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048,第四十八章,乡友聚餐,心伤米燕。
一、归途与新局。
中山的短暂停留后,我回到了东莞的工厂。
流水线重新开始轰鸣,生活似乎又嵌回了原本的轨道,只是身边少了陶凌的身影。
他像一颗滑落的螺丝,离开了这里,转去另一家五金厂学磨光。我选择留下,继续这份熟悉的工作。当我把回家定亲的消息告诉徽姐和汝师傅时,她们眼中满是惊讶。
徽姐放下手中的零件,语气带着探询:“你不是一直喜欢陶凌吗?怎么……不坚持了?”
汝师傅也凑过来,眉头微蹙。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陶凌母亲嫌我矮了,定亲的男孩子,个子挺高,一米七多,家里……是开厂做生意的。”
汝师傅追问得更直接:“那他知不知道你谈过男朋友?”
我点点头:“知道的,都是一个地方的人。婚姻要坦诚,没必要瞒。他也谈过,听说……还为情割腕过……”
汝师傅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些:“孩子,你要多留个心眼。男孩子条件好,又高帅,但自残过,怕就怕日后……会有暴力倾向,动手打人。而且街上那边的小伙子,好些都‘吃货’……”
他的话像一枚冰冷的针,刺得我心里微微一缩,泛起一丝隐忧:“我爸……好像查访过他,说他挺能吃苦的……”
二、人散与执念。
汝师傅看着我,眼神复杂,话锋一转:“唉,本来想撮合你和我姨甥冬瓜的,我让他约你去出租房看电视,想着好让你俩培养感情,奈何那傻小子,根本就不会追姑娘……”这话像一阵风,轻飘飘地掠过,没在我心里留下痕迹。
只觉繁花开尽,再无妍色。露水鸳鸯,情缘终究太短。曲终人散,圆梦太难,又何必执着再见那一面?
定亲的消息尘埃落定,梦梦回了深圳,长毛回了老家,陶凌也换了工作……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我们各自散落。
我心里堵着一股气,执拗地想找到陶凌,做一次正式的告别。可他却像人间蒸发,有意躲着我。
后来才辗转得知,他换厂,竟是为了避开我。我不甘心,让好友菲菲帮忙试探。菲菲加了他QQ,假意要做他女朋友,他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两人聊得火热,直到他约菲菲见面。菲菲拉上我,地点定在当初他接我和秦翠萍的那个路口。我们还没走到,他远远望见我的身影,竟像活见了鬼,拔腿就跑!菲菲气得在电话里大骂他“渣男”。
三、挣扎与浇醒。
月底拿了工资,一个念头冒出来:摆夜市!下午五六点就下班了,夜晚漫长而空洞。我批了些发夹、耳环之类的小饰品,准备试试看。
就在领工资那天晚上,从子伟口中,我得知了陶凌新工厂的地址。一股冲动驱使着我,连夜搭车去找他。结果依旧是闭门羹,他还是避而不见。我蹲在厂区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压抑许久的委屈和绝望终于决堤,崩溃大哭。
他舅舅和一个表舅闻声赶来,劝慰着我。表舅出了个主意:“别伤心了丫头,这样,你请我们一起去唱歌喝酒,然后拍个你喝醉的照片发给他。看他来不来,就知道他还在不在乎你。”
鬼使神差地,我竟同意了。在喧闹的KTV包厢里,我其实没醉,但照片还是发了出去。收到信息的他,竟真的来了。
可他推开门,看到我眼神清明的瞬间,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怒火猛地冲上头顶,我追了出去。昏暗的街道上,他狂奔的身影越来越小。我停下脚步,颤抖着手拧开一瓶冰镇矿泉水,毫不犹豫地从自己头顶浇了下去。
刺骨的冰水混合着滚烫的泪水,冲刷着脸颊,也彻底浇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火星。
心,像是被那冰水浸透,沉到了谷底。他表舅追出来,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叹息道:“丫头,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以前我也失恋,跳了河,是兄弟把我捞上来的。
后来懂了,千万别为爱情伤害自己。时间……能治愈一切。”
我听着,心里一片麻木地想:是啊,何必呢?真心在别人那里,或许一文不值。除了时间,新欢……大概也能治愈一切吧。
四、异乡的暖流与归家的召唤。
回到石排又快一个月了。定亲的对象“嗨子”很少联系,只在QQ上偶尔聊几句。他看了我空间里的日记,留了言,这点微末的回应,竟让我生出一种近乎可笑的揣测:这算不算一种微乎其微的在乎?
反倒是嗨子的母亲和远在XJ做生意的姐姐,电话来得频繁。她们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关切地问着“吃得好吗?”“累不累?”“要注意身体啊”……这些絮絮叨叨的温暖,像冬日里的暖阳,意外地熨帖了我这颗长久漂泊、无处安放的心。
嗨子的妈妈更是常常打给我母亲,电话那头,她亲热地喊着“亲家母”:“亲家母呀!繁繁和嗨子既然定了婚,辞了工就早点回来嘛。
听她说白天上班晚上还摆摊,多辛苦!不如回家来,学着接手家里生意,两个人也好培养培养感情……”
这话也点醒了我父母。他们私下嘀咕,觉得嗨子妈说得在理,女儿不能再待在东莞了,万一和那个姓陶的死灰复燃可怎么好?这边毕竟定了亲。
想当年陶凌妈妈就是和陶凌爸爸谈恋爱,所以将凌外婆给他妈妈定的亲都退了的……
父亲语气严肃:“繁繁啊,别在东莞了。他家里人这么看重你,早点辞工回家。过年也就三个多月,要结婚了,得早点回去培养感情……
渴望家庭温暖的我,此刻也觉得父母的话有道理。我已定亲,是奶奶做的媒,若再管不住自己的心,做出糊涂事,伤的不止是父母,更是祖母的心。
我终于下定决心:清完手头这批饰品存货,就辞工回家。我在QQ上给陶凌发了条消息:“我定亲了,很快……就要回家了。”
五、陶凌的炫耀与心碎。
他很快回了信息:“祝你幸福!”
