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9章 下山游玩

  春意浓浓,整个山间,披上一层嫩绿,归来的鸟儿也趁着春的气息,自由地穿过山间、树林。   这是开学后他们第一次有机会下山,书院惯例每半个月放一天假,家在南京城里或附近的学生,会回家探望;住得远的,大多会趁机去城里买些日用品,或是四处逛逛。   前一天下午,李研、徐睿、张白一、周扬都商议好,第二天早早地起床去南京城好好逛逛。开学那天,灼华和李研走得比较急,还没有来得及熟悉南京城。   一大早,众人早早聚在张白一的房间,玉婶为他们准备了早饭,吃完饭后玉婶再三唠叨一定要小心。就这样,一行人一起下山了。   灼华心里盘算着要买很多东西,要给三哥和自己扯些做衣裳的布。听玉婶说御房斋做的点心好吃,想多买些回去孝敬玉叔玉婶。三哥的宣纸用得差不多了,书房用品也要买一些。还有很多呢,灼华边走着边掰着手指头盘算着。   张白一见灼华一直在嘀咕着什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笑问:“灼华,在想什么呢?”   灼华抬起头看着张白一说:“没什么,我只是想想今天要买的东西,别给忘了。”   “下次再下山,你把要买的东西跟大哥说,大哥帮你写在纸条上,照着纸条买,就不会漏了。”张白一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列着他们要买的东西,说:“看,就像我们这样。”   灼华接过纸,看着,冲张白一笑了笑说:“这倒是个好办法。”   其实李研的这几个伙伴都挺好的,虽说平时爱捉弄灼华,但都很关心他。周扬最像李研,两人的嘴也最坏,总是喜欢嘲笑灼华。徐睿要好一点,但是要是论细心和关心他人,还是张白一大哥最好,这也是灼华唯独叫张白一“大哥”的原因。   许是因为灼华是李研的弟弟,又许是几人都比他年长,他们待灼华总多了几分偏爱。平时的偏爱和保护有时会转化成嘲笑和欺负,却也藏着真心。徐睿看着张白一耐心教灼华做事时,瞬间感觉到温暖,这是属于家人、朋友、兄弟之间最真实的温情。   刚一入城,书铭就一溜烟地跑走了。四人和灼华逛了一会儿,只见书铭用衣服兜了一堆蜜桔回来,走了这么久的路,正是口渴之时。   “几位公子,吃点蜜桔解解渴吧。”   周扬摸着书铭的头笑道:“小书铭,论体贴人,眼力劲儿,我看啊,谁都比不上你。”   “周公子过奖了,我平日伺候我家公子惯了,我家公子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我哪能不知道啊。”书铭将蜜桔分与众人,剩下的都装进自己随身的小布袋里。   路过一个书摊,张白一走过去翻了翻,抬头对徐睿笑道:“子晓,你这小厮甚是讨喜。”   徐睿看着自己勤劳的小书童,笑着说:“回头赏你。”   书铭不但没有高兴,却噘起嘴:“我对公子好可不是为了讨赏。”   灼华见张白一看了一会儿就起身要走,便跟上去问:“白一大哥,你不买吗?”   张白一边走边说:“但现在买了,等会儿玩的时候还得提着,多不方便。现在我们要先看,看好了什么,下午回去的时候一起买,岂不是更好?”   张白一继续往前走,灼华跟着他。这个时候,跟着靠谱的人最重要,周扬和李研最是贪玩,徐睿是个公子哥,什么也不会,跟着他要是走散了,估计连回书院的路都找不到。   果不其然,李研竟找好玩的,比如哪里有杂耍,哪里有唱曲的,他肯定要待上一会儿,不看个究竟定不会走的,周扬徐睿跟他差不多。   张白一早就料到会这样,提前跟众人约好:“我们先约好,要是走散了,申时在城门口见,如何?”   以前就他和周扬两个人,还总走散,别说现在是他们六个人了。   “好,个人需要什么东西,下午往回走的时候,都要自己买齐了,城门口不见不散。”周扬补充道。   徐睿笑着对身边书铭说:“书铭,你不必一直跟着我,随意玩就好。”   