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夏繁花
037,第三十七章,懵懂托付,生日之宴。
一、雪日赴约与隐秘校园。
腊月初四的清早,天地素裹,碎雪扑簌。我的心雀跃着,飞向与陶凌的约定——他的生日,也是他要把我正式介绍给兄弟们的日子。
薄雪覆盖下的校园空旷而陌生。他牵着我,鞋底碾过咯吱作响的草屑和泥土,留下两行并排的脚印。
男生宿舍楼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气息。他不由分说将我拉进小屋,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清冷。
未及反应,陶凌的手臂一紧,将我拥入怀中。他的吻突如其来,封住了我所有的言语。
午休时分,宿舍静得只剩下呼吸声——那几个躺在床上的男同学,不知是真沉入了梦乡,还是屏息闭目在维持着表面的宁静。
“哐当”一声门被猛地推开,洪的身影闯了进来!我心头一悸,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想挣脱……
他攥紧我无措的手腕,目光凌厉地扫向门口的洪。
只一个眼神,洪立刻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抬手捂住眼睛,一边慌不迭地后退,一边迭声嚷道:“没看见!我啥也没看见!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话音刚落,人已退出门外,还顺手带上了门。
陶凌根本懒得看他消失的方向,另一只手烦躁地一扬,“唰啦”一声,将床边的布帘用力扯拢。
他低头,目光沉沉地锁住身下惊慌的我,眼看又要靠近……
就在这时,宿舍里那一片“沉睡”的假象被打破了,床铺上,陆续传来一声声刻意的咳嗽。
所有的羞窘瞬间冲上头顶,方才那点迷乱心思早已荡然无存。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屈膝,双手狠狠一推,将他推开了。
二、失落的蛋糕与索求。
城南公园里的风并未吹散午后的沉闷。饭馆二楼包间,老板娘的热情和满桌的菜肴都成了背景音。啤酒杯一次次碰撞,“嫂子”的称呼此起彼伏,我听着,心尖泛起一丝甜意。
我看着陶凌,他眼底的光一点点黯下去。大杯大杯的酒灌下去,喉结滚动,显出几分刻意为之的颓然酒意。
他显出醉态的样子,笨拙又带着点可怜。看着这群同样青涩、囊中羞涩的兄弟,我默默起身,走向收银台。
五六百块换来了他短暂的“释然”,也换来他借着酒意的低语控诉:“生日啊…连个蛋糕都没有,你们这些难兄难弟都不为哥准备一个……”
都是农家出身的孩子还是学生,又有几个宽裕?可陶凌这控诉,一半向着兄弟,另一半,何尝不是向着我?
三、旅馆里的誓言与印记。
散步到晚上,吃了宵夜,又喝了点酒,八九点众人都散了,他却不肯回学校。
他带我到了旅馆门口。在我的坚持下,开了一间双人间。
拿到钥匙开了门,我俩各自坐在床上聊天到了深夜。
十一点,陶凌站起身:“你先坐会儿,我……去洗个澡。”
他避开我的视线,径直走向浴室。门轻轻合拢,锁舌弹动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水声不知何时停歇了。门“咔哒”一声被拉开,陶凌走了出来。他一手胡乱地抓着毛巾擦着头发,另一只手递给我另一块毛巾。
“快进去洗吧,”他的声音带着水汽浸润过的微哑,“现在里面暖和了。”
半个小时后,房间里只余下床头一盏小灯,光线被刻意调暗了许多,晕染开一片昏昏的暖橙色。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我身上,空气