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047,第四十七章,被诓回家,懵懂定亲。

  一、骤雨前的归途与虚惊。   工厂的手续像缺了关键零件的齿轮,骤然停转,连带我们也获得了半个月意外的“假期”。   这突如其来的空闲并未带来多少欣喜,反而透着几分不安。陶凌和长毛像归巢的鸟,头也不回地飞回了湖南老家。   我则去了中山小姨的出租屋,帮她带了两天顽皮的表弟强强。傍晚时分,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对劲感愈发强烈——月事已经推迟了十几天。   找到好友菲菲,我低声向她倾诉了这份不安,请她帮我买验孕试纸。菲菲二话不说去了药店。   命运似乎开了个玩笑,晚上我们一同逛街回来,那承载着未知答案的小盒子,竟在归途中不翼而飞。   菲菲看着我苍白的脸色,语气坚决:“别等了,回中山,找你爸妈,去医院看看才安心。”   二、医院的喧判与家的暗流。   在菲菲的催促下,我踏上了回中山的路。母亲一听我月事推迟了十三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路上的数落如同冰冷的雨点:“你这傻货!要是真有了,他爹妈本来就嫌你矮,看你怎么办?!你这辈子……”   张家边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挂号、排队、冰冷的B超仪器在小腹滑动,每一步都让我心跳如鼓。   捏着那张薄薄的B超单,我排着队,掌心全是冷汗。医生扫了一眼报告,语气平淡无波:“没事,内分泌失调,内膜已经挺厚了,快来了,放心吧。”   走出诊室,母亲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是新一轮的埋怨:“还好不是!不然我这脸往哪儿搁!”   更大的暗流也正在涌动,父亲得知我与陶凌彻底分手,又恰逢大舅一家要回湖南办事。   一个以“奶奶病重”为名的计划,在父母与奶奶的密谈中悄然成型——将我“诓”回老家,快刀斩乱麻地找个人嫁掉,彻底断绝我与陶凌藕断丝连的可能,也杜绝我远嫁他乡。   三、归乡的“骗局”与旧缘重提。   祖母在电话里的声音气若游丝,唉声叹气:“唉!奶奶没用啊……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你们在外头好好挣钱,别惦记我……”   那份愧疚感排山倒海般袭来。想着陶凌也已回乡,我心一横,踏上了随父归湘的旅程。   踏进家门,迎接我的并非病榻上的祖母,而是老人神采奕奕的笑脸和满屋子的“关切”。   那场“病”原来只是个请君入瓮的幌子。当天晚上,父亲和祖母便轮番上阵,苦口婆心的劝我。   祖母拉着我的手,旧事重提:“妹子啊,还记得二年前相看的龚家冲那个男孩吗?那孩子到现在还没成家!他爸这次赶集遇见我,热诚得很,他说只要你肯嫁,彩礼加到三十万都行……”   见我不说话,祖母牵起我的手:“妹子啊!奶奶吃过没钱的苦,这年代像我们这样的家庭,要挣三十万不容易啊!要么你就讲嗨子,他家里也是做大生意的,听三三港,人家那年是相中你了的!”   这个时候,邻居三三婶也闻讯赶来,眉飞色舞地描绘着嗨子家的“蓝图”:家里两台大货车,开着收入稳定厂子,XJ有身家千万做批发生意的叔叔和嫁入豪门的姐姐。“你要是嫁过去了,你娘家的二个弟弟都能带去XJ发展!就算留在家里,一年轻松十几二十万,他在前面开车送货,你只管跟着后面收钱就行!”   听着这些描绘,想到自己不能再远嫁的现状,以及二年前相亲时对高大嗨子的初印象尚可,只是当时他说“年纪小先谈谈”……在祖母和邻居的软硬兼施下,我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或许,这就是命定的归宿?   四、再相看,坦诚与伤痕。   第二天,吉日良辰。嗨子在他母亲的陪同下再次登门。五婶身材高大,慈眉善目,笑容可掬,浑身透着福相。   嗨子本人,皮肤微黑,瓜子脸,浓眉小眼,鼻梁高挺,牙齿洁白整齐,笑起来带着几分未褪的青涩,竟有几分俊朗。   双方父母喜笑颜开,满意之情溢于言表。只是我们两个当事人,在长辈面前显得局促不安。   媒人三三婶见状,推了我一把:“繁繁,带嗨子上楼聊聊,别害羞!”   二楼窗前,我鼓起勇气,开门见山:“你觉得…怎么样?”   他羞涩一笑:“可以啊,不然我也不会来。”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和盘托出:“但有件事我必须坦白。二年前见你时,那时的我懵懂,连男孩子的手都不曾碰过,可如今……我刚经历分手,失恋不久。婚姻贵在坦诚,我不想瞒你。”   他闻言竟也坦荡,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一道狰狞的刀疤:“我也谈过,还傻到为情……。”   我愕然:“分手就分手,世界这么美好,你何必……”   他摇摇头:“都过去了。我心不坏,就是嘴笨。现在我们都坦诚了,在一起吧?”   他忽然靠近想拥抱我,我惊慌失措地蹲下。他也跟着蹲下,双手炽热地捧起我的手,目光灼灼:“繁繁,嫁给我,我会对你好的!”   我的心狂跳不止,用力抽回手,站起身,脸颊发烫:“嗯……先跟我爸商量吧。”   五、仓促的定亲与不舍的别离。   父亲对嗨子赞不绝口:“重情义,能吃苦!