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115,第一百一十五章 ,满心欢喜,满怀忧愁。

  一、华佗山上的相思与决绝。   华佗山忆华佗,   八角楼观八面。   曾时有君同游,   今夕赋写离愁。   若能携手白头,   一生相惜何求。   做微商做得心力交瘁时,我总忍不住爬上华佗山公园。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浸染着我和姬晨的过往。   登上八角塔顶,八面来风,八个铜铃在风中发出空灵的轻响。   这曾是坟茔之地,如今辟为公园,高耸的八角塔总带着点镇压的肃穆。从前不懂,只觉登高望远心旷神怡。   如今重游,物是人非,满目皆是离愁。我曾在这里的石阶上,用碎石刻下过痴傻的相思怨词:   有凤求凰兮~一世赐繁华,   缘许三生兮~执手诉情深。   相伴左右兮~为谁描朱砂,   远在天边兮~娇眉何须画。   两心共知兮~未弃怎复嫁,   聚合离散兮~弃泪如雨下。   花骨瘦尽兮~流年焚成沙。   得此夫婿兮~柔情只愿为君洒!   那时浓情蜜意,只觉天地宽广。如今秋风萧瑟,雷声隐隐,斜风细雨裹挟着落叶,打在脸上冰凉。   中山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就像我此刻的心境,一夜知秋凉。   夜深凉,难入梦,   入梦还怕与君同。   相思寝,思君容,   虚扶俊颜亦朦胧。   倾心恋,恋何从,   欲语未诉泪先流。   夜深人静,最难入眠。怕做梦,更怕梦里全是晨。   相思蚀骨,闭上眼就是晨清晰的眉眼,伸手欲触,却只余一片朦胧。   这份倾心恋慕,最终归向何处?每每想诉说心中委屈,未语泪先流。   多愁善感思绪痛,   情到深处泪迷蒙。   如弃誓盟非妾愿,   奈叹兰女体娇纤。   若无孕育承欢幸,   薄身何颜累君心?   在一次与奶奶的通话中,我如坠冰窟——奶奶说,从媒人那里得知,晨母亲当着媒人的面劝他放弃我,另寻“更优秀”的女子!   晨当着媒人的面告诉他母亲:“人是有感情的,爸爸养一条小狗二三年,丢了都舍不得,何况是夜夜抱在怀里的枕边人,我舍不下。”   我的心像被狠狠揪住,痛得无法呼吸。   二、峰回路转的九月一日。   八月份,他的电话却带来了转机,他让我回去,甚至说要来接我。   我哽咽着,三年不孕的羞愧像巨石压在心口:“我……没脸回去面对你母亲。”   我狠下心,以退为进,抛出了最后通牒:“你想来,就在九月一号开学前,带着我弟弟妹妹来中山!我妹妹从贵州回来了,我大弟不肯读书了。八月三十一号前,我要看到你人!否则……我们此生就此别过!”   八月三十号、三十一号,整整两天,他的电话和信息如同石沉大海。我的心在希望与绝望的撕扯中滴血,痛到麻木。   呵,他终究还是选择了亲情,负了我……   九月一号的清晨,门铃响起。我拖着沉重的脚步去开门,铁门外站着的,竟是我那不想读书的弟弟春花和妹妹慧坨!春花高兴的地喊:“姐姐!”   慧坨则俏皮地挥手:“汝繁花,嗨喽!”   我惊愕地僵在原地,目光越过他们,看到了那个熟悉又思念入骨的身影——鑫。   他风尘仆仆,眼神却亮得惊人。我走到他的跟前望着他,他猛地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哽咽着,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好想……好想好想你……”   原来,这两天的沉寂,是为了给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我的泪水瞬间决堤,回抱住他,声音颤抖:“我也……好想好想你……”   三、中山的微商与苦涩的生日。   席间笑语当真留,   胡思乱想涌心头。   吵闹追问止不休,   终使出门阳台走。   君泪流,妾泪流,   敏感淡淡愁。   只为得卿欢,   那般不依侬。   