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35章 灼华的布局

  第二天一早,灼华就来到了昨天的布店门口。进门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在看店。灼华粗略地打量了一下店铺:家具已老旧,但还算干净,可以看出,店铺已有些年头。灼华逛了一圈,看看桌上的茶具,太过简陋,灼华忍不住发出“啧啧”的嫌弃声。再看看店里的丝绸布匹,花样老旧,摸起来质量不算差,但也绝非上等。   “客官,您要买布?”店小二笑着迎上来问。   “是啊。”灼华点头。   “您看中哪块了?我拿给您看。”店小二又问。   灼华摇了摇头说道:“你这里的布,花样、颜色都不行,有没有更好点的?”   “客官,您看这块怎么样?”店小二赶紧从柜台后面拿出一匹布,笑着介绍,“这是我们刚从苏州进的新货,您看看,这个?”   灼华上前摸了摸,又拎起来提拉几下,说道:“这也只能算一般”她拍了拍手笑问:“你们掌柜的在吗?”   店小二问:“你找他有事?”   灼华点了点头,离开换作正经模样:“我找他做生意。”   店小二听着有生意可做,高兴地点着头:“哎,你等着,我这就去叫。”   掌柜子从后院出来,看着一身普通打扮的灼华,怎么也不敢认。   “你是?”   灼华上前作揖:“掌柜的,我是昨日那个……”   赵老板一拍脑袋,想到了昨天那个拦住他的小书生,说道:“哦,我想起来了,你有什么好的见解?”   开门见山,一点弯子都不绕。   灼华看着赵老板傲慢的样子,也不恼,仍是微笑地说道:“掌柜的,我想您店里生意不好应该有一阵子了吧?现在春天已过,夏天要来了,大户人家都要跟着季节换衣服了,这时候的生意还不好,就得等到冬天卖棉被了。”   赵老板悠闲地坐到椅子上,斜着身子看着灼华,脸上没有一点笑意:“有话直说。”   灼华走到柜台前,侃侃而谈:“夏天穿衣,定要凉爽,而您的布料都太过厚实,做冬衣尚可。做夏装就是一大忌讳,还有,比如这个紫色,印染得太深,夏天要的是透爽清凉。颜色过深一是显热,二是没有灵动之感。”   赵老板看着灼华,没想到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能一眼看出店铺的症结所在,不禁对她刮目相看。赵老板客气地站起身,请灼华落坐。   “小二,快去上茶。”   掌柜的看着灼华也是明白之人,刚才傲慢神色也随之改变,客气说道:“小弟真是心细之人,是我怠慢了。不瞒你说,这店当初是我和我夫人一起经营的,两年前她因病去世后,我在挑选花色方面就没了主见,这两年客人也就越来越少了。”   小二把茶端来,赵老板连忙说道:“喝茶。”   灼华点了点头,并不想浪费时间,直接问道:“掌柜子,昨日那件样衣可否拿给我看看?”   赵老板立即吩咐道:“小二,快去。”   小二取来昨日那件样衣,展现在灼华面前。   “掌柜的,您看,您做的这身衣服,颜色艳丽,但太过明艳反而显得夸张,腰间的坠饰太多,这样穿起来哪里会显得窈窕?还有这……”灼华一一说明。   那掌柜听完连连点头,灼华看着掌柜的还算诚恳,言辞便不好太过激烈。   小二瞧出了灼华想说的话,替自己的掌柜子辩解说:“公子有所不知,自从我家夫人走后,老爷的眼睛也愈发不好了,针线活做得也没有以前精致了。”   “原来是这样啊?”灼华领会,原来这家是主母当家,主母没有了,家里的境遇也就一落千丈了。   “如果掌柜的信得过我,我帮您做一件样衣,您后天再去云之轩,我保准他们会满意。”灼华提议道。   赵老板一听,激动得不行,连忙说道:“信得过!当然信得过!那小弟是就地取材?还是需到它店购买?”   “去别的地方已然来不及,就用这里的吧。”灼华也不想耽误时间,走到布匹堆前,挑挑拣拣,最后选出三匹布。   赵老板看她挑选的布料,不解地问:“店里有上好的丝绸,你怎么选这些普通棉布啊?”   