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113,第一百一十三章,身虚体弱,到处问医。

  一、求医问药的漫漫长路。   月事失调痛难安,   西医中医看个全。   东奔西走无良策,   药碗不离整半年。   月经不调,痛经难忍,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割着小腹。为了要个孩子,也为了摆脱这折磨,我踏上了漫长的求医路。   西医的检查单摞了一沓,冰冷的仪器看了一遍又一遍。仙槎桥一家中医馆的门槛几乎被踏破,望闻问切,换来一张张苦涩的方子。   大半年光景,就在这医院诊所间奔波,一碗碗浓黑刺鼻的汤药灌下去,肠胃都染上了药味,效果却微乎其微。   姬晨每天辛苦赶集,钱都填进了药罐子。学徒费两千是他给的,如今治病捉襟见肘,我实在张不开手再问他要。   万般无奈,只好向远在深圳的梦求助。电话里,梦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思念,说很想我,希望我能过去一趟。   我也想她了,更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便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二、深圳借钱与归途的焦虑。   见到梦时,惊喜地发现她怀孕了,脸上洋溢着将为人母的柔光。   她的男友看起来很可靠。我硬着头皮说明了来意。梦二话没说,借给了我两千块钱。   看到梦妈妈关切的眼神,牵着我的手问长问短,我心中酸涩,悄悄塞了两百块钱给阿姨,算是尽点心。   借到钱,心头稍安,却又归心似箭——邵阳那边,姬晨还在等我,身体的问题也像块石头压着。没做太多停留,我又匆匆踏上了回程的火车。   这一年,身边熟悉的面孔似乎都陆续迎来了新生命:艳艳、娆娆、舅妈家的大表姐、还有二表姐江艳都挺起了孕肚,或是怀里抱着娇儿。   看着她们,姬晨眼里的渴望和我的焦虑交织在一起压在心头。   三、谷州寻神婆与河畔的阴影。   仙槎桥的中医没看好,姬晨立刻把希望转向了谷州的一个神婆。表舅妈告诉我们她媳妇和萝莉表姐都是被神婆治好的。   我们按着地址,一路打听,好不容易找到神婆家,却扑了个空——神婆进山挖药去了。   她家门前横着一条宽阔的大河,我们不得不坐船到对岸等待。   渡口边,村里人正聚在一起,神色凝重地谈论着不久前发生的一桩惨剧:寒假里,一辆公交车就在这附近滑入河中,除了司机老婆和一对上车又下车的祖孙,全车人无一生还。   他们讲述着出事前的种种“征兆”:司机妻子凌晨听到的敲门声,清晨看到的诡异“血雪”,还有那个死活不肯上车、哭喊着“车里人没头,都是断手脚”的三岁孩子……   这些带着浓厚灵异色彩的故事,在春寒的河风吹拂下,听得我脊背发凉,寒意顺着河水蔓延上来。姬晨握紧了我的手。   四、山间采药与昂的神药。   夫妻携手入翠微,   巧遇神婆正挖药。   开了草药三大包,   三包草药一千五。   等不及神婆回来,我们索性循着村民指的方向,上山去找。   山路崎岖,倒是发现不少鲜嫩的香椿,我们一边折一边走,竟真在半山腰遇到了背着竹篓、扛着锄头的神婆。   她约莫六十多岁,背有些驼。姬晨赶紧上前说明来意。   神婆倒不惊讶,说早上“请香”就知道今日有客,还提到等会儿会有个邵东的也来。   聊了几句,她便领我们下山回家。姬晨殷勤地帮她提着篓子和锄头。神婆家里,墙壁上挂满了“妙药灵丹”、“送子观音”之类的锦旗牌匾,透着一种神秘又权威的气息。   她简单问了我的名字、住处、痛经和经血情况,便不再多言,开始抓药。当归、党参、枸杞……都是些补气血的,还从屋后挖了些新鲜“卫生”。   连续已吃了三个月中药,我也认得一些。很快,三包用黄纸麻绳捆好的药配好了。神婆在堂屋祖先牌位前焚香祷告,念念有词。   她转过身牵起我和姬晨的手,郑重其事地说这药是“请”过神灵的,回家蒸鸡吃,一包分两次,夫妻俩一起吃。吃完这三包,一般都能怀上,若没怀,再来复诊。   正说着,果然又来了一对邵东的夫妇,同样是为求子而来。神婆转向我们,报了价:“这药平常收六七八百一包的都有,看你俩个小夫妻手牵手恩恩爱爱,就收五百一包,三包一千五。吃完生了娃娃,要记得来谢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家婆才给了七百,再说之前在别处抓六七副药也就三四百。我试着还价,说表姐她们来都是这个价。   神婆面色一沉:“每个人身体不同,药也不同,请了神明的药,说多少就多少,这样才灵验。”   姬晨看着我,又看看包好的药,脸上半信半疑,终究还是不好意思拒绝一个老人家,默默掏出钱包,数出了一千五百块。   五、失望的草药与长冲的转机。   神婆请神开草药,   从小信佛这会疑。   吃了三包经期错,   又回娘家另寻医。   回到家,婆婆打开药包一看,再听说花了一千五,立刻皱紧了眉头,连说贵了,感觉被骗了。   表舅妈过来看了看,也直摇头:“你们二个年轻人不晓得跟她还价,那个神婆喊价是那样喊的,我们去开的时候,三付还下来才六七百元……”   接下来,每天清早炖红枣银耳桂圆鸡蛋羹,有时会送一份艳艳、娆娆,有时实在腻了只能倒掉。   每周炖一只鸡,把那昂贵又带着神秘色彩的草药蒸进去。   两个月下来,六七只母鸡进了肚,三包神药也吃光了。结果呢?非但没怀孕,痛经丝毫没缓解,月经反而推迟紊乱了,人倒是被这些补品催得胖了十几斤。   一年一度的寒食节回娘家祭祖,在镇上意外遇到了初恋凌的大舅。