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10章 命中注定

  就在徐睿准备跟上众人时,突然被一个人拉住了胳膊。那人开口问道:“这位公子,要不要看看面相?了解下前程?”   一江湖术士,方士打扮,穿着道袍,手拿算命幡,上面写着“乐天命故不忧”,算命先生站在徐睿面前,一手拿幡,一手轻捋胡须。徐睿看着眼前的人,不知道怎么应对。   “公子,这里人多嘈杂,借一步说话?”算命先生后退让步,做出“请”的手势。   “不用了,我素来不信这些。”徐睿轻轻施礼,又看了看远去的友人。   他刚想往前走,又被算命先生拖着,很是无奈。想转身逃开,无奈那算命先生竟快步走到徐睿面前,挡住去路。   “公子,听我算一卦不吃亏,我要是说得不对,你大可当作我什么也没说,如果我讲得对,你就给点小钱当打赏,如何?”算命先生不依不饶,徐睿往哪里走,他就往哪拦。   徐睿气得没了法子,大声地吼道:“你今天真就打算缠上我了?”   灼华和李研、张白一,周扬他们正在路边看砚台,听见徐睿这么一吼,才发现徐睿被那算命先生逼得左右为难。   书铭见到徐睿被人缠住,立刻跑过去,一手推开算命先生,一手护在徐睿身前,大声质问:“你是什么人?跟着我家公子有何企图?”   没承想,那术士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被书铭一推,竟直直地摔在了地上。灼华等人看得张大了嘴巴,很是惊讶。   李研和周扬拉起算命先生,李研近看算命先生,此人虽然打扮得老成,细看年纪不大,跟他们差不多。   张白一捡起掉在地上的算命幡,拍拍幡上的灰尘,再看看算命先生,说道:“你们这是干什么?书铭,你把人家先生推倒了。”   “是他一直缠着我家公子。”见到自己公子被欺负,书铭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徐睿生怕引起更大的误会,赶紧解释说:“这位先生一直要给我算命,我说我不信这个,他却不依。”   张白一将算命幡还给术士,拿着扇子指着自己,笑道:“既然他不愿意算,那给我算一卦如何?”   “你?”算命先生看了张白一一眼,立刻摇头摆手道:“你是同道中人,不算,不算。”   这送上门的生意,他竟直接拒绝了。   李研见算命先生推脱,忍不住说道:“不就是算命吗?给我算,行吗?”   “行。”算命先生立刻应下,仔细打量了李研几眼,问道:“前面桥头有一茶摊,我们去饮茶可否?”   李研点了点头,算命先生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几人跟在后面。   到了茶摊,几人要了一壶茶,算命先生让李研坐在自己右手边,其他人分别搬凳子坐在算命先生的周围。算命先生先是看看李研的脸,又站起来看看李研的身形,最后让李研伸出双手,凑到跟前细细端详。   算命先生摸着自己的胡须,含笑点头道:“公子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势刚健似骄阳,一双眼睛璀璨如寒星,锐利难当。若问仕途,崎岖坎坷,如若驰骋沙场,定有一番作为。”   “自古好男不当兵,就算仕途崎岖,我也立志求学。”李研昂起头,骄傲坚定地宣示着。   只见算命先生摇了摇头,转而看向周扬,赞道:“这位公子气宇轩昂,定是满腹经纶,才华出众。”他眯起眼睛,又说,“公子可否伸手,让我看看?”   周扬依言把手递过去,算命先生细看周扬的手叹道:“朝廷之栋梁啊,日后必飞黄腾达。”算命先生又将周扬的手合起成拳,“手指坚硬有力,定是刻苦坚持之人,将来必成大器,只是……”   “只是什么?”李研急着问道。   算命先生叹息道:“只是情路坎坷,有情人未必能终成眷属。”   周扬听了,哈哈大笑说:“我更信我自己,用阳明先生之言,‘万事万物之理不外乎吾心’。我们现在努力,才能得到日后的金榜题名。”   算命先生没有反驳,只是颔首微笑,算命先生轻捋胡须,眯着眼睛看着坐在李研身后的灼华,笑着问:“这位小哥,你要不要算一算?”   灼华见这江湖术士在看他,阴郁深邃的眼神,似乎要把灼华看穿一般,吓得灼华缩着小脑袋,躲到李研的身后。   “不要算。”灼华拒绝。   算命先生见灼华害怕,嘲讽道:“既然‘万事万物之理不外乎吾心’,让我看一下又有何惧?”   灼华慢慢地从李研的背后伸出他的左手,脑袋还藏在身后。算命先生看到他的手直摇头,对灼华说:“把右手也伸出来我看看。”   灼华又伸出右手。   算命先生边看着边说:“观其手,细而长,白净而细腻,”灼华好奇地露出一点脸,算命先生抬眼一瞧,灼华又缩回去,“观其面,鼻直如削,贵而多寿,唇如朱砂,耳红而圆,如若生为女子,则是凤凰命格。奇怪,生为男子……”   只见算命先生不停地摇头,低头思考。李研看着对面坐着的周扬和张白一,又看了看身边的徐睿,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张白一冲李研点了点头,李研眼神缓缓一闭。   灼华忍不住急切地问:“男子如何?”   算命先生看向灼华,脸上全是苦闷,歉意说道:“若是男子,会成为伶人。”   