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醋海生波。 回到邵阳的甜蜜日子没过多久,一根刺就扎进了我心里——姬晨还在和那个夏丝雨通电话。 妒火中烧,我径直拿了他的身份证跑到营业厅,把通话记录一股脑全打了出来。 原来在我远赴广东的那些日子里,他们的联系从未间断!愤怒和委屈瞬间淹没了我。 我冲回家,将那叠冰冷的通话记录狠狠摔在他面前。又冲进他的同学群大闹了一场。 夏丝雨终于妥协:“别在群里发了,我保证不再联系姬晨。” 二、一根骨肉相连。 十月,江丹二十岁生日。我们五六个年轻人,挤在一辆叮当作响的脚踩三轮车上,兴高采烈地穿行在邵阳街头。 行至广场,惊变突生——一辆路边小车的左后车门猛地打开,“砰”一声巨响,狠狠撞上了我们的三轮车!惊呼声中,几个女孩应声摔倒在地。 开车的女司机下车一看,自己的车门被刮花了,立刻不依不饶地要求赔偿。 江丹的同学气不过,和她理论起来,我也加入了战团。混乱中,我立刻拨通了姬晨的电话。 江丹倒是异常冷静,指出对方违规停车且开左门才酿成事故。 姬晨赶来,报了警。最终,看在我们这边只是江丹擦破点皮,对方也理亏,事情不了了之。 晚上的烧烤摊,气氛却变得微妙。江丹的同学来了不少,其中有个女孩口才极好,眼神灵动,看向我时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仿佛在掂量什么。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上了一盘骨肉相连,我习惯性地让姬晨帮我拿。他递过来时,我瞥见他看向那个伶俐女孩的眼神,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欣赏。 醋瓶子在心里瞬间打翻。更让我怒火中烧的是,当我想吃最后一串时,那个女孩眼疾手快,抢先拿起咬了一口,又迅速放回盘中! 姬晨竟像是没看见这明显的挑衅,顺手拿起那串被咬过的,自然地递给我:“给。” 我强压着怒火,声音冷硬:“不用,饱了。” 他竟也不觉有异,收回手,自己张嘴就咬了下去!那个女孩,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般的笑意,目光挑衅地扫过我。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但看着今天的主角江丹,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了下去。 生日快乐?我的心里只剩下翻江倒海的酸涩和愤怒。 三、醋意下的巴掌与承诺。 回到家,我冷着脸一言不发。姬晨不明所以,凑过来问:“怎么了?今天玩得不开心?” 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我猛地转身,抬手就是一记清脆的耳光甩在他脸上:“你没眼睛看吗,别人故意咬过一口的你也吃,你当着我的面,吃别的女孩子咬过的东西,你把我当什么……” 他捂着脸,愣住了,眼神里满是错愕和委屈:“你说过不打我脸的,你说想吃啊,我拿给你你不吃,那我不吃了……” 我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给你和江丹面子,没当场甩你巴掌就不错了,她咬过一口的,别说只是一串骨肉相连,是龙肉,别人咬过的我也不会吃,我都不吃了,你不会动脑子想吗…… 他垂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心想你不吃,那我也想吃,我就吃了,再说也没什么啊。” 眼泪委屈的落了下来:“还没什么,你吃了她吃过一口的东西,等于吃了她的口水,你们间接性接吻了……” 晨忙将我搂在怀里:“好了,我知道了,不会有下次了!别哭了,跟你说了多少次,能不能以后别打我脸了……” 我摸着他的脸含泪望着他:“疼不疼,气头上,我控制不住啊,我跟你说我很介意小细节,以后你买车了,除了你家人,副驾驶是我的,我没允许,尤其是当我的面,不能让你女同学或者异性朋友坐副驾驶……” 他忙不迭地点头,紧紧的抱着我,轻轻的擦拭着我的眼泪。 四、鞋店里的老板娘与同病相怜。 冬天也没什么事做,实在闲不住,去了一个鞋店应聘,对方要求本地人,就借了表妹丹的身份证。 老板娘和我同属狗,刚好大我一轮。她心直口快,人也善良,但眉宇间总锁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 闲聊中得知,她父母离异,从小缺乏安全感。她和丈夫是自由恋爱,因鸡飞狗跳的属相,婆婆当初极力反对。 芬和我都觉得老板帅气,老板娘生活优渥,应该很幸福。 老板娘却苦笑着摇头:“你们只看到现在。第一年创业在隆回开店,过年全家围着牌桌,我大年初二就守着冷清的店门卖货,整整亏了两年才缓过来……心酸辛苦只有自己知道。 同事芬也告诉我:“你们邵阳的男孩子很混账,根本不存在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回事……” 老板娘有个五六岁的儿子,非常可爱。每周,老板会从隆回开车回来,带老板娘出去玩。 可老板娘私下跟我们诉苦,说丈夫不够主动联系她,在婆家没地位,没安全感。 她还严肃地告诫我们,要警惕闺蜜或姐妹,你可以相信你的好男人不会主动背叛你,但永远要提防那些主动接近自己男人的“坏女人”。 她坦言,隆回店里就曾有个导购对她丈夫有意思。老板娘不在店里时,她婆婆来接送孙子或送菜,也会在芬面前抱怨她脾气大。 这小小的鞋店,仿佛一个微缩的舞台,上演着婆媳、夫妻、主雇间的种种纠葛,也让我隐隐看到了某些婚姻光鲜表面下的暗流。 五、伤痕累累的青凰。 