随即,几张刺眼的图片接踵而至——是他和重庆女孩廖纤纤露骨的聊天记录截图。他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口吻告诉我:“看,廖纤纤,我追到手了。”
还没等我缓过神,又一张截图弹出来,这次是一个小女孩的头像。他得意地“解释”:“前阵子回家,跟甲子村几个哥们去他们初中学校玩,晚上躲老师查房,钻进了女宿舍……躲到一个女孩床上,抱着她就亲了。人家记住我了,加了我QQ,非说那是她初吻,要做我女朋友。啧,我就觉得她太小了些,没兴趣。”
紧接着,第三张截图出现,对象竟是米燕!原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追求米燕。
米燕得知他和我彻底分手后,竟然答应了他!他最后发来一句充满讽刺的话:“呵呵,就你会定亲啊?我又不差女朋友……”
屏幕的光映着我惨白的脸,那些截图上的甜言蜜语、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反复捅进我心里。痛得无法呼吸。
原来,自己曾珍视的感情,在他眼里如此廉价可笑。我真是……瞎了眼。
六、最后的揭穿与报复的快意。
摆摊的日子,认识了同样叫吴芳芳的女孩,她是甲子人,活泼开朗,喜欢跟我玩。两天后,她的表哥文广做东,在石排夜宵街的大排档摆了一桌,请了几个镇上的老乡,芳芳热情地拉上了我。
我挨着芳芳坐下,阿文则自然地坐在我旁边。芳芳说还有几个老乡没到。不一会儿,门口出现的身影让我浑身一僵——陶凌来了!
更让我血液几乎凝固的是,他并非独自一人,臂弯里亲昵地挽着一个女孩,大方地向众人介绍:“这是我女朋友,米燕。”
饭桌上,陶凌对米燕呵护备至,烫碗、倒茶、夹菜,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多吃点,女孩子胖点才好,等年底我带你去佛山见我爸妈,我妈妈就喜欢你这种温柔乖巧的女孩……
米燕娇羞地依偎着他,一脸幸福。胖胖的芳芳看着陶凌,眼神里也闪着花痴的光。
我坐在一旁,如坐针毡,看着他精湛的表演,想着他手机里那些不堪的聊天截图,只觉得虚伪得令人作呕。
那晚吃完饭,一群人又去唱歌到深夜。凌晨一两点,宿舍大门早已关闭。阿文提议让我和表妹芳芳去他们出租屋挤一晚。
陶凌却突然站起来,语气“体贴”地阻拦:“文哥,这样吧,我宿舍就我一个人,两张床空着,让米燕和汝繁花去我那儿就行,刚好她跟米燕也熟。”
略一犹豫,想到与阿文确实不熟,我还是选择了去陶凌的宿舍。到了地方,陶凌自己睡一张床,安排米燕和我睡他对面那张。他把被子给了我们,自己只盖了条薄床单。
两个女孩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我借口手机没电,向陶凌借手机玩。他酒意上头,昏昏沉沉,想也没想就把手机递给了我,很快鼾声响起。
我和米燕低声聊着心事,话题渐渐引到陶凌身上。我问米燕怎么会答应他。米燕语气甜蜜:“他发誓跟你早分手了,我爸妈也同意我们交往……”
我冷笑一声:“呵,他是不是还说,等挣了钱给你买玫瑰花、买一克拉钻戒求婚,还要给你辆买劳斯莱斯?”
米燕惊讶地撑起身子:“你……你怎么知道?”
黑暗中,我的声音异常冷静:“我怎么知道?你想不想知道更多更有趣的事?”
米燕疑惑地问:“什么意思?”
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轻易登录了他的QQ——密码居然没改。
刚登上去,一条新信息就跳了出来,是廖纤纤:“老公,你唱歌回去了没有?纤纤不在身边,别喝醉了啊……”
我把手机递给米燕:“你自己看吧。”米燕接过手机,借着屏幕微光,手指颤抖地翻看着那些露骨的聊天记录——他对廖纤纤承诺:“宝贝,你等我,我年底发了工资,就立马坐飞机来重庆,接你回湖南过年,带你去见我外婆,我外婆最喜欢你这种孝顺可爱的姑娘……”
当然还有那个甲子中学的小迷妹……无声的泪水瞬间涌出米燕的眼眶,从无声啜泣到崩溃大哭,她哭得撕心裂肺:“他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骗我?”
此刻的我早已心如铁石,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哭了,不值得。他能骗到我们,不是因为我们傻,是因为我们天真、好骗!
他用甜言蜜语和谎言,满足自己的征服欲和虚荣心!也许他对每个女孩都心动过那么一瞬,但更多是享受这种玩弄的得意!”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米燕顶着红肿的双眼,不顾陶凌惺忪睡眼的拉扯和劝阻,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宿舍。
陶凌这才彻底清醒,满腔怒火地瞪着我:“你……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她眼睛都哭肿了!”
我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呵,她双眼通红,你心疼了?我说了什么,我什么都没说,这不都是你自个对我们每个女孩说的吗?”
他气得语塞,眼神凶狠却又无可奈何:“行,汝繁花,你有种!算你狠!”
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快感终于取代了长久以来的心痛。
那不是失恋的悲伤,而是一种……将另一个无辜女孩从谎言泥潭中拉出来的、带着痛楚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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