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222,第二百二十二章 ,初心易得,始终难寻。

  一、狂言与失落。   「繁花落尽,周而复始,   衣冠委地,礼仪沦丧,   道德败坏,举国之殇……   着我汉家衣裳,兴我礼仪之邦,   我之一生,不负今日之所望!」   这些宏大的词句在我脑海中轰鸣,仿佛我肩负着复兴华夏的使命。紧接着,一股针对外族的无名业火又喷涌而出,我写下:   「强制强,弱克刚……   干的赢倭寇娘,打的倭寇人,   要你倭寇人趴地下喊鸡鸭喊爹娘。」   写完这些,情绪的潮水暂时退去,露出现实的礁石。   初五是晨爸生日,我记得生荣荣时的约定,提出要回邵阳摆满月酒。可姬晨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后来我才知道,初四那天,他收到了晨爸的短信:“荣荣还好吧,你老婆疯癫成这个样子,我们看满月酒就不摆了吧,免得扫了亲朋好友的兴致!丢了自家的颜面,你看如何?”   姬晨的回复是:“好,荣荣很好,爸妈你们放心……”   看着这冷酷无情的文字,我的心像被浸入了冰水。   原来在他们眼中,我的痛苦,我的失常,只是丢人现眼,只是需要遮掩的“颜面”。   一种被家族彻底抛弃的孤绝感,让我浑身发冷。   二、执念与幻觉   从初一闹到初七,我的精神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   初六晚上,我在幻觉中看到晨大姐和二姐带着孩子回去了。   一个强烈的念头占据了我:我要回家,回我真正的家!   一个荒诞的念头浮现——我觉得前世,晨父母才是我的生身父母,而我如今的父母,是前世晨的父母。   在这种错乱颠倒的认知下,“女娲造人,初七归宁”仿佛成了神谕。   我坚持要回邵阳,但姬晨坚决不肯。   他看着我,语气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你好了,我们就回邵阳,不好不回………”   与此同时,杨老师告诉我陶凌在云南摆结婚酒。   我加了他微信,鬼使神差地问:“你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   对面是长久的沉默,最后只回了一句:“希望你有一天能成功。”   呵,多么苍白无力的祝福。   都这时候了,喜不喜欢还有什么意义?我骂了他几句,随即是他无奈的劝慰,而我干脆利落地将他删除。   这段青涩的过往,在此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却又加深了我的虚无感。   三、期盼与落差。   初六,家里来了许多客人,子氏族亲,姑姑、老姑和表姐们都来了。   人声鼎沸,我却觉得无比孤独。我总执拗地认为:“喜大”也会来,我必须向他讨一个交代!   弟弟中山满脸开心地跑来:“姐姐,你猜谁来了?”   我激动不已,心脏狂跳:“难道是他来了?”   中山神秘地笑笑:“你下楼看看不就知道了……”   父母请我下楼,我却固执己见:“娘家的孩子,我不要穿自己的鞋子下楼!”   父亲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棉鞋给我。我看了看,摇头:“不是你的……”   爷爷这时开口:“你是爷爷奶奶带大的,那穿爷爷的……”   我这才展露笑颜,点了点头,穿上爷爷宽大温暖的棉鞋下了楼。   楼下是许久未见的亲戚,我兴奋地认出每一个人,热情地打招呼,尽管言语有些不着边际。   大姑怜悯地说:“繁花婆怎么就疯癫成这个样子了,比我那个时候还作孽!”   表姐心疼地劝我上楼休息。唯有老姑乐观地说:“她还认得大家,意识还是清楚的。好好照顾她,会好起来的。”   我在人群中穿梭,失魂落魄地念叨:“今天拜年,谁都来了,我说的那个人怎么没来……”   父母试图打断我的妄想:“他怎么可能来,是你自己想多了……”   我几乎要尖叫起来:“不可能的!他必须来!否则我儿子以后……”   巨大的恐慌攫住我,我只要我的两个儿子能开心,健康,快乐,平安,善良,友爱地过一生。   强烈的执念化作又一轮汹涌的宣泄:初六家来客,弟请姐下楼。   穿拖下楼来,亲戚都还在。   兴奋忙招呼,所讲不着边。   大姑怜侄女,怎就这疯癫。   表姐跟心疼,快上楼休息。   老姑开心讲,能认众亲人。   照顾她会好,意识还是清。   今天这拜年,谁都有来了。   我梦那个人,他怎没有来?   父母答不会,是你想多了。   小女摇头答,可他必须来。   看他来不来?不来也得来。   这坎过不过?若和必须过。   不过心不甘,不过魂难安。   对的奖应该,错了要承担。   暴着诚道歉,冤魂入轮回。   祖过子孙错,欺了人之初。   狱前复徘徊,没入轮回路。   女孩好少了,男孩娶不着。   前世你在这,杀人又放火。   今生轮回路,让你寂又孤。   当初若国姻,联谊入国土。   好过这奸淫,打杀结世仇。   一直一直写,一直一直哭。   四、短暂的宁静与家人的告别。   初六下午,写完这些,我精疲力尽。   姬晨陪着我,安慰我,语气是许久未有的温柔:“别写了,乖,你这几天都没睡好,妈妈抱着孩子在烤火,轩轩和小五妹去玩了,老公抱着你,陪你睡一觉好不好?我发誓,以后真的不再打你了?”   看着他真诚无比的眼神,我内心坚冰似乎融化了一角。