我伤侬任性,   我累侬心疑。   两心若相知,   何必当初忆。   皆是向前看,   几人亦回头。   听罢夫君语,   黯然泪泉涌。   若非惯宠者,   妾何如此理。   君子泪相答,   娶妻并非宠。   难还练拳乎?   扶君冰颜面,   心慌更凶泣。   是我未体谅,   望你莫伤忧。   但将入君怀,   双双相怜惜。   吻泪珠,紧携手。   一场闹剧终此休,   两心痴依旧。   他来了,我的世界仿佛重新有了光亮。他帮我打理微商,思路清晰,建议我多拿品牌货,如中华神皂、撕拉唇彩、泰国蚕丝面膜,说唯有品牌才能长久。   我信他,加入了微首领阿曾的团队。   闺蜜艳艳和男友去了石岐火锅店上班,而陶梦,生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儿,可爱极了。   九月五号,农历八月十二,是他的生日,也是小表弟的生日。我精心准备了蛋糕,满心欢喜。   席间笑语晏晏,我却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前女友……陪你过过生日吗?”   他沉默,我却着了魔般追问不休。气氛越来越僵,他终于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向阳台,背影透着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我追出去,只见他靠在栏杆上,月光下,他的眼角竟有泪光闪烁。   我的眼泪也瞬间涌出。我哭着说:“我只想让你开心……”   他转过身,声音沙哑而沉重:“我累,累你的心疑。两心若相知,何必纠结过去?都是要向前看的,有几人会回头?”   听罢他的话,我如遭雷击,愧疚如潮水般将我淹没,哭得更凶了:“若非你惯宠,我何至于如此任性?   他抚摸着我脸:“娶妻不就是用来宠的?难道是要我用来练拳吗?”   我心慌意乱,意识到自己的无理取闹:“都是我不好……是我没体谅你……别伤心……”   我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他亦回拥我,吻去我脸上的泪珠。   一场风波,终在彼此的泪水和拥抱中平息,痴心依旧。   四、求子之路的艰辛与冷水。   金秋十月,母亲陪着我去了中山博爱医院。她总隐隐觉得问题在我这边。   之前也来博爱看过,挂的是实习医生的号子。   母亲这次陪我挂了主任号,做了一套极其详尽的妇科检查,尤其是输卵管检查,那份难受至今想来都心有余悸。结果出来,只是有一点轻微炎症。   主任手拿检查结果:“不该影响怀孕,明天让你老公过来检查。”   第二天,我与晨再次到了博爱医院,挂了号问诊,医生让他到检测室准备一份样板检测。   结果出来,却如晴天霹雳——精子成活率低下,竟不到百分之十。   主任说需要夫妻共同治疗,最少百分之三十才怀得上,像晨如今体质,要说快的话疗养半年左右就能怀上,慢些得一二三年的也有,关键是放宽心,不能忧愁。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沉甸甸的古训像枷锁,我们怎能不忧?   为了静心求子,我们搬离了父母住处,自己租了房子。我继续做微商,他则去了电子厂上班。   我特意请了一幅送子观音图,每天清晨净手焚香,虔诚地刺绣祈福,一针一线都寄托着卑微的渴望,常常绣着绣着,泪水就滴落在绢布上。   凉秋逝,寒冬临,   霜摧桃树又覆柳。   旧愁未褪,添新愁。   奈,奈,奈,   休,休,休。   边绣观音泪边流。   医生给他开的药贵得惊人,参丹、鹿茸,都是大补之物,一次就要七八千,每半个月复查一次。   两三个月下来,我们那点微薄的积蓄迅速见底。   五、亲情的凉薄与闺蜜重逢。   我让晨打电话问他父母借点钱,他不说话,使劲的摇了摇头。   走投无路,我鼓起勇气拨通了公公的电话,告诉他检查的结果,并希望能借点钱周转,承诺日后归还。   