徐睿拍案而起,瞪大眼睛,指着算命先生喝道:“哪里来的狂人,一派胡言!我家小弟,饱读诗书,怎么会有如此命数?”   被这么一呵斥,算命先生顿时慌了神,赶紧站起来,作揖说道:“依面相和手相看来,应该这么解。”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在袖子里乱摸,似乎寻找着什么,边找边说:“待我卜上一卦,再定乾坤。”   “你这莽夫少年,是哪里人?竟装作民间高手?我看你就是个骗吃骗喝的江湖骗子。”李研边说边伸手往算命先生的脸上去,猛地一把,将算命先生的胡须扯下。   算命先生刚从衣袖口拿出铜板准备卜卦,忽然发现嘴上的胡须被揭下,忙着用手遮住嘴,此时他脸上流露出慌张的神色。   李研一脚踏在凳子上,大声喝道:“你定是以为识得几个字,便可出来唬人?”   “不是,真不是,按照师傅跟我讲的,是这样看的。”算命先生说话开始慌张,没了章法,“你看,这本周易上是这样讲的……”他慌忙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易经》。   张白一大笑,喝道:“哈哈,以为看了一本《易经》,就能在此坑蒙拐骗,伤害无辜百姓了?”   算命先生被这四人一顿骂,说话更没了章法,开始胡言乱语:“我真没有,今天是我第一次出来算卦,平时都是跟着师傅。”他又是作揖又是鞠躬,“以前都是师傅骗的,不是我骗的!哦哦哦,不是骗,是师傅算的,每次都很准,师傅外号张半仙。”   原来这算命先生就是一少年,被拆穿后,慌得急得直跺脚,已无还嘴之力。   灼华看了半天,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个小孩,骗钱混饭吃。   灼华拉着李研的胳膊,小声央求:“我看他也是为了混口饭吃,况且我们也没有损失,饶过他吧。”   “既然灼华这么说,那你走吧,日后别再骗人,再让我们遇到,定不饶你。”李研说道。   就算灼华不劝,他们也不会怎么样,毕竟拆穿了他,目的已经达到了。   算命先生以为李研要动手,吓得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想起自己的算命幡忘记在那,又折回,歉意地看着几人,拿起算命幡逃走了。   周扬不禁感叹:“哈哈哈,本愉快的游玩就这样被破坏了?”   张白一不解地问:“还没有开始玩,何为破坏?”   周扬拿起扇子做了搅和的动作说:“本以为真的会飞黄腾达,就这样被三位给搅和了。”   “哈哈哈……”其余三人都哈哈大笑,这属于他们之间的玩笑。   “我好饿啊,不想这些,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灼华捂着肚子,生怕他们听到他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那还不快走。”李研拉着灼华,后面人都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跟上。   李研拿起灼华的碗,给灼华盛上一碗汤:“先喝汤。”   据张白一说,这家饭店在南京相当有名,传说当年太祖刚进南京城,根基还没稳,就是在这里会见的刘伯温。这些都是传说,估计太祖只是有可能真的在这吃过饭而已。况且,太祖吃过饭的地方太多了,这南京城的饭店几乎每家都这么说,不过这家的菜确实好吃,倒是真的。   周扬将扇子放在桌子上,笑着提议:“今日我们饮点酒如何?”   “好啊,我们兄弟几个还没有喝过几杯呢?”李研立刻叫上小二去取酒。   刚才被算命先生耽误了些时间,这会儿过了饭点,店里的客人不算多。   李研拿过酒壶,熟练地给其他三位倒好酒,摆到三位面前,最后给自己倒上,还不忘叮嘱灼华和书铭:“你们两个小孩,就别喝酒了。”   “这第一杯,为我们的相遇。”李研说话间,四人同时举起酒杯,举到中间,轻轻一碰,随后一饮而尽。   灼华吃着菜问张白一:“白一大哥,你们是怎么看出那算命先生是个假的?”   “你怎么知道是我看出假的呢?”张白一在绕话。   灼华皱了皱鼻子说:“我都看到你跟三哥眨眼睛了。”   李研看着自己的傻弟弟,笑着说:“你看到的时候,我们都已经心照不宣了,就等着戳穿他呢。”   幸亏娘没有把自己生得和灼华一样傻。   灼华给了李研一个白眼,继续问张白一:“可我觉得,那个算命先生说得挺对的啊?”   “那我就跟你说一说。”四人又干了一杯酒,张白一放下酒杯,吃了口菜继续说,“我们在看卖艺之时,那算命的已盯上我们了,是我先看到他的,后来我让他给我算时,他是拒绝的。我们几个一看就是书生,我们最大的愿望肯定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兼济天下。他心里认定我们一定会讨个好彩头,会相信他说的话。你知道他为什么第一个选择是子晓吗?”   张白一问灼华,灼华摇了摇头。   “我们当中,子晓无论从衣着、举止还是带着的随从,都能看出是富家公子,首先他有钱啊,骗有钱人肯定比骗穷人来得容易,只要随便说点‘灾祸’,子晓就会拿出钱来请他来‘破解’。”   