天不亮就起来开车送货、下货!又听他娘的话,他娘那么中意你,嫁过去错不了!”至于那道疤,父亲解读为“重情重义直性子”。   十六那天,吉日已定。嗨子开车来接,舅舅载着父亲、奶奶和媒人同往。嗨子家,礼花轰鸣,懵懂间,我便这样仓促地定了亲。   席间,五婶脸上洋溢着暖融融的笑意,她拿起公筷手腕轻巧一翻,稳稳夹起一个丰腴的鸡腿,精准地放进了坐在上首的祖母的饭碗里,“奶奶!来、您尝尝这个。”   祖母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连声道:“哎哟,亲家母您太客气了!”   五婶笑着一边招呼着祖母,一边将筷子又探向盆中,利落地夹起了另一只同样硕大诱人的鸡腿。笑意盈盈地递给了儿子,一边吩咐道:“嗨子,快,把这个鸡腿给繁繁夹上!。”   嗨子闻声,连忙端起碗筷起身接过了母亲递来的鸡腿。稳稳当当地搁进了我的碗里。   “繁繁,你…你也吃。”他的声音不大,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眼神飞快地在我脸上点了一下,便垂了下去。   我心头刚涌上一股暖意,正欲开口道谢,左边的小臂忽然被祖母轻轻碰触了一下。   祖母慈祥满足的笑着,一边带着点亲昵的催促:“繁繁,快,你也给你妈妈夹一个。”   她特意用了“妈妈”这个新称呼,点明了此刻关系的转变。   这轻轻的触碰和低语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点醒了我。是了,这是礼尚往来!   五婶和嗨子表达的是对“我”这个新成员的看重与接纳,奶奶这是在提点我,此刻必须立刻回馈这份心意,表达我的敬意和融入。   心念电转,我立刻也拿起手边的公筷,挑中了一块同样肉厚汁浓的鸡胸肉。微微欠身,带着新媳妇初见公婆般的些许紧张和真诚,稳稳地越过桌面,郑重地放进了五婶跟前的碗里。   “妈,您也吃,忙活一上午辛苦了。”我的声音带着点初来乍到的羞涩,但努力让语气显得自然又亲近。   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出现,村民们见定亲是喜事,便要驱赶,五婶却和颜悦色地盛了满满一碗饭,夹上大鸡腿与好菜递了过去。   一边笑着对我们解释:“他也是个可怜人,是个孤苦伶仃的单身汉,好吃懒做点罢了,心还是不坏。”   五婶眼里流溢着自然而然的悲悯,让我心头微暖,更巧的是,闲聊中得知,我初中时的副班长竟是嗨子的堂妹!   她幼年时父母在XJ做生意,曾由五婶这位大伯母抚养过几年,无形中又拉近了些距离。   下午三点左右,必须启程返粤了,目送祖母和媒人回家后,车子即将发动。   就在这个时候,嗨子一个箭步冲到车旁,死死拉住我这一侧的车门,目光焦灼地锁住我,声音带着不舍:“繁繁!”   我回望那炽热得几乎烫人的眼神,心湖瞬间波澜翻涌。   舅舅在驾驶座催促,父亲试图关上车门,他却执拗地不肯松手,手指因用力而关节泛白。   五婶连忙过来,又塞给我一个厚厚的红包,殷殷叮嘱:“繁繁,在外头和你爸妈好好的,辞了工就早点回来。”   父亲接过话茬:“定了亲就是一家人了,日子长着呢。等她去东莞辞了工,拿到该拿的钱,就让她回来。”   我微笑的应着:“知道了,妈……你们在家也多保重。”   听到父亲明确的承诺,嗨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终于缓缓松开了紧抓车门的手。   六、归途的签文与宿命的回响。   车子驶上公路,父亲和舅舅舅妈笑着打趣嗨子刚才的失态。   我靠在车窗上,望着飞速倒退的故乡风景,心乱如麻。   对凌那份未烬的、带着伤痛的情愫,还在心底隐隐作痛。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说服自己接受这突如其来姻缘的锚点。   我想起了菜花冲信佛的姑姥姥,想起她常带我去烧香的那座香烟缭绕的小庵堂,据说那里的签灵验无比。   舅舅与舅妈也是虔诚的信徒,回邵东上高速恰好路过。我们便拐进了那座静谧的庵堂。   焚香,跪拜,我怀着难以言喻的忐忑与一丝渺茫的希冀,虔诚地摇动签筒。一支竹签“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第六十八签:   门庭吉庆喜非常,   积善之门大吉昌。   婚姻田蚕诸事遂,   病逢妙药即安康。   庙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爷爷捻着胡须,看着签文,露出祥和的笑容:“问婚姻?好签啊!头一句‘门庭吉庆喜非常’,正应了今日定亲之喜!   此签主结缘积善之家,婚姻美满,诸事顺遂!”   舅舅舅妈在一旁喜形于色,连声附和:“灵验!真灵验!本就是天定的缘分!二年前相过,如今终成眷属,这签就是老天爷给今日的贺礼!”   签文上的吉言,庵堂里缭绕的香火,长辈们笃定的笑容,连同五婶递饭给乞丐的慈和、嗨子拉住车门时那炽热而不舍的眼神……   一幕幕交织缠绕,仿佛都在我耳边低语,为这段仓促定下的姻缘披上了一层宿命的薄纱。   车子重新汇入通往广东的车流,窗外的风景飞速模糊。   我的心,却像那支静静躺在签筒里的竹签,被无形的丝线悬起,在未知的命途之上,轻轻摇晃,尘埃尚未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