好不容易下山一趟,书铭也是个孩子,别总是跟着主人,因为“身份”拘束着,放不开玩。   “好啊,公子,你要自己照顾自己。”书铭附到徐睿耳朵上,“买东西时记得要讲价钱,付完钱后要记得拿钱袋,记得啊。”   书铭声音很小,生怕别人听到了,笑话他家公子。   可这话还是被灼华听得一清二楚,灼华听后“噗”地笑出声,徐睿羞窘地看向灼华,灼华又假装什么没有听到,徐睿赶紧回道:“知道了,知道了。”   灼华拉着张白一的衣袖,站到张白一身边像是宣誓般说:“白一大哥,我要跟着你。”   李研拉过灼华不服气地说:“小四,你要跟着我。”   灼华紧紧拽着张白一的袖子,不肯松手:“才不呢,你跑那么快,等会儿看到好玩的,肯定把我丢了。”   李研哭着说:“你看你,眼里哪里还有我这哥哥啊?”   李研假装抹泪,其他几人已习惯了俩人吵架拌嘴。   徐睿走到灼华身边说:“灼华,要不和我一起吧?这样明哲他们也能安心办正事。”   “我就没有正经事吗?我的正经事最多了,你又把我当小孩子,哼。”灼华双手叉腰,腮帮子气得鼓鼓的,“跟你在一起,到时候我们俩都丢了,你是最靠不住的那一个。”   徐睿被挤兑了一通,无奈笑笑说:“得,我说什么了,你就跟着明哲,省得我烦心。”   “不理他。”李研拉着周扬兴冲冲地找乐子去,张白一无奈地摇头笑着。灼华紧跟着张白一,他到哪里他就跟着。徐睿最是苦闷,无奈,谁叫他吃惯了灼华的闭门羹。   有意思的是,直到中午他们也未分开。灼华跟着张白一,徐睿跟着灼华,书铭则像个小尾巴,一直跟在李研身后。城里比书院里好玩太多了,书院里除了偶尔蹴鞠,偶尔弹琴,或者一起讨论天下之事,远离市井,少了些市井烟火味。   走到一条街的拐角处,只见一群人围了个大圈,人前前后后地围着,只听里面传出一声:“俺们父子三人来自河南信阳,去年家乡大旱,地里颗粒无收,一家子逃难到南京,哪知家中老母逃难途中得了重病,为了看病,身上钱财早就花光了。”   灼华随李研挤进人群,只见一个壮汉手握大刀,站在圈的中央,他身后,手提着长枪的,应该是他兄弟,而他的父亲手持一把宝剑抱在怀中。三个身材高大,粗壮魁梧,面色黝黑,一看就知是历尽风霜。   “无奈,我们父子三人拿出了祖上留下的本领,给大伙露两手。希望各位父老乡亲,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大汉说完,三人举起手中的兵器,对着众人抱拳作揖。先是壮汉上场,流畅地耍起手里的大刀。   灼华眼里不禁露出了悲伤的神色,自言自语道:“真是可怜的人,我想起我娘了。”   张白一看到灼华的悲伤,不禁伸出手来,轻拍灼华的肩膀,灼华长叹一口气,随着众人观赏表演。   只见壮汉拿着大刀流畅地耍着,腾空,跃起,空翻,最后稳稳落地,一招一式间,尽显大侠风范。人群中不停地响起一阵阵掌声和叫好声。接下来是壮汉的弟弟上场,耍的是林家枪法,只见枪上下翻飞,往前刺,锐不可挡;往后退,速度奇快,如白蛇吐信,蛟龙戏水,变化莫测,神化无穷。   李研不禁感叹道:“好一个暴雨梨花枪。”   灼华没听见哥哥的话,只是随众人一起拍手叫好。   最后上场的是那位老者,他脸上皱纹密布,历尽沧桑,却依然矍铄。只见老者手中长剑轻轻一挥,锋芒毕露,时迟时快,老者腾空跃起,剑指向灼华来。灼华心中惊骇万分,手紧张地握在胸前,身子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只见老者几个连续侧翻,剑已往其他方向舞去,此剑法真是出神入化。   “好剑法。”张白一叹道。   “没想到江湖之中,竟有如此伸手了得之人。”周扬不禁感叹。   “大隐隐于市。”徐睿眼中尽是欣赏神色,众人无不拍手叫好。   “谢谢各位,谢谢各位。”老者表演完毕,大汉又站到中间,他的弟弟则拿着一面铜锣,“铛铛”连敲两下。   “表演得不好之处,还请大伙多担待。”大汉对着众人作揖鞠躬。   