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067,第六十七章,面对追求,不拒不允。
一、红纸箱里的热闹。
寒假将近,我将店里的日化品分成高、中、低三档,特意糊了个抽奖箱,每一张纸条都藏着惊喜——一等、二等、三等、幸运奖。
礼拜天赶集,我换上那身飘逸的茶艺装,绾起发髻,垂下长长的耳环,握起扩音筒,领着丹丹和阿君,在集市喧嚣的角落扎下了我们的“幸运营盘”。
“过来看,过来瞧!免费抽奖,百分百中奖,先抽奖后给钱!”我的吆喝声在清冷的空气中荡开,集市上那些穿着厚棉袄的妇女们被这新鲜劲儿吸引,渐渐聚拢过来。
摊子边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五元一次,排好队,领号子,前三十名更是享受“先抽后付”的特权。
我响亮地介绍着琳琅满目的奖品:“笔记本、圆珠笔、大宝SOD蜜、各色面霜、耳环、手链……哪一样不值个五块十块?”
今天五块钱就有机会抽回家!就算没中大奖,也有一支漂亮的玫瑰花笔或者润唇膏保底,绝不让你空手!”
喧嚣声浪几乎要将小小的摊位掀翻。每一声“我中了!”都引来一片羡慕的惊呼和更热烈的参与。
五块钱,不多,买的是个心跳,是个“万一”的指望。或许是这单调乡村里难得的刺激,那些留守的三四十岁大婶们,竟也抽上了瘾,一个接一个,仿佛要把那红箱子掏空。
眼见火候到了,我立刻推出十元抽奖,奖品升级,人群再次骚动。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带着两个小女孩挤到前面,几乎包揽了十元台。
她一次次递钱,女孩们怀里的面霜越摞越高,快埋住下巴。盒缝里露出她们无措又新奇的眼睛。看着摇摇欲坠的“小山”,我忍不住劝:“阿姨,抽这么多了,下次再来吧?留点机会给别人。”
她刚摸出张奖券,眼一横:“我要抽乃!你古里不就是给大四抽的?我抽别个抽,不都一样给钱?”
她理直气壮,拍下几张十元票子。女孩们默默把新面霜加在“小山”顶。
奶奶赶集也来帮忙,脸上笑开了花。摊边人挤人,不知何时挤掉了笔或护手霜。
喧嚣落尽,疲惫的身体里却涨满奇异的满足,我深知,若平白让人掏五块钱买瓶面霜,磨破嘴皮子人家也未必肯,一句“不需要”就能把你挡回去。
可一旦装进这红箱子里,裹上“抽奖”的彩衣,它便不再是面霜,而是“中”的快感——是心跳加速的期待,是揭晓瞬间的惊喜,是那点虚无缥缈却又让人欲罢不能的“运气”。
二、发髻风波。
我偏爱这身茶艺服和梳繁复发髻。中学时,曾将音乐老师的头发拗成仿古样式,引得小女生们缠着要同款。十年前村里人笑“像唱大戏”,如今这无发包发型竟成了汉服流行款。
有个叫海涛的姑娘,长发如瀑,直垂腰际。她隔三差五便来店里,买簪子,挑耳环,然后软语央求:“再给我梳个漂亮的发髻吧!”
那回赶集,她又来了,挑拣好饰品,照例要我梳头、上妆。圆镜里映出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发髻将成,我正拈起一支细长的发簪准备固定。
突然,一个裹挟寒风与怒气的影子冲来,劈手就打落了我手中的簪子。“不三不四!不伦不类!”海涛的母亲满面怒容,“你自己想唱花鼓戏就去唱!别把我女儿弄成这副狐狸精的模样!”
“妈!”海涛又羞又急,带着哭腔想挣开。
她紧紧抓住海涛胳膊,另一只手粗暴地扯下她发间刚戴好的步摇和珠花,发髻顷刻散乱。
那支用我长耳环改制的步摇被摔在地上,海涛被母亲生拉硬拽着拖离摊子,踉跄间她拼命回头望我,那眼神里盛满了无助的眷恋,又紧紧的盯在那支步摇上,最终消失在攒动的人头后面。
我弯腰拾起那支沾了尘土的步摇,原来在二零一二年这个湘中小镇的街巷里,我珍视的汉唐风韵,在许多人的眼中,不过是不入流的“戏子”装扮。
三、橘子男孩金凌。
与陶凌彻底了断后,心绪灰蒙。一日上网,屏幕上跳出一个好友申请——“金凌”,隆回人,在东莞做事。
或许只因那名字里也嵌着一个“凌”字,心底某块柔软被无端触动,我点了通过。
周六赶集,我带丹丹搭三轮摩托去甲子,摊刚支开,金凌信息来了:“我从东莞回来了,想来看看你,行吗?”手指在冰凉的手机按键上悬停片刻,终究回了个“好”。
近午时分,一个瘦高的身影穿过集市的人流挤到摊前。他穿着干净的牛仔裤和夹克,手里拎着一袋黄澄澄的橘子,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
我正被一群抽奖的妇女围得脱不开身,他也不介意,放下橘子,竟挽起袖子帮我们递奖品、收钱,动作有些生涩,却很认真。
散场时,日头已偏西。老同学钢开着三轮摩托突突地驶来,帮我把剩下的大件货物搬上车斗。
钢开的母亲,一位爽利干练的婶子,总念叨着我是她大儿子的老同学,又夸我“努力、坚强”,常常吩咐钢开给我捎带货物。
最后剩下一箱体积不大却颇沉的包包,钢开看看已经塞满的车斗,挠挠头:“兰兰,这个你们自己提回去吧,不多。”
我和丹丹,加上金凌,三人沿着尘土飞扬的乡间公路往回走。
“真不好意思,”我打破沉默,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你大老远过来,我没顾上招呼,还让你跟着受累……”
金凌侧过头笑了笑:“能理解!你生意忙嘛。”
丹丹人小鬼大,眼睛骨碌碌转,突然插话:“姐姐?这个人在追你,是不是该叫姐夫?”
