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084,第八十四章,一波三折,终是落定。
一、车站初遇与父亲的审视。
三月的邵阳清晨,春寒料峭。宝庆车站里人流熙攘,我一眼就望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姬晨。
他依旧穿着相亲那日醒目的红色夹克衫,早早等候着。
当我和父亲乘坐的班车停稳,他立刻迎了上来,笑容爽朗,声音清亮地对我父亲道:“叔叔好,我叫姬晨。”
父亲脸上也浮起笑意,点头应了一声。
姬晨转向我,带着询问的语气:“兰妹子,坐摩托吧?”
父亲却摆摆手:“这大早上的坐摩托,风太硬,冷,咱们坐公交车就行。”
姬晨闻言,温柔一笑,很自然地伸手想牵我:“那就坐一路车或者十八路车。”
我心头一跳,轻轻避开,低声道:“你先前面带路,我跟我爸说两句。”他便从善如流地双手插进口袋,走在了前面。
我挽着父亲的胳膊,依偎着他,试探地问:“爸,这人怎么样?您要觉得不行,咱们今天就不过去他做生意那儿了。”
父亲瞥了我一眼,反问道:“不是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啥?”见我一时懵懂!
他语气松缓下来,带着点邵阳特有的腔调:“人要得,现在的人都是滴古样子几,先跟着他走嘛。”
父亲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我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二、天桥下的意外与父亲的认可。
走出车站,横穿马路时,姬晨体贴地停下脚步等我们。待我们走近,他极其自然地伸出左手,坚定而温暖地牵住了我的手,护着我一同走过车流。
三人并排走上天桥,父亲忽然加快了脚步,走到了前面。
姬晨的手依旧紧紧握着我的,我们相随其后。就在这时,父亲突然回头故作惊讶地高声说:“姬晨,你看这地上有个钱包咧!”
姬晨反应极快,立刻轻轻拉了我一下,脸上依然是那抹温柔的浅笑,指着地上对我说:“兰妹子,地上有个钱包,你快看下里面有钱没有。”
我下意识望去,那桃红色、沾了脚印的长方形皮夹竟有几分眼熟。未及细想,我立刻松开姬晨的手,弯腰捡了起来。
翻开一看,空空如也。“没钱啊,”我嘀咕着,“不过这钱包好像在哪见过……”
父亲瞪了我一眼,随即又忍不住笑了出来,揶揄道:“没钱还不赶紧丟掉,攥手里干嘛?这大街上,要真有钱,还能轮得到你来捡?”
父亲的话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这不是妈妈建房子那年带回来过的那个旧皮包吗?
一股滚烫的热意“轰”地冲上脸颊,我羞得满面通红,像被烫着似的,赶紧把那个已经泛皮掉色的桃红色钱包扔回路边。
到了东站附近,父亲看着我们依然牵着的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对姬晨说:“姬晨,人我看到了,也就放心了。跟你父母说,我今天得去南站那边报名学车,就不去你那儿了。等你们定亲那天,我再来。”
我有些意外:“爸,您不去看看他做生意的地方了?也不去他家里看看?”
父亲笑得开怀,语气笃定:“你不是常说第一要选人吗?现在过了爸爸这关,你选的这男孩子要得,花闯!你们俩去玩吧。”
他又转向姬晨:“下午你送她到祭旗坡她大姨那儿,我在那里学驾照。”
姬晨立刻应下,并利落地拦下一辆的士,抢先付了车费,将父亲稳妥地送上车。
三、初次融入他的世界。
我们开开心心地牵着手,先去吃了午饭,然后悠闲地逛街。
下午,他带我去了经商的地方。他母亲见到我,满脸是掩不住的欢喜。
他家的生意似乎不小,好些来拿货的人见了我这陌生面孔,尤其看我身形瘦小,都好奇地打量,还有人误以为我是姬晨的妹妹。
姬晨又带我去他舅妈家玩。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了他的表弟江斌。一个六年级的小男孩,蹲在养房边,一边照看着温度计,一边趴在凳子上写作业。
看到哥哥牵着女朋友进来,他抬起头,咧开嘴露出甜甜的笑容,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嫂嫂好!”
这称呼让我脸上一热。我问他多大了,怎么周一在家。
舅妈笑着解释,昨天是植树节活动,今天学校放假。闲聊间发现,江斌竟和我大弟弟生日只差几天,这奇妙的巧合让我觉得更亲近了几分。
姬晨兴致勃勃地带我参观舅妈的虾苗房和锦鲤房,指着那些色彩斑斓的小生命问我:“是不是比草鱼苗可爱多了?”
我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只金红色的小锦鲤,它在我掌心微微跳动,那份生机勃勃的可爱让我由衷地笑起来。
舅妈热情地端来瓜子糖果和热茶,笑着说:“小汝,喜欢的话,带些回家养着玩。”
舅妈家雇的帮工祁姐,身材高大,嗓音粗犷,嘴角还有些胡茬,唯独那头长发显露出女性特征。
她看着我们,打趣道:“她等几天就嫁过来了,到时候天天来你舅妈家看鱼耍虾,哪还用带!”
四、迷途与心动的夜晚。
下午的时光在甜蜜中溜走。路过一家网吧时,眼尖的姬晨发现表弟江斌正猫在里面打游戏。
他立刻板起脸,隔着窗户喊:“江斌!你又耍游戏,等下舅舅来打你了!快回去!”