他看了我和姬晨的合照赞不绝口:“你看,你现在的老公多帅,比凌凌不帅一点,邵阳当也好,我们说那个时候你和凌凌都小,好的大把,你看,是为你好吧……”   陶凌也在家,加了我QQ,说是回来考驾照,想见我一面。   我正为钱发愁,便提起他以前欠我两千块的事。   我去了他家,提起欠我二千元钱的事:“用的是用的,借的是借的,一码归一码,你我分手了,借的肯定是要还的……”   他为此跟我吵了起来,摔了打火机,愤愤不平地说起当年约定去云南的事:“还钱?不是说不还你!反正现在我是不会还你?   为什么当年约定好了,一起去云南,结果让我在厂门旁等了一天,从早等到黑,没想到等到的是一句对不起,我气的连那个手机就像今天摔打火机一样摔了……”   他姨姨在一旁打量着我:“她嫁邵阳了,找到更好的当了,怎么会跟你走?你以后还是找云南妹子去吧,你弟弟现在都有两个妹子追呢……”   钱没要到,心里更添堵。幸得大表哥解围,骑车将我带去了大姑家。   这次回娘家,陶小容姐姐的妈妈给我指了条新路——长冲有个洪医生,看妇科疑难杂症很厉害,还是爷爷外婆村上的。   奶奶答应陪我去,正好也去看看爷爷年迈的堂舅。   六、长冲问诊与难以下咽的灵丹。   到了长冲,找到了洪医生,一聊竟是熟人。奶奶提着特意准备了一只老母鸡,带我去看望了爷爷的堂舅——舅姥爷。   老人家独自守着整洁的小院,慈眉善目,穿着清爽。我还记得小时候来玩的情景。   独居守舍自清洁,   鹤发慈眉神采扬。   偶询仙侣归何处,   舅爷垂首泪成行。   奶奶在厨房忙活,我坐在舅姥爷身边,随口问起:“舅姥爷,舅姥姥没在家呢?”   没想到一句话,竟惹得老人家瞬间红了眼眶,抬起衣袖抹泪:“她……去年走了……”   刚踏出舅姥爷家门,祖母她指责我:“你这妹子,没事提舅姥姥干嘛!她在山里和一个人滚狮子,被村里的人撞见,当时舅姥爷也没说她,没骂她,原谅了她,可是这事在村里传开了,她觉得很丢脸还是什么,自己觉得没脸见人了,就喝药了……”   这沉重的往事让我心头一窒。   洪医生问诊很仔细,把脉良久,开了七副中药,花了五百多。   他叮嘱吃完后,等下次信期来潮后再来复查。   半载长冲为药囚,   阿胶调补气血求。   菟丝鳞甲灵芝草,   苦盏腥瓯未解忧。   一个月后复诊,洪医生说稍有起色,但见我盛夏手脚依然冰凉,面色不佳,便下了“猛药”:名贵的阿胶,五百多一斤,让我每天蒸半块融化喝下。   中药方子里更是加了稀罕的穿山甲鳞片、野灵芝、还有树上的金蝉蜕。   这一次,直接开了三个月的量,总价三千多。洪医生说喝完这些再来。   五月初五端午节,恰是二姐的生日。远在BJ的姐夫,精心挑选一份专属二姐的生日惊喜,已化作快递包裹赶来。   二姐脸上漾着被宠爱的甜蜜,连空气都仿佛沾了糖霜。   我看在眼里,心底却悄然泛起一丝涟漪,我凑近二姐,好奇的问她:“姐,姐夫这么疼你,你在娘家……会不会想他呀?想他的时候,你会主动打电话给他么?”   二姐捻起一颗红枣,笑意里带着过来人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想呀,能不想嘛,但是再想我也不会主动,女孩子矜持一点好,他打给我,我就接,他不打给我,我干嘛要打给他呢,我吃饱了没事做吗……”   我想到自己都是主动找晨,每次分开的时候,晨很少主动联系我。   一股涩意混着药罐里翻腾的苦腥气,堵在喉咙口。难道……是自己太主动了?   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灶台。那只粗陶药罐正“咕嘟咕嘟”地闷响,深褐色的药汁翻滚着,散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气味——浓烈的土腥气裹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鳞片的气息,直冲鼻腔,让我胃里一阵翻搅。   从小,中药就是我最深的梦魇。可目光落在粉团似的娜娜身上,那点抗拒便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压了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捏紧鼻子,紧闭双眼,仰头将那碗又黄又腥又苦的药汁灌了下去,苦涩的余味久久盘踞在舌根。   比喝药更煎熬的,是蒸阿胶。每次蒸上半块,化开的胶质黏稠浓黑,散发着一种特殊的腥甜,糊在喉咙里,噎得人喘不过气。   连着几天强咽下去,我实在受不了。趁倒垃圾时,心跳如鼓,飞快地将几块阿胶塞进垃圾袋深处,压在残羹剩饭下面,像藏匿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却没能逃过小狗灵敏的鼻子,更没逃过晨妈的眼睛。小黑狗扒翻了垃圾桶,黑色塑料袋被撕开,几块沾了污渍却依然显眼的阿胶块滚落出来。   晨妈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将电话打给了亲家:“亲家母,你女儿在这里一点也不听话,两个人睡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起来不说,每天早上红枣桂圆鸡蛋,煮多了吃不完就倒掉,这一块块阿胶那么贵,她不吃也悄悄扔垃圾桶,拿出去丢掉……”   母亲听着亲家母的数落,挂断电话后打来了电话给我,吩咐我去她身边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