我脸上一热,轻拍她脑袋:“傻,小孩子懂什么呀!”
回到镇上的小店,已经四点多煎了几个鸡蛋,切了盘胡萝卜丝下锅快炒。
饭菜简单,金凌却吃得很香。放下碗筷,他看看窗外天色:“回隆回的车,怕是早没了。”
我心头一跳,面上却平静:“那……今晚你只能住镇上了。”
安顿好丹丹和妹妹,我领着他去看镇上一户老人家的丧事“大伴”——金凌话不多,只是安静的看着。
回店的路上,我们又在夜色初临的街道上一边聊天一边漫步。
到店门口,夜已渐深,金凌停下脚步:“今晚……能在你这里凑合一下吗?”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摇头:“不可以,房间只有一张床,我带着二个妹妹睡。”
他望向店铺后面:“后院不是还有间小屋?”
“是有,可没被子,就一床厚被,我们三个女孩盖都嫌不够。”后院那间小屋的柜子里,分明叠放着干净的薄被。
只因初次见面,这街巷太窄,怕闲言碎语传得太快。
我带他走向不远处兼营小旅馆的超市。老板娘热情地招呼:“小伙子,我这里有房间也不贵,单间五十就可以了,妹子这是你朋友啊?”
“是啊,婶婶,我朋友来看我。他明天就回隆回,麻烦您给开间房。”我边说边去摸口袋,“房钱我来……
“不用不用!”金凌动作更快,已经利落地从牛仔裤兜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塞到老板娘手里,“我自己来。你赶紧回去陪妹妹们吧。”
我站在超市门口,看着他跟着老板娘走向里间的背影,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第二天一早,天刚泛鱼肚白,他便坐上了去邵阳的早班车。
回到东莞后,他发来信息,问得直接:“决定好了做我女朋友吧?”
一天不到的相处,模糊映出他礼貌、勤快、却也执拗的轮廓——像面镜子照见我自己。两个太相似的人,棱角相碰只怕更疼。
他叫金凌,终究是不是陶凌。我对着手机屏幕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敲下婉拒的回音。
四、寒夜星火伊峰。
金凌的身影在生活的幕布上淡去,幕布却并未就此合拢。伊峰和祁华的名字,几乎同时出现在我的通讯录里。
祁华是在凤子坪认识的,他看我的眼神,烫得惊人。
伊峰则随冬夜寒气而来,他是容宝男友海哥的发小。
一晚飘雪,姝宝执意拉海哥去天桥“看雪景”,硬拽上我作陪。
海哥也叫上了同院的伊峰,天桥雪薄薄一层,姝宝很快失了兴致,指向更黑的山影:“听说水库好玩!”
摩托再次轰鸣,到了黄家坝水库。寒风呜咽,水面墨黑。
姝宝与海哥低语两句,便像归巢鸟般依偎着走向大坝远处,隐入夜色。
坝下的荒草地上,只剩下我和伊峰。寒风刺骨,冻得人打颤。
“好冷,”我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有点抖,“不如……找点柴生个火?”
“行!”伊峰立刻响应,像是得了赦令,“我去弄引火的,你捡点树枝,动起来就不冷了。”
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舔舐茅草,暖光在寒夜升腾。
火光映着他年轻的脸和四周荒芜,这情景,让我想起在大岩头的山洞边,和陶凌也曾这样围着一堆偷来的柴禾取暖,火光跳跃的模样,竟如此相似。
火势渐旺,我们相对坐在火堆旁,伊峰告诉我他是九零年的,刚从深圳回来没多久。
话题有一搭没一搭,时间在木柴燃烧的哔剥声中流逝。目光不经意间扫向大坝远处,那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小小黑影,在夜色里几乎融成了一体。
也许是这荒郊野外的氛围太过暧昧,也许是那火光太暖,也许是长久的孤独在作祟,又或许……仅仅是在那跳跃的光影里,我恍惚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伊峰毫无征兆地探身过来,带着篝火的暖意和一丝陌生的气息。他的唇碰触到我的脸颊,温热而短暂。
我没有躲开,甚至,在那一瞬间,身体里某个沉睡的部分给出了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回应。
可当他的手带着试探的温度,试图环上我的腰际时,那点恍惚骤然惊醒!
“别!”我像被烫到般猛地向后一缩,力量之大,几乎把自己带倒,“对不起!我……我不喜欢你!请你尊重我!”
伊峰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凝成一个苦涩至极的笑。他慢慢收回手:“放心,我不会强迫你什么。”
他移开目光,投向大坝远处那两个模糊的人影,像是寻找一个台阶,“要不……我们去看看他们俩在干嘛?”
“好……”我脸上火辣辣的,为了驱散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我站起身,拢起双手对着大坝那无尽的黑暗尽力呼喊:“姝宝宝——你们冷不冷—?这边有火——快过来烤烤!”
风扯碎声音。许久,姝宝带笑的回应飘来:“兰宝宝,我们不冷—!看星星呢——!待会来——!”
“那…你看火,”我匆匆对伊峰说,“我再去捡点柴。”不等回应,便逃离似的扎进火光外的黑暗,摸索着冰冷的枯枝。
后来,伊峰像那晚未曾熄灭的篝火余烬,持续不断地散发着热度。他的信息,他的邀约,带着小心翼翼的执着,一次次试图叩开我的心门,我没有明确点头,却也未曾决绝地将他推远。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