他无奈地跟我解释,表弟是家里盼来的独子,被宠得厉害,现在迷上了游戏,让舅妈很是头疼。
快傍晚五点时,我记起父亲的嘱托,让姬晨送我去祭旗坡大姨家。明明前两年都去过,可不知怎的,这次却彻底犯了路痴。
父亲的新邵阳卡打不通,我又没存大姨的号码,在祭旗坡那片出租屋聚集的区域里兜兜转转。
明明已经走到了大姨租住房子后面那条巷子,却硬是认不出来。问那里的老人和孩子,报出大姨和大姨父的名字,大家都摇头说不认识——因为大姨是嫁在甲子的,在这里租房,邻居们只知他们的俗称。
找了半个多小时,天色渐暗,依旧毫无头绪。
姬晨看我焦急又无奈,便温言安抚:“没事,找不到就先回我家吧,明天再联系叔叔。”
傍晚在姬晨家吃了晚饭,气氛温馨。饭后,他牵着我进了他的房间。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他轻轻关上门,从身后温柔而坚定地拥住了我,下巴轻轻搁在我的肩上。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暖意。
我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一声声宣告着悸动与喜欢——我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沦陷在这份温柔里。
他就这样静静地抱了我几分钟,手臂有力却克制,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亲吻,只是传递着一种珍视与承诺。
片刻后,他松开我,体贴地替我打好热水,拿出他买的新睡衣,又找出一块崭新的毛巾,柔声道:“去冲个凉吧,早点休息。”
洗漱完毕,姬晨妈妈已经为我铺好了床,她温和地说:“小繁,你看会儿电视就早点睡,我还要去照看一下苗房。”
那一晚,我伴着晨妈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水腥与辛劳的气息,在这陌生的屋檐下,内心却充满了奇异的安宁与甜蜜。
五、晨光里的家务与彩礼闲话。
翌日清晨,姬晨早早骑着三轮摩托,跟着一位叫刘姨的邻居去赶集了。
晨妈起得更早,为我煮好了热腾腾的鸡蛋面条。上午的阳光洒进小院,晨妈在水池边清洗着养鱼苗的网子、盆具。
我在房间里看了会儿电视,觉得无聊,便搬了个小凳子凑过去帮忙。
晨妈见我过来,连忙说:“小繁,我来洗就行了,你去房里看电视歇着。”
正在旁边晾晒油纸的祁姐听到了,立刻爽朗地笑起来,用她那特有的粗嗓门打趣道:“小繁,别信!我跟你港,以后这就是你自己家的生意了,帮自己家做事有什么做不得!”
晾好油纸,祁姐又凑近些,带着点探究和过来人的语气问我:“小繁呀,你嫁给姬晨,他家这生意又臭又脏,你做不做得落?”
我望着她语气平静却认真:“嫁乞随乞,嫁叟随叟,嫁了个好男人跟着后面走。我相信姬晨是个好男人,不会让我做脏活累活的。”
祁姐“呃”了一声,摇摇头:“那就不是这样讲的!做这个生意,脏的累的哪样不要做?你看晨爸去外地了,家里里里外外不都是晨妈在打点?”
我迎着她的目光,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回答:“我不可以像舅妈一样请人么?祁姐你不就是舅妈请的?等我嫁来了,脏活累活也请你来做好了。再说,夫妻不是讲同甘共苦吗?姬晨做得,我自然也做得。”
我这话一出口,旁边的晨妈、舅妈,还有对面邻居邓家的双胞胎奶奶,全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邓奶奶对着晨妈夸道:“小江,你这个媳妇嘴巴子要得,怪不得你崽这么喜欢!”
祁姐笑罢,好奇心又起,转向我,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打听八卦的兴奋:“哎,小繁,讨你们那边的妹子要滴钱几啊!小阮舅妈家媳妇,‘散合子都有十八个!那姬晨讨你,你打算要好多彩礼钱几?散盒子要多少?”
这问题来得直接,我有些不好意思,含糊道:“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这些事媒人都清楚。我们那边风俗,订婚两三万就可以了,结婚的话,几万、十几二十几万的都有……”
祁姐立刻又看向晨妈,笑嘻嘻地问:“小罗,那你娶这个媳妇,打算准备好多彩礼钱几?”
晨妈手上搓洗着网子,脸上带着温和又略带无奈的笑意:“今年生意才刚开头,还没挣到么子钱呢。订婚的事,小阮家有样在这里,又是同一个媒人,到时跟媒人商量着看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你问她,她一个妹子崽崽的,懂这些做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腥味和邻里间特有的亲昵与烟火气。
六、归家与尘埃落定。
中午两点左右,姬晨赶集回来了,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
刚进门不久,父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换了新号码,让姬晨送我到宝庆车站,一起回家。
第二天,媒人就打来电话,说三月十六是个好日子。姬晨家那边因两位姐姐暂时无法回来,提议先定亲,日后再补办酒席。
父亲仔细想了想,觉得姬晨人品可靠,家里也实在,便爽快地答应了。
只是母亲这边,却有了些波折。她有些迷信,听了祖母的话,说“白色熊猫叫白抱”对让我嫁到SY市里这件事,心里总有些不大情愿。
加上想起之前给我算命时,说“都还没过二十岁,不宜早婚,她便有些推脱,在电话里说:“结婚也好,定亲也好,反正我做娘的做不了主的,你们自己看着办,我是不会回来的。”
爷爷倒是很开明,凑到我的耳边轻轻的说道:“SY市里发展好,别理你奶奶,这个当要的。”
父亲向来不信这些迷信说法,态度更是坚决:“这个男孩子我亲眼看了,要得!花闯!就这么定了。”
父亲的话掷地有声,为这段刚刚萌芽的感情,也为我的未来,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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