年轻人拿着铜锣,沿着人群边缘开始讨赏。有人丢进一个铜板有人丢进去两三个,他都一一点头道谢,也有人看完表演就悄悄溜走。   走到徐睿面前时,徐睿拿出一锭五两银子,放进铜锣里,轻声说:“我们一起的心意,拿去给你母亲治病吧。”   徐睿伸手指向周扬、李研等人,那壮汉和其父亲看到徐睿给了这么一锭银子,连忙对着几人拱手行礼,众人也连忙回礼。   人在年少的时候,总是对世界充满热爱,对万物充满悲悯,而他们就是这样的一群少年。人在成长的过程中总会丢失一些东西,包括同情心。   众人散去,李研并没有离开,面色少有的凝重,拱手作揖:“恕在下无礼,你们父子三人,身怀绝技,理应报效国家,驰骋沙场,现我大明南有倭寇作乱,北有鞑靼南侵,你们为何不凭一己之力,为天下黎民做点事情呢?”   父子三人收完赏钱,便开始收拾器具,准备离开。   壮汉听李研如此说,无奈摇摇头:“公子抬举了,我们本乡下种田的农民,老父会几样杂耍的把式,只是绣花枕头,倒无真功夫,如今家中遇难,讨口饭吃。”   这样的搪塞之词,李研哪里相信,又说道:“壮汉何必唬我?如今天下,像你们这样的高手,没有几个。”   老者抱拳作揖,轻笑地说:“公子见笑了,我们只是难民,没别的本事。内人真的有病在家,恕不能奉陪,告辞。”说完便拉着两个儿子,匆匆离开。   李研看着三人匆忙远去的背影,心里不解,自言自语:“走路如风,哪里是普通人?”   张白一拍拍李研的肩膀,安慰说:“就像徐睿说的,大隐隐于市,人各有志,‘治国平天下’并非每人之愿。”   灼华苦闷的小脸,满是同情和悲悯,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哀叹地说:“都是可怜的人!有如此好的武艺有何用?家中妻子患病无钱医治,只得带着儿子街头卖艺,过得如此悲惨。三哥,你还那样说他们,要怪只怪朝廷腐化,百姓遭殃。”   灼华气愤,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同样的身世坎坷。   徐睿看着灼华悲伤的小脸,如是说道:“也不能这么说,朝中有贪官污吏,自然也有办事的好官,大丈夫有所作为,保家卫国是,造福百姓也是,不能只怪朝廷。人各有志,他们不愿意为朝廷所用,又怎能去怪朝廷?”   灼华听到徐睿的话,不禁呛声道:“你竟向着朝廷说话,我看你以后做官也是个贪官。”   灼华斜眼睨了徐睿一眼,不理睬他,转身走开。   “哈哈,我们读书,不就是为了将来能治国平天下吗?”周扬反问他们。   “是啊,在那之前,不必为这些事坏了我们今天游玩的兴致。”张白一拍了拍李研,指向灼华,叫他去哄哄小弟。   周扬看着灼华生气的模样,笑着说:“我发现灼华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喜欢怄气呢?”   李研跟着灼华,陪着灼华说笑。   张白一手中拿着扇子,自顾地轻扇着笑道:“灼华不是喜欢怄气,他只是不喜欢子晓而已。”   徐睿无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小兄弟,对我的成见一直未消。”   徐睿能感觉到灼华对他的讨厌,其他人就是说错话,灼华也不会计较,可唯独对自己,动不动就呛声。   “怪就怪你出身太好。”周扬看着徐睿委屈的模样,不禁打趣,“与我们差距太大,灼华又是个疾恶如仇的性子,自动就把你家归到‘贪官污吏’那一类里了。”   其实他们都看得出来,徐睿最喜欢接近灼华,可偏偏“物极必反”,灼华反倒最讨厌他。   徐睿捧心装痛说:“我家可是清白人家,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啊!”   张白一和周扬只得回他以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