站在寺庙门口远眺,可以看到山下成片的竹林,在风中摇曳身姿,甚是美丽。   山门即为“空门、无相门、无作门”,灼华和彩英由侧边的小门进入寺庙,丫鬟提着香烛等贡品跟在后面。灼华手挎在彩英的胳膊上,两只眼睛却忍不住左看右看。   中间的山门殿里面供奉的是哼哈二将,形貌雄伟,左边力士怒目张口,右边则是怒颜闭唇,怒目相向,二人皆手持金刚杵以震慑妖魔鬼怪,看护寺门。往里走,钟楼与鼓楼相对应,晨钟暮鼓,东西呼应。   灼华盯着钟楼出了神。   彩英见状,不禁问道:“灼华,怎么了?”   灼华缓过神来,笑道:“没什么。”她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们家乡有个寒山寺,寺里有一口大钟,比这个要大。每年过年,我和母亲都会到那里烧香念佛,直到半夜钟声响起。那时候,几乎整个苏州城的人都会去,好不热闹。”   “姑苏城外寒山寺,半夜钟声到客船。”彩英笑着点了点头,随口念出这句诗。   灼华惊喜地看着她:“嫂嫂也知道?”   彩英抿嘴微笑,点了点头:“久闻其名,却从未去过。”   灼华跟着彩英走着,想到家乡,心里美滋滋的:“那真是太可惜了,那儿很美,坐着小船儿去,在寒山寺旁赏月、听钟声都是最好的,等白一大哥得了空,也带嫂子去苏州看看。”   二人穿过天王殿,殿中央供奉着一尊袒胸露乳的弥勒佛,两旁有对联“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便笑,笑世间可笑之人”。弥勒佛两侧是四大天王,弥勒佛身后为韦陀菩萨。   灼华又跟着彩英来到了大雄宝殿,这里是僧众朝暮集休的地方,也是香客们朝拜祈福的主要场所。大雄宝殿的前院,供奉了一个大宝鼎,上面刻着“灵岩禅寺”四个大字。   大雄宝殿是整座寺庙里面规模最大的建筑,重檐歇山式建筑。进入大殿,正中供奉着释迦牟尼的金身,佛前放有三个蒲团。   彩英双手合十,默念一声“阿弥陀佛”,随后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闭上眼睛,嘴里低声默念着祈福的话语。   灼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好学着她的样子。灼华也是闭上眼睛,一会儿便睁开了,好奇地打量着殿里的一切,这里和其他寺庙无异。她左看看右看看,除了偶尔有人从殿后进出,并没有其他有趣的景致。   正在灼华左顾右盼之际,彩英的丫鬟在彩英的耳侧嘀咕了一句。   只见彩英微笑着睁开眼睛,说道:“灼华,你好福气,今天慧能大师讲经,我们一起去听大师宣讲佛法吧。”   “都听嫂嫂的。”灼华傻笑着,欣喜地快速站起身,彩英则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站起。   二人走到大雄宝殿后,那里有一间讲堂,一位身形瘦削的和尚正坐在堂上,下面坐着虔诚的信徒,正接受佛法沐浴。那和尚看上去瘦骨嶙峋,却精神矍铄,面目慈善,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平和。   彩英贴在灼华耳朵边轻声叮嘱:“灼华,不可说话,如果想出来走走一定要小点声,不可打扰了大师。”   灼华连忙点头称是。   彩英选了个靠边上的位置坐下,灼华跟着,可她根本听不进大师口中的佛法,依旧忍不住东张西望,这屋里实在没什么好玩的,没过一会儿,困意便涌了上来。   彩英看灼华的样子,轻轻地一推,灼华惊醒过来,歉意地对着彩英笑了笑,又开始正经地坐在那里听了起来。   她是一颗世俗的凡心,哪里听得进什么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