灼华将选好的三匹布放到掌柜的面前,说道:“掌柜的,您的丝绸虽好,但都不是最好的,也不适合夏天,做出来的衣服反而没效果。您再看这三匹布,柔软、细腻、轻薄,最重要的是颜色淡雅。您想想,云之轩里的姑娘都是读过诗书、精通琴艺的才女,怎么会喜欢那种只显富贵的俗气东西呢?”   这番话让赵老板茅塞顿开,他钦佩地说道:“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看样子真是老了。”   灼华作揖,谦虚地说道:“掌柜的客气了,我这点雕虫小技,让您见笑了,姜,还得是老的辣。”赵老板笑着摇了摇头。灼华又道:“掌柜的,不耽误时间了,我这就开始。”   灼华想着昨日见到的美人,周扬嘴里念念不忘的霂歌,想着她的模样,开始了剪裁,就照着她的身材去剪吧。她真是太漂亮了,美艳又不失清纯。灼华叹了口气,自己或许一辈子都做不成那样的女人,毕竟自己太过粗俗。   灼华选了一批白色,一批浅绿色和一批浅蓝的布,店里实在没有更好的料子可选了。灼华拿起剪刀,熟练地将手中的布匹剪成了自己想象的样子。她又拿起针熟练地缝补着,一针一线尽显功夫。   “真是好针线活。”赵老板不禁感叹。   “不瞒您说,我家在苏州城里,做的就是刺绣生意,我父亲是苏绣匠人,绣的猫咪、小鸟,就跟真的一样。”说到这里,灼华不禁想起了家人,“我啊,只是学到了点皮毛而已。”   赵老板看着针脚,仿佛看到了希望:“看你这简单的几针,我便知道这下子胜券在握了。”   灼华本不想说,却又真想帮赵老板,坦诚道:“掌柜的,我只能解你一时之困,长久来看,你这铺子还是救不了。”   赵老板想了一下,问道:“不知道小弟有何计策?”   灼华停下来,看着赵老板的真诚,客气说道:“灼华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老板笑道:“说来听听。”   “那我就班门弄斧了。”灼华说着,手也没闲着,“您看,您这店里的门窗、桌椅板凳都已陈旧,要彻底翻新;连这小杯子,有些已被磕碰坏了。客人一进门只会感觉破破旧旧,哪里还有信心看布料。还有就是这里的布匹、丝绸,每年最好去进两次货,每次都不要进得太多,省得压货。您老还得找个帮手,你看,这小孩就不错。”   灼华指指在柜台后面忙着的店小二。   赵老板面露难色:“我也不瞒你,我在苏州的布源被城西的王家抢了,后来我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布源。只能收市面上散户的布,质地上是差了些的。”   原来是货源的问题,灼华也不白忙活,正好为家里揽桩生意,边笑道:“这还不简单,你去苏州的李家,店虽不大,但质量、花式绝对是好的。你可以去看看,要是合适的话,你可以从那里拿货,价格绝对公道。”   赵老板看着灼华,年纪虽小,但都是实打实的功夫,不是江湖骗子,笑着说道:“等云之轩的生意谈好了,我就去。”   经过两天的努力,样衣终于完成。浅绿短襟配碎花高腰长裙,大袖低垂飘逸,交领裙摆用白线绣了兰花,远看纯色,近看又精致。   “漂亮。”店小二不禁赞美道。   “这手艺。”那老板不禁啧啧感慨。   这些夸奖反倒让灼华面露羞色,对掌柜子说道:“掌柜的,快些送去吧。”   “快折起来,”赵老板命令店小二将衣服折起,笑道:“小兄弟,你愿意跟随我一起去吗?”   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快,灼华满口答应:“掌柜的要是不嫌弃,那我遵命了。”   她费了这么多功夫,不就是为了进云之轩吗?   “云妈妈。”赵老板叫住老鸨。   “哎!”云妈妈一转脸见是赵老板,脸上的笑容消失,嫌弃道:“你怎么又来了?”   赵老板脸上堆满笑:“云妈妈,这次保证您满意!”   云妈妈嫌弃地看了赵老板一眼,说道:“你这句话,我都从这一年听到了那一年了。”