电话那头,公公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怀疑:“我现在那里有钱?云南投资亏了你不是不知道,家里建房子也要钱,你们要治疗,你先从你爸妈那里借着先吧!”   再说我儿子不抽烟不喝酒,无不良嗜好,怎么可能有问题?是不是你的炎症传染给他的?”   我满腹委屈的挂断电话,深知母亲把钱看得很重,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父亲的责令下,母亲答应借一万,可去银行取钱时,她刻意用手遮挡着输入密码的动作,回过头让我站远一点,那防备的姿态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穿了我对母爱的幻想。   原来在妈妈的眼里我还不如她同母异父的小弟弟,母亲的银行卡密码,连小舅舅知道,却防着我。   闺蜜深圳来中山,   艳艳姬晨看不惯。   席间吃饭怼陶然,   频频举杯圆场难。   “兰兰,我就是觉得姬晨不适合你,他太闷了,不懂你……”   梦梦生女儿之时,我俩因为姬晨之间闹矛盾,她觉得姬晨给不了我幸福。从争吵到彼此抹泪和好,聊着聊着,梦梦的声音突然变了调,捂着肚子抽气:“……不行了,兰兰,我好像……要生了!”   视频戛然而止,梦梦进了产房,我着急万分,一个又一个电话打给了陶然。   梦梦女儿刚生下来的时候,陶然接到了我的电话:“兰兰,生了,生了,梦梦为我生了一个宝贝女儿,母女平安……”   三个月后,陶然妈妈将女儿带回了湖南,陶梦每天都哭哭啼啼说要来中山找我。   这个时候,陶然带着她来了,久别重逢,我们紧紧相拥,泪流满面。   梦梦瘦了些,眉眼间添了初为人母的温柔与不易察觉的疲惫,她懂事地拿出一个红包,塞到我母亲手里,甜甜地叫着“叔叔,阿姨!”   中午去壹加壹超市采购,买了许多梦梦喜欢的海鲜。我悄悄对梦梦说:“待会在我爸妈面前,就说是你买的。”   梦梦立刻心领神会,用力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理解和无奈:“放心,我知道怎么说。”   海鲜是陶然亲手炒的,饭桌上陶然豪气地举起酒杯:“来!感谢兰兰热情款待,买这么多海鲜!破费了破费了!下次你们来深圳,或者去海南找我,我请!各种海鲜管够!我有朋友专门搞这个,一句话的事!”   他嗓门洪亮,说着就当真掏出手机,拨给那个“做海鲜的美女朋友”。“喂?王总啊?我,陶然!我跟你讲,我在中山朋友家……”   饭桌上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下,母亲望了父亲一眼,脸上的笑容突然疑固。   姬晨坐在我旁边,原本就沉默的脸更沉了几分。艳艳则不易察觉地撇了撇嘴,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不以为然。   更让气氛跌入冰点的是陶然接下来的话。他告诉大家梦梦的衣服用大卡车装可以装几卡车……”   见梦梦吃得不多,陶然半开玩笑半命令地说:“梦,多吃点!把这碗饭吃完,老公给你奖励五百块,多吃一碗多加五百。”   姬晨终于忍不住,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突兀地转向艳艳:“艳艳,我们喝一个。”   艳艳立刻响应,也端起杯:“好!”   当陶然试图再次举杯敬他们时,姬晨只是象征性地举了举杯沿。   艳艳赶紧举起自己手中的杯与姬晨手里的杯频频对碰,嘴里说着不着边的话。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到父母交换着不赞同的眼神,看到姬晨紧抿的唇线和艳艳眼中的嘲讽。   尴尬在饭桌上弥漫开来。我努力挤出笑容,试图圆场,慌乱地举起自己的酒杯:“然哥,梦梦,谢谢你们来看我,再敬你们一杯!吃菜,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