听到这里,徐睿佩服地点了点头,徐睿举起酒杯:“敬白一大哥。”   张白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书铭和灼华都期待着张白一继续往下说。   “可是我们的徐少爷,又不是那种无知的富家公子,怎么都不肯答应那算命的。眼前的一口肥肉,他哪肯损失掉,就缠上了徐睿,由此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张白一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指着李研继续说:“你这哥哥,虎背熊腰,一身腱子肉,刚才跟卖艺的人说的那几句话,一听便知是个心怀天下的好男儿,”   李研听到张白一在夸他,实则是在故意贬低他,赶紧举杯敬了一杯酒,省得张白一把他说得一文不值。   张白一继续说道:“你也知道,你哥哥,比起读书,他更喜欢玩。这样的书生,科举之路定是艰辛的,不过他身手好,又能打,书又读得,要是去当将军,肯定天天打胜仗。”   灼华想了一下,张白一说得有几分道理,灼华仍是疑惑。   “那我觉得,算命先生说扬哥哥是最对了?”灼华想到算命先生算周扬那一段,最为精准。   张白一轻拍下桌子,说道:“对什么?周扬的手,瘦而长,还很粗糙,定是经常干杂活,这样就可以判断家里不富有,周扬的面黑,且瘦。俗话说得好,‘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一般家贫的人,意志更坚定,且吃苦耐劳。”   张白一举杯敬向周扬。   “知我者,明哲也。”周扬微笑地感叹。   灼华又问:“那他为何专门说扬哥哥情路坎坷?”   “自古书生都是多情人,像覃思这样的,讲义气,对喜欢的女子定会一心一意;而子晓呢,家里说不定早就给他订了亲事,他并不能左右自己的婚姻。周扬就不一样了,才子多情,生性浪漫。再说我们的周大才子,长得风流潇洒,天下怎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呢?所以啊,终究为情所困。”张白一说完不禁大笑摇头。   “你啊,说着说着就开始胡说八道。”周扬知道张白一胡诌,推了张白一把,对灼华说:“后面不用听他的。”   张白一笑呵呵地说道:“玩笑,玩笑。”   徐睿看着恍然大悟的灼华,掩饰笑意问:“你怎么不问,他为什么那样说你?”   灼华转向徐睿,眼里充满了好奇,“哦,为什么啊?”   “因为你长得俊俏,不做伶人浪费了容貌。”说完徐睿哈哈大笑,众人跟着一起哈哈大笑。   他就知道,最后一个笑话的总是他。   灼华气愤地指着徐睿吼道:“原来不止白一大哥,你也是他的‘同道中人’。”   周扬摇着扇子笑道:“此话非也,我们当中,只有明哲真的是他的同道中人。我们的明哲兄,多年研习《周易》,通晓老庄之道,他对道家研习之深,非一般人可以望其项背。”   周扬满是赞许敬佩的神色。   灼华嘲笑道:“原来白一大哥也是个看相的,怪不得这么了解。”   张白一仍旧笑呵呵说:“俗称‘半仙’之人,都极会察言观色,心思细腻。他们通过你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表情,猜出你的身份,洞悉人心,争取你的信任。”   李研不禁心疼起那个算命的小神仙,笑着说:“今天那个小算命先生也真够背的,怎么遇到了你们这群拆台的。”   “怪就怪他出门未看黄历,今天是不走运的一天。”   整个饭店,都充满了他们几人爽朗的笑声。   酒足饭饱后,张白一继续带他们东逛西逛,拉住李妍说:“走,我带你们去我跟周扬常去的那家酒坊,那家的桂花酿可以说是十里飘香。”   “去酒坊干什么?”李研不解。   周扬用肩轻碰一下李研,会意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你喝够了吗?”   灼华挡在他们的身前,手叉腰,两眼瞪着他们,质问道:“你们又想干什么?书院可是禁酒的。”   “禁酒又如何?总可以偷喝吧。”张白一无视他,继续往前走。   灼华见张白一不理他,追着上去威胁说:“要是被发现了,你们就等着戒尺伺候吧。”   “灼华,你可能不知道吧,先生的屋里就藏着酒,而且他最喜欢喝。”张白一笑着说。   灼华傻傻地站在那里嘟囔:“啊?原来先生也犯规啊……”   李研走过他身边,拉着他跟上众人。   几人担心酒不够分,买了一大坛子。可怎么运回去呢?总不能大摇大摆地就抱着酒坛子回书院吧。最后还是灼华想到买个背篓,将酒放进背篓了,再把其他买的东西放在上面遮住,这样就可以掩人耳目了。他们买了两个背篓,把买来的书、纸、笔,灼华要买的布匹,糕点等很多东西一起,分别放在两个背篓里面,   四人轮流背着背篓,往书院走。等他们回到书院时,天已经渐渐黑了,下山的学生有很多,他们混在人群里,顺利“过关”。   缘分使他们相遇,性格让他们投机,梦想让他们共同努力,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有一颗善良美好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