十二月青凰过来找我玩,我特意休假了二天,看到青凰的那一刻,我惊得说不出话——曾经明艳如花的女孩,如今憔悴不堪,手腕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刀痕和烟疤,像一幅绝望的图腾。 “姐……”她声音嘶哑,眼神空洞。 我立刻想起去年她和飞一起来邵阳时的情景,问她是不是因为飞? 她摇头,泪水无声滑落:“是武……我的初恋。他骗我说给我玩手机,带我去他家……晚上就……后来还威胁我,敢说出去就毁了我名声……我不敢再读书了……” 他还继续威胁纠缠我,我在邵东没工作,整日泡在网吧,有家不敢回。 青凰很美,眉眼间有几分女星的神韵。她似乎格外喜欢姬晨,来了之后,总爱抱着他的手臂撒娇,甚至跳到他背上要他背。 傍晚,她怯生生地对我说:“姐,晚上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看着她脆弱的样子,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既然她经历了这么多,似乎也不那么在乎了,或许……可以让她留下? 《隋唐英雄传》尉迟恭的黑白夫人相处和睦的画面闪过脑海。 面对青凰这样以我为尊的姐妹,我内心竟涌起一种古代正妻包容侧室的奇异“大方”。 我拉着她的手,认真地问:“凰,如果……如果晨愿意,你愿不愿意留下来?我们一起?” 青凰的眼睛亮了一下,认真点头:“姐,只要你愿意,只要姐夫同意,我就留下来陪你!” 那天晚上,我故意说懒得找被子,提议三个人一起睡。 晨坚决反对。我软磨硬泡,最后折中:我睡中间。他无奈妥协。 半夜,我故意翻到最外面,换姬晨睡中间,黑暗中,青凰只穿着黑色的文胸,伸出冰凉的手臂,紧紧环抱住姬晨的腰腹。 我能感觉到姬晨身体的僵硬。他只是侧过身,更紧地搂住我,然后轻轻但坚定地掰开青凰的手,低声说:“凰,别这样,转过身去睡吧。” 被掰开拒绝了几次的青凰,转过身面对着墙壁。 我有些不解地问他:“凰是心甘情愿的,我也同意了,你为什么不理她呢!” 他惩罚般地在我唇上咬了一口,声音带着罕见的严肃:“别胡闹,我只爱你,我不喜欢的女子,我不会碰的,真爱唯一的,我不相信三个人的爱情……” 第二天吃过午饭,青凰就执意要回邵东了。我留不住她。 送走她后,我问姬晨:“你为什么不上?她都乐意,我也允许。” 他无奈地笑了笑,捏捏我的脸:“傻丫头,那事,你以为轻松吗?男的费力,女的爽,我不喜欢的女子,我才不费那个劲呢。” 六、春妹的悲剧与沉重的现实。 年底,祁春妹过来找我,她说与丈夫大吵一架,实在待不下去了。 春妹祖母是个媒人,她读初一那年,上课中,经常被祖母拉回家相亲,有一次被她祖母从学校拉回家,到了镇上买了身衣服,相完亲就稀里糊涂的嫁了。 春妹祖母每次都夸她孙女婿:“春妹丈夫高大勤快,老家养着牛羊,种着大片田地,生了两个孩子,坐月子时丈夫还一口一口喂饭,简直是模范丈夫。 可站在我面前的春妹,却让我心头巨震。那个记忆中活泼天真的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涣散、反应迟钝的女人! 一起上学放学的情谊让我心疼,我赶紧带她去买新衣服和鞋子。 晚上在姬晨舅舅家烤火,春妹痴痴地看着我和姬晨,突然咧嘴笑了:“汝繁花,你命真好……你老公又帅又温柔,脾气也好……我怎么就遇不到这样的呢?” 我看着她空洞的眼神,想起她奶奶的炫耀,一股莫名的悲愤涌上心头。 我竟脱口而出,半是玩笑半是试探,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春妹,你这么高这么漂亮,喜欢姬晨的话,留下来嫁给他呗?我做大你做小,行不行?” 没想到,春妹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种天真的急切:“行!只要你和你老公愿意就行!咱俩初中还天天一起上学放学呢……” 当晚,我又动了让三人同睡的心思,心想这次或许能“成全”春妹。 姬晨却罕见地发了火,他严厉地拒绝:“我已经给春妹收拾好房间铺好被子了!她睡原来那屋!我们睡这屋!” 我赌气说:“那我去陪春妹!” 他强硬地把我拉回主卧。夜里,他低声对我说:“你没闻到她身上……有股很奇怪的味道吗?” 我这才隐约想起,似乎是有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药味和别的什么的气息。 第二天一早,春妹的丈夫就寻来了。春妹一见他就情绪崩溃,死死抓住我的手,哭得撕心裂肺:“汝繁花,你救救我,我不要回去那个家,我受够了二个孩子围着我转,还要做很多农活的日子……” 她丈夫一边强行抱着她,一边低声下气地哄劝,最后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她带走了。 后来,我才从断断续续的消息里拼凑出真相:春妹的公婆去了外地打工,每年只寄回三千块钱。 丈夫带着她在老家,养着三十多只羊,种着十几亩田。所有的活计,都压在这对年轻夫妻身上。 日复一日的劳作、两个年幼孩子的哭闹、看不到头的贫困和操劳,早已将这个曾经鲜活的女孩压垮,她的精神早已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几个月后,春妹最终还是无法承受这沉重的“模范生活”,在一个无人知晓的清晨,丢下两个孩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知道,对她而言,逃离或许是唯一的生路。留下,等待她的只有彻底的毁灭。 只是那时的她,灵魂早已被那望不到头的田垄和羊圈,碾压得伤痕累累。 这份沉重,远比那盘骨肉相连带来的醋意,更深刻地烙在了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