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 第6章识字

　　二月，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和煦的春风，温暖的阳光，使得整个空气中，都是温暖的味道。　　灼华每天的工作都不是很多，相对家中的忙碌，灼华在书院很清闲。中午过后，灼华跟玉婶学做了些糖糕点心，玉婶让灼华拿些去给李研他们吃。灼华捧着放点心的盘子，用一张纸仔细包好，小心翼翼地往学舍走去。　　“灼华？” 　　“嗯？”灼华停住脚步，侧身回头，看着徐睿正站在窗前，手指勾着琴弦，轻轻一弹，琴弦随之发出一股清脆之声。　　徐睿站了起来，双手扶住窗台，探出头笑着问：“去找你三哥吗？” 　　“是啊。”灼华应道。　　“他们学琴去了，这会儿不在。”徐睿说道。　　“哦，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你知道吗？”灼华有些失望。　　“刚去没多久，要不你到我这来等他们吧。”徐睿回道。　　灼华走到窗前，往屋里看了看，徐睿自然知道灼华在想什么，笑着说：“书铭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徐睿快步出门，接过灼华手里的盘子，“快进来吧。”徐睿往屋里走，灼华不得不跟在他的后面。　　徐睿将点心盘子放在书桌上，笑着问：“这是什么好吃的？” 　　徐睿径自打开纸，看着盘中的糖糕，刚要伸手去拈。灼华在屋里逛了一圈，看到徐睿想偷吃点心，用力拍打了一下徐睿偷吃的手。　　徐睿缩回手，眉头微皱撒娇说：“疼。” 　　灼华嗔道：“谁叫你偷吃的。”灼华将点心重新包起来，放好。　　徐睿撇了撇嘴笑着说：“小气鬼。” 　　灼华抬头看着徐睿，说道：“要等到他们回来一起吃，这样才叫分享。” 　　“记得我们老家有一种糖糕，入口即化，很是好吃。”徐睿回忆起自己家乡的味道。　　灼华看着徐睿的样子，笑道：“哈哈，你还挺馋的。你老家是哪里的？” 　　“松江府。” 　　“骗人，你口音不是松江的。”灼华反驳道。　　“怎的不是？我母亲是地道松江人，我在京城长大，口音自然是京城的，但我听得懂苏州话，小时候常听家人说老家的事情，吃食口味也习惯老家的。” 　　“这么说来，我们还算老乡哩。”灼华来了兴致，“你说的应该是我们苏州的苏糖，赶明下山去南京城，我们去找找，定有店家能做出苏州味道。” 　　“那说好了。”徐睿见灼华心情好，“瞧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咱们来说说称呼的事情，你每次唤我‘徐兄’，倒显得见外了。你唤我‘睿哥哥’或者‘子晓哥哥’可好？” 　　灼华不语，拒绝之意明显。徐睿便不再往下说。　　灼华走到屋里的古琴前，随意拨弄了一下，问道：“他们都去学琴了，你怎么不去？” 　　徐睿戏谑地说道：“因为我弹得太好了，不想再去浪费时间。” 　　“哈哈，吹牛，偷懒就说偷懒呗。还找了一个这么不让人信服的理由。”他们都跟三哥一样，都是爱偷懒的学生。　　徐睿拿过灼华手里的书，看了一眼，反问：“你不是说你不识字，怎么还看这个？” 　　“我现在在学识字，这本书学得差不多了，我正要还给白一大哥呢。”灼华手里拿的，正是那天从张白一那拿走的《三字经》。　　徐睿想了想又问：“谁教你识字的？李研吗？” 　　“不是，我自己学的。”提到这个，灼华有点紧张，“我根据自己会读的，对照这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地认，不就识得了。” 　　“哈哈，哪里有这样子读书的，这个李研也真是马虎，那你会书写吗？”徐睿真的觉得灼华的想法很是奇怪。　　灼华把徐睿的笑当成嘲笑，愤怒地说：“没有人教我，我怎么会！” 　　难道他们认为他是神童？无师自通？徐睿看到灼华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觉得灼华又误解了，这个小刺猬。