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拂晓,圆月已经落到了西边,朱珏从榻上缓缓地坐起,看着珠帘后面床上仍在熟睡的人儿。他轻轻地走近,灼华脸上的醉红已经褪去,熟睡的她像只温顺的猫儿,惹人怜爱。 朱珏走到甲板上,伸了伸懒腰,享受着秦淮河一夜笙歌喧闹之后的沉寂,画舫已经停靠在了河岸。 李矾从岸上走了过来,看着心情大好的朱珏,问道:“灼华在船上?”朱珏点了点头,李矾脸上没有丝毫笑意,转身就要往舱内走,朱珏一把拉住了他,笑道:“还在熟睡。” 李矾立在船头,沉默不语,朱珏显然已见惯了李矾的冷脸,仍是好心情地走到李矾身边。 “我是不是该怀疑,你把我妹妹诱拐了呢?”李矾眯着眼睛看着朱珏,他当然信任朱珏,只是万万没想到,灼华竟会跟着朱珏出来游玩。 朱珏拿着扇子摇了摇,笑道:“不,不,不。”他仍旧轻松地舒展筋骨,“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再说你的妹妹是能轻易诱拐的吗?” “不要招惹灼华。”李矾的语气,既是警告,也是命令。朱珏不会是一个好的归宿。 “我喜欢她,把她给我不好吗?我想我们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朱珏直接表明心意,如果李矾可以点头应许,那么他是多么幸运能拥有这样的女子。可朱珏最清楚,他还在梦间。 李矾的眼神变得阴鸷,脸色冷若冰霜:“其他人都可以,唯独你不行。” 说完,他便转身往舱内走,不愿再和朱珏讨论这个话题,即使朱珏有情,灼华有意,他也绝不会同意。况且灼华还是那么讨厌朱珏呢。 朱珏不禁哀叹一声,虽是盛夏,李矾的话却将他打入了寒冬,一切都是意料之内不是吗?幸亏他未抱有太多的希望。 灼华缓缓地睁开眼睛,这是哪里?她怎么会在这里?再仔细一看,应该是昨天的画舫,她竟然在这里睡着了。灼华使劲地砸了砸自己的脑袋,坐起来,宿醉的感觉真的好难受。 “你醒了。”熟悉的声音传来,灼华想着不会听错吧,竟然是大哥。 李矾坐到床边,灼华抬起头,轻靠在李矾的怀里,轻声唤道:“大哥。” “快些起床,我们要回书院了。”李矾笑着轻拍灼华的头。 灼华长舒一口气,他的大哥并没有凶她哎,听到李矾声音的时候,她都已经做好挨训的准备了。灼华心里偷笑着,这时她不争气的肚子竟然咕咕叫了起来。她昨晚没吃多少东西,是该饿了。她偷偷地瞄向李矾。 李矾轻轻点了一下灼华的额头,笑道:“走,吃早饭去。” 最后所有的事情都化为其乐融融,李矾只字不提,灼华也不敢去问霂歌和周扬去了哪里,也不敢问玉琼有没有来,只能安静地吃早饭,看着朱珏和李矾的若即若离。 “过几天,朱兄就要回家了。”李矾淡淡说道,灼华抬眼看向朱珏,晶亮通透的眼眸中有着些许彷徨和困惑。 灼华这一眼,被朱珏精准地捕捉到,朱珏笑了笑说:“其实,我可以再玩几天的。”灼华的眼神让他不舍离开。 “你该回去了。”李矾这句绝对不是商量。 “好吧,恭敬不如从命。”朱珏笑着应下,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朱珏看着享受美食的灼华,挪到她身边坐下,灼华吓得往李矾身边靠了靠,脸上满是嫌弃,五官都拧在了一起,像是躲避猛兽一般。 “灼华,珏哥哥呢,就一个要求,你去送我好不好?”朱珏讨好地撒娇。 灼华端起碗喝起烫来,摇了摇头说:“我不去。” 刚才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舍,被朱珏这么一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灼华距朱珏千里之外的样子,李矾笑了起来,也许他的担心太多余了。 朱珏拿着扇子使劲地扇着,对李矾说:“这下放心了吧?我是有情,可是人家无意。” 朱珏口中满满的哀怨,灼华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他们两个之间她永远是搞不懂的,还是专心吃自己的饭吧。 接下来的几天,灼华对朱珏的讨厌,似乎少了些,偶尔朱珏还会捉弄灼华,可大度的灼华都不再跟朱珏计较。她渐渐发现,朱珏比她想象中要有趣得多:他钓鱼的技术极好,会带着她去农户的地里偷西瓜,最后总会留下银两。他继续带着她去青楼、去赌坊,去做所有不该做的事情。 他的“破坏力”,也远超灼华的想象:他会在学生上课前,偷偷藏起他们要用的书籍;会设下小陷阱招惹严肃的学政,把学政气得每天都暴跳如雷;他最喜欢的,还是带着好酒好菜去找李研他们,几人一醉方休,全然不管李研课业紧张。灼华也不明白,朱珏竟然还和李研、张白一成了好朋友。不过想想也知道,男人之间,只要有共同话题、共同爱好,很容易就能成为朋友。不像李矾,他总有忙不完的事,没朱珏这么闲适。 又过了几天,灼华最终还是去送朱珏了,没办法,他整天都黏着她,说谁都不要去送,只要她。最后在李矾的许可下,灼华提着朱珏的包裹,站在渡口边。 “我要走了。”朱珏笑着说。 “我知道。”灼华有些不耐烦了。 他不用一再提醒她,这几天,只要她不肯陪他,他就会反复说这句话。 “我走了你会不会想我?”朱珏仍不死心追问,灼华摇了摇头。 真的这么讨厌他吗?也许吧,有再多的不舍,朱珏还是要跟灼华挥手告别。 “珏哥哥。”灼华轻声喊道,朱珏立刻开心地回头。 “一路平安。” 灼华说完将朱珏推着转过身去,灼华才不要让朱珏看到她眼中的一丝不舍。 不等朱珏登船,她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离别最伤,不是吗? 在灼华不到十四年的生活里,很多人称不上过客,有些人或许只有一面之缘,有些人却是可以相处一辈子的朋友,比如小翠,比如霂歌,有些人是生命中必须存在的,比如徐睿,比如周扬,比如张白一,那么灼华想,能称为过客的,也许就只有朱珏了。 书院里,从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离开而沉浸在伤感里,况且他们还不算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