我点了点头,顺从地让他抱着我入睡。   或许是精诚所至,我果然又梦见了那个人。   梦里,春花妹妹领着他进了房间,他就在床边默默看着我,笑而不语,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在他离开时,回头说了一句:“元宵佳节,安康喜乐……”   两个小时后我醒了,内心有种奇异的平静:“晨,我好了,我知道,我的病快好了。我梦到他来看我来了,也算是来了吧,他元宵节一定会来的……”   姬晨紧紧抱着我:“好!你会好的……”   这天晚上,外面斜风暴雨,电闪雷鸣。   我听着雨声、雷声和隐约的佛号声,对姬晨说:“我可以不要所有人,但是我必须要我老公,我两个儿子,跟我走。我去哪,他们就去哪,不管天上人间还是地狱,我们一家人不分开……”   半夜,家里人都来到房间。母亲湫媛看着我,一边抹眼泪,一边抱着外甥亲了又亲,说了很多莫名其妙又像诀别的话:“不管怎么样,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女儿,不管你们去了哪里,我们都会记得有你们这个女儿……”   她又对外甥说:“崽崽啊,你两个以后要听妈妈话,要保护好她……”   最后她对姬晨说:“你以后好好陪着她,爱她,这几天她一直就说只要你陪在身边,她想带你们走……”说着便抽泣不止。   父亲拍了拍母亲的背:“好了,别哭了,不管怎样,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我却被这悲戚的场景激怒了,怒红双眼:“你们这样看着我干嘛?我哪里也不去!我这一辈子永远是你们的女儿,爷爷奶奶的孙女,我弟妹的姐姐!我只要我儿子,我老公陪着我,在这人间,平平凡凡,健健康康的度过此生!”   五、初七的考验。   初七,我宣称自己已经好了,父母却将信将疑。   早上,他们端了一碗珍珠鸡给我吃。我欣喜若狂:“这是晨爸妈妈送过来还是寄过来的?”   (其实那只是去年十二月从晨家抓回来的鸡)。   我颤抖着手夹起一块,刚入口便眉头紧锁:“怎么有盐?谁放的?我不吃油盐!”   父亲信誓旦旦:“没有放盐的!”   我斩钉截铁:“你骗我!放不放盐我一尝就知!我宁愿喝水也不吃这油盐!”   父亲妥协:“那你跟我下去,我给你换一份,锅子里有没有放盐的!”   我再次提出要求:“我要穿爷爷的鞋子……”   几分钟后,爷爷上楼,慈爱地将自己的棉鞋换给我。   到了一楼,奶奶在炒菜,父亲牵我坐在灶边烤火,随即端上一碗清水炖的猪肚和珍珠鸡。   我尝了尝,清香扑鼻:“嗯,好吃,这才是没盐的,我最喜欢了。”说完便大快朵颐起来。   奶奶一边炒菜一边问:“她好了没?”   爷爷答:“我孙女好了……”   奶奶却谨慎地说:“还没好,得再看看……”   爷爷坚持:“好了,很快就好了……”   接着,奶奶揭开大锅盖,让父亲夹了几个枸杞糯米丸子给我。我一看就捂住嘴:“糯米的?我不吃这个……”   父亲劝道:“你尝尝,很好吃,你小时候很喜欢吃。”   在父亲鼓励的眼神中,我试着小咬一口,立马吐到灰里。爷爷迅速用火钳盖住:“吐的好。吐的好,我的孙女吐了就好……”   奶奶却说:“哎,要吃了好……”   爷爷坚持:“吐了好……”   奶奶反驳:“吃了,才好!”   爷爷寸步不让:“吐了就好……”   看着他们这番匪夷所思的争执,我吓坏了,惊恐地想:我这是怎么了?他们是在作法吗?难道我要历劫升天了?”   我失声惊呼:“我不要飞升!我昨晚已经历劫了!峨眉山庵堂会有我的佛像,我现在就是普通的我,我要做我爸妈的女儿,姬晨的妻子,我儿子的妈妈,我要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爷爷奶奶这才异口同声地说:“会的,会好的,你永远都是娘家的孩子……”   六、初心与驱魔仪式。   父亲又将烤好的糍粑递给我:“吃这个,吃了就好……”   我将信将疑:“我能吃吗?我可以吃吗?”   爷爷握住我的手,目光坚定:“你可以吃,吃吧……”   我看着爷爷的眼睛,慢慢点头,接过糍粑咬了一小口。   一句话突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父亲惊讶万分:“你刚说什么?”   我顿了顿,放下糍粑,若有所思:“初心……我还没好,我知道我的初心是谁了,不是陶凌,应该是子小龙……”   我立刻站起来对父亲说:“爸,你去帮我把子小龙叫来,再帮我去买点红纸回来,我要见子小龙!”   话音刚落,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袭来,我刚吃下的食物全吐了出来。爷爷立刻用火钳敲地,疾声厉色:“就是这个怪东西在害我孙女哦,快快快,都吐出来,都吐这灶里来……”   姬晨也轻拍我的背:“别动,就吐灶里最好……”   奶奶连连称是:“要得,要得,现在全吐给这灶王菩萨!会好的……”   父亲见状,立刻起身准备出门买东西。母亲湫媛则拿来剪刀,悄无声息地剪了我一小束头发。姬晨接过剪刀,柔声说:“来,坐好,老公给你把指甲修理一下……”   在这场光怪陆离的、混合着关爱与迷信的仪式中,我像个提线木偶,身心俱疲,只盼着这场无尽的折磨,能真的随着那吐出的污物一同,被灶火彻底焚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