说完,她便要转身离开。   赵老板赶紧拉住云妈妈赔笑道:“看一眼,就一眼,”云妈妈没有好气地甩甩衣袖,赵老板又说道:“您这次要是真不满意,我保准不再来。”   说完灼华将衣服恭敬地端到云妈妈面前,云妈妈侧目瞟了一眼,伸手轻轻一摸:“就这料子,还想进得了我的院子?”   云妈妈满脸鄙夷。   “打开看看!”赵老板令灼华将衣服打开。   云妈妈本是嫌弃的眼神立马放出了异样的色彩。她伸手摸摸裙摆上的碎花,都是由白线所绣,远看就是一块白布,近看才知道是一朵朵白色的兰花,散落在裙摆上。   云妈妈不禁露出了微笑,问道:“这是你的手艺?”   “怎么样,可以入得你的法眼吗?”赵老板自豪地说道。   老鸨本是满意的,可脸上又有些为难:“做工是不错,也好看,就是普通的棉布,未免……”   普通的衣料,体现不出云之轩姑娘们的尊贵啊。   “美人美,才称得衣服美。”灼华说道。   云妈妈转身看着边上灼华,好一个俊俏的小哥,笑着说道:“这小哥,会说话。你将衣服留下,等一下让姑娘们看看,要是看得上,我再通知你们。”云妈妈口气变得随和:“赵老板,你也是知道的,姑娘们说好才是真的好。”   赵老板笑着迎合:“那是是,你看你到时候通知我,还是我再来?”   “我通知你,准备好接生意吧。”云妈妈笑呵呵地将衣服拿着往里院走。   赵老板为何一定要做云之轩的生意?   灼华不解地问:“掌柜的,只靠云之轩,才能做几身衣裳啊?”   “小兄弟,你在南京城没有待很久吧。”生意有希望了,赵老板也轻松起来,解释道:“这南京城,秦淮河最为繁华。除了美景、酒家,秦淮河最出名的就是秦淮两岸的烟花柳巷,达官贵人、才子书生、商客游人,只要到南京城,就必须来这里走一走,要不你就不能说你到过南京城。”   赵老板边走,边指着河边的乌衣巷、河上的画舫:“这城里的贵人、商贾之家的女人,都会看到这些衣服的美丽,也会跟风去买。还有,能到这里游玩的人非富即贵,想想看……我店里的生意不会越来越好吗?以前夫人在时,整个南京城就没有不知道我们家布店的,现在,不行喽……”赵老板说着不禁叹气起来。   “那您以后打算怎么打理?”灼华看出了赵老板的担忧。   “不知道。”赵老板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家里的孩子呢?”灼华问道。   “家中只有小女一人,刚满十五岁。”赵老板有些遗憾,如果家里是男孩,也许自己不会这么累了。   “那怎么不让她跟你学做生意?”灼华反问。   赵老板连连摇头:“她?不行不行,一个女孩子家家,抛头露面的,以后还怎么嫁人?”   赵老板的偏见让灼华心生反感,但她仍客气地说道:“那您不如把店铺关掉,到乡下置几亩薄田,也可以糊口度日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就这么放弃了,我对不起夫人留下来的这份家业啊。”赵老板满脸的凄凉,想到自己,想到女儿,再想到妻子,不禁回忆起过往。   灼华略有所懂地点了点头,一个爱家的男人不至于太坏。   灼华笑着问道:“掌柜的,你看我这手艺如何?”   “那自是没的说。”赵老板如是说。   “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帮你们扭亏为盈。”灼华自信地给赵老板承诺。   “那太好了。”赵老板是老生意人,自是了解无利不起早,又问:“不知小弟有何要求?”   “不瞒掌柜的,我有些缺钱,帮您啊,打点工,你给我些工钱便是。”灼华看出了赵老板心里的忌讳,又说道:“不过你也放心,我就要些工钱。”   “好,我答应你。明日你来店里,我们签协议。”   赵老板看着灼华也不像是骗子,况且,他家现在也没什么好骗的了,死马当活马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