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134,第一百三十四章 ,初孕不知,上了广东。

  一、雪梦与情债。   小时候我有一个很甜很甜的梦,渴望长大后下雪的时候,同自己喜欢的人风雪相依,携手漫步……   小时候我有一个很柔很柔的梦,长大后和自己爱的人在雪花中一吻情定,终生不负…………   小时候我有一个很暖很暖的梦,渴望长大后与自己心爱的人在雪花中不离不弃,紧紧相拥…………   小时候我有一个很美很美的梦,长大后可以和自己心爱的人在雪花中相知相惜,慢慢白头………   小时候我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梦,可以共自己的好闺蜜在雪花中高歌一曲,嬉笑追逐………   多美的梦啊。可现实呢?目光停在张红给姬晨的最新评论上,   一串串热烈的表白和小心翼翼的问候,刺得眼睛生疼。   姬晨那边,一如既往地沉默。一股荒谬的苦涩涌上喉咙。   当初出于怎样一种扭曲的心态,竟用姬晨的QQ去“追求”她?那些精心编织的、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以为真的体贴情话,像裹着蜜糖的毒药,喂给了从小缺爱的张红。   她一头栽了进去,痴迷得不可自拔。如今,我和姬晨的红本子已经揣在兜里,看着张红在姬晨(或者说,是我扮演的那个虚假幻影)的冷落下日渐憔悴,我只能像个蹩脚的演员,一次次在她的评论区留言劝慰:   “红妹妹,忘了他吧!他不值得…你看他连我的评论都很少回……看你为他失眠为他哭,姐心疼……你可以遇到更好的……四年了,他回我一年也就一次……我要是个男的,要是他,绝不舍得这样伤你心……”   多么虚伪!这场由我一手导演的荒诞剧,两个女孩都当了真。   张红沉溺的,不过是我用键盘敲出来的安全感幻象。   这虚幻的情债,成了领证后如影随形的一根刺,扎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隐隐作痛。   每一次看到她的动态,都像在提醒我那段不堪的操控。   二、领证后的惊醒与未来之思。   领证那晚,睡得很不踏实。半夜惊醒,心口突突地跳。   黑暗中摸到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一方伊人”的博客。   这位湖南邵阳的诗人姐姐,以前我只醉心于她诗词的韵律和意境。   今夜,却被她字里行间流淌的平凡幸福狠狠击中——丈夫温和体贴,一双女儿聪慧优秀已远赴重洋深造,字里行间是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满足和智慧的光芒。   昏梦惊起已凌晨,   涛涛博海品伊人。   锦心绣口不惑龄,   夫妻恩爱女乖顺。   春风得意坚善美,   满腹经纶从容应。   一双明珠重洋外,   鸿皓高飞举千里。   快意人生惹敬羡,   字字珠玑育警醒。   身体力行需努力,   同心同德应勤勉。   功成名就待时日,   宜室宜家福永恒。   强烈的对比让我内心翻江倒海。2016年立春,我,子兰,已是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那个可以任性撒娇、不管不顾的小女孩,被一本红册子关在了门外。   伊人姐姐的生活像一面澄澈的湖,照见了我混沌的现状和可能的未来——那未来并非唾手可得,而是需要“身体力行需努力,同心同德应勤勉”。   一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和急迫地钻进脑海:“只有趁现在拼尽全力,才能为自己、为将来的孩子,挣下一个不那么狼狈的起点。   只有自己立住了,孩子才不会输在起跑线上……”   然而,身体却像被抽干了力气。领证后的几天,我终日昏昏沉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只想一头栽进被窝。   昏昏沉沉一整天,   睡眼惺忪尽思眠。   迷离恍惚备安寝,   幽梦朦胧会诗仙。   强撑着写了一首新词,竟意外得到了伊人姐姐的点赞留言!   这份小小的认可带来的雀跃,很快被排山倒海的疲倦淹没。   “到底怎么了?整天没精神,不是觉得头昏脑热,就是馋得要命或者困得要死……生病了吗?”   我疑窦丛生,心里有点发慌,却下意识地回避着那个最可能的答案。   三、除夕求签命运的玩笑与暗示。   二月七日除夕,在娘家,鞭炮声和饭菜香里,一丝隐秘的期盼和不安交织着。   都说峨眉山庵堂的签灵验无比,我决定去试试。   小姑父开车带着表弟明明、安安,我妹妹、弟弟,还有小姑和我。   明明求姻缘,解签的老师傅是个精瘦的老头,眯着眼看了签文,慢悠悠道:“姻缘线还没动呢,小伙子,急不得,明年自有分晓。”   轮到我,手心有点汗。虔诚跪下,对着缭绕的香烟和庄严的佛像,心中默念所求,重重敲了三下钟。   第一签,为自己求子。竹签哗啦作响,跳出一支:上上签,八十一签——风送滕王阁。   梧桐叶落秋将喜,   行客归程去似云。   谢得天公高着力,   顺风航船载宝珍。   签曰:心中取事,天必从之,营谋用事,尽可施为,此卦梧桐落叶之象,凡事先凶后吉也……”   老师傅接过签文,捻着稀疏的胡须,仔细端详,忽然“呵呵”乐出声来,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妹子耶,恭喜恭喜喽!看这签象,你这是‘有喜’啦!明年梧桐叶落的时候,九月份,保管你能抱上个大胖娃娃!”   我瞬间呆住,脸上火辣辣的,随即也跟着干笑了几声:“老师傅真会哄人开心!哪有这么快……”   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怎么可能?身体才刚调理,复查结果也不乐观,这玩笑开大了!只当是讨个吉利彩头。   第二签,为姬晨求财。又是上签,第五签——刘晨遇仙。   一锄掘地要求泉,   努力求之得最先。   无意俄然遇知己,   相逢携手上青天。   