徐睿轻拉灼华衣袖，指了指书桌，将他带到书桌前，用圈起的书本点了点灼华的肩膀，让他坐下，又把笔放到他手里。　　“从今天起，我来教你写字。” 　　一切这么顺其自然，好像灼华还没有答应，徐睿就这么教了起来。徐睿弓着腰站在灼华的后面，教灼华拿好笔，自己一只手握住灼华，另一只手打开书本，将纸压好抹平。　　徐睿的手扶着灼华的手书写着，嘴里不停地念着：“第一个字，人，顶天立地方为人，一撇一捺……” 　　灼华整个人都蒙掉了，不知道他写的是什么，只觉得自己仿佛在梦里一般。　　灼华别过脸，眼睛直直地看着徐睿。　　“第二个字，‘之’……” 　　徐睿低下头，望着那痴痴的眼眸，那里有迷茫，有困惑，有不解。　　徐睿也低头看着灼华，温柔地笑道：“看我做什么？要看你写的字，这样才能记得，傻小子。” 　　“哦哦。”灼华立马转过头，认真地写下一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　　写完最后一个字时，徐睿问：“写累了吗，我们休息一会儿？” 　　灼华傻傻地点着头。　　徐睿站直，伸了一下懒腰。灼华拿起他刚刚写的字，一张一张地仔细看着，冲着徐睿傻笑说：“我第一次写，写得还不错吧。”说完又傻呵呵地笑起来。　　徐睿并没有回答他，这是一个无需回答的问题。因为，任何一个人，都有对知识学问的向往，有些人是身份限制，有些人是条件不许，徐睿不知道灼华是什么原因，但是，他都愿意教他，与他分享喜悦。　　“灼华？” 　　“嗯？” 　　徐睿看着灼华，微笑地说：“以后你没事情做的时候，都来这里写字、读书，什么时候都可以。” 　　灼华笑着看着徐睿，阳光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灼华的眼眸中满是欣喜。　　“真的吗，那我以后每天都要来。” 　　灼华继续笑着，看自己写的字。　　“真的。” 　　“哦，也不行，我先要问三哥这样可不可以，是否会打扰你。”灼华一张一张整理好自己写好的字。　　“不要问李研，你就把我也当成你的哥哥，就跟你去李研那里一样，你到我这里，我去李研那里，不一样吗？” 　　徐睿靠着窗户，看着即将落山的太阳，今天的夕阳真的很美。　　灼华又想了一下，淘气地问：“那，你家书铭不会赶我走吧？” 　　灼华最后想到了那个讨厌的小书童，应该是不欢迎他的吧？　　徐睿看着灼华，大笑说道：“哈哈，你还真是记仇啊！小子，我跟书铭讲，你放心吧。” 　　“那我再想想。”灼华说完，嘴边满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徐睿斜眼望去，这一切尽收眼底。　　好吧，他承认，来南京后，他遇到了一群有缘人。眼前的小孩，乖巧可爱，枯燥的生活因为他的出现，重新增添了一抹色彩。　　“公子，我回来，”书铭一进屋就倒了一杯水，急切地饮完。　　“公子？”书铭放下杯子，走到屋里，窗户的两侧站着灼华和徐睿，他们不知道讨论什么，一直笑闹着。　　书铭有些生气，埋怨说：“公子，我喊你你怎么不理我？” 　　徐睿转头看他，灼华也转了身来。　　徐睿看了看书铭，淡淡地回说：“哦，你回来了，下课了？他们也回来了吗？” 　　书铭开始跟徐睿汇报今天上课的事，仿佛完全没看到灼华，手中帕巾甩来甩去。　　“都回了，那三位公子今天特别开心。” 　　“那我先去找三哥了，等一会儿来吃糖。”灼华拿起书，端起点心盘子，往门外走，走到窗边，停下来又说了一次，“一定要来吃啊。”然后小跑溜走了。　　书铭瞥了一眼灼华，满脸疑惑问：“他怎么在这啊，公子？” 　　徐睿并不打算回答书铭的问题，拿起扇子对书铭道：“我等下要去张白一那里，晚饭好了再叫我。” 　　他走到门口又转身对书铭说道：“还有，以后灼华都会到这里来读书写字，你要像照顾我一样照顾他，知道吗？” 　　徐睿没有理会还在傻愣中的书铭，径自走了出去。　　“难道我又多了一位公子要伺候？”书铭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哎呀，不对啊，灼华不跟我一样，也是个书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