签曰:晨星心事,西方可求,不如英动,立地可谋,此卦雄地求泉之象,万事先难后易……”   老师傅解读:“求财嘛,守着老本行,稳稳当当做,别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心定下来,财自然就来了。”   走出香烟缭绕的殿堂,冬日稀薄的阳光照在身上。   我按捺不住,拨通了姬晨的电话,语气带着点分享趣闻的刻意轻松:“姬晨,我今天抽签,那个解签师父好搞笑,竟然说我怀孕了,还说明年九月份就会生的,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这庙里会解观音灵签的师傅只有一个姓子,是子小龙家旁边的一个姥爷爷,已经不在了……”   电话那头,姬晨的声音带着笑意,也有点无奈:“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求个心理安慰不错,明天就新年了,我也希望你明年能怀上我的孩子……”   四、猴年烟火与人情世故。   猴年钟声敲响,我学着大人的模样,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郑重其事的新年贺词:   “金猴到,猴年好……一拜猴年好运到……十拜猴年皆美满,亲朋齐聚乐逍遥。”   正月的乡村,年味浓得化不开,人情也格外黏稠。   按辈分我得喊“老姑”的邻居婶子来串门,话里话外竟想撮合我妹妹和我那个小学同学。   记忆的闸门猛地被撞开——那个带头嘲笑我爷爷、指着我鼻子嚷“她姓子”的男孩!反感本能地窜上来。   可想到他姐姐在初中时对我的维护,想到他父母是村里出了名的厚道人,他本人现在看着也木讷老实……   这复杂的情绪搅在一起,我竟鬼使神差地觉得:“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行?”   这念头冒出来,连自己都觉得荒谬又别扭。   姬晨在邵阳过年。初一团拜,走家串户说吉祥话;初二去舅舅舅妈家拜年。   初三,他如约而至,开着那辆旧摩托,后座绑着几箱水果,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我家门口,接我回邵阳。   手里握着结婚证,心里确实踏实了些,可那种外人般的疏离感依然挥之不去,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隔在我和他们之间。   五、去留之间与风雪离乡。   中山姐妹们的召唤信息一条接一条,我试探着问姬晨:“要不……我们还是去中山吧?你的身体还需要督察。”   话音刚落,家翁眼神扫了过来:“要去,你自己去就行,去你爸妈身边,他上去也挣不到钱,今年就留在家跟我们做生意!”   家公拍了板,我不好再说什么。转头对姬晨解释,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你在家也好。我爸今年也在家搞房子装修。我跟我妈去中山,她带着小五妹,正好一起做微商,也能帮衬点手工活。去年他们没怎么做事,手头也紧……”   更深层的原因我没说出口——没有怀孕的底气,没有傍身的积蓄,留在这个依然感觉格格不入的家里,面对公婆,我像踩在棉花上,心慌得厉害。   晚上,姬晨劝我跟他留在家里,我摇了摇头,他劝了很久见我心意坚决,最终化为一声叹息,点了点头:“你实在想去……就去吧。”   正月初七,情人节。清晨六点,窗外是白茫茫一片,雪还在簌簌地下。我拨通了舅舅的电话,让他来邵阳接我回家。   不惧风雪车接送,   三代同堂聚餐中。   舅父舅母暖心言,   外公外婆忙劝菜。   千般万般回家好,   温馨亲情催泪落。   但愿长辈福寿长,   一生平安永宁康。   小舅舅与爸爸不惧风雪,到邵阳接我回家!   一到家,爷爷奶奶问我冷不冷,赶紧牵我到灶边烤火!   外婆家吃晚饭……舅舅舅妈温馨暖言。外公外婆忙着劝菜,被温馨的亲情渲染了眼角。   初八,雪停了。久违的阳光刺破云层,给银装素裹的田野村庄镀上一层晃眼的金边。   一夜风雪后,   晨起暖阳明。   游子将别离,   临行逢乡亲。   乡亲多热心,   字字吉言送。   句句话祝福,   糖果满满装。   大小皆平安,   出外事事顺。   祖父与祖母,   袋袋有寓意。   年年多操劳,   只为子孙欣。   外公和外婆,   握手紧嘱语。   身体要照顾,   争取抱娇婴。   家乡般般好,   纯朴情谊真。   九九水养育,   难忘家乡情。   离别时刻,乡村特有的、带着泥土味的温情扑面而来。   翠华伯伯和楚莲老姑端着装满花生瓜子和彩色糖果的盘子,笑呵呵地挤到车前,一句句“出门遇贵人、财源广进、人才双发”的吉祥话,伴着冷冽清新的空气,直往耳朵里钻。   爷爷奶奶佝偻着腰,提来好几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里面是沉甸甸的心意:腊肉腊鱼、腊肠、猪血丸子,金黄的豆腐干……浓郁的腊香混合着烟火气,瞬间充满了车厢。   外公外婆挤到车窗边。外婆的眼圈有点红,不住地念叨“注意身体”。   外公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大手,紧紧攥住我的手:“繁妹子,你经常也对外公外婆好,外公外婆也不晓得港滴么子,就祝你和姬晨,恩恩爱爱,要照顾好自己,把身体修养好,争取今年抱一个胖娃娃……”   外公的嘱托像带着温度的石子,重重砸进我心里。我喉头一哽,用力地点头,挤出一个笑容:“晓得了,外公外婆,你们也要保重身体!”   车子缓缓启动,故乡熟悉的雪景在沾着泥点的后视镜里一点点倒退、模糊。   脚边是爷爷奶奶塞的年货,散发着浓烈的、令人安心的腊味、口袋里乡亲们塞的糖果随着颠簸哗啦作响。   我望着后视镜里外公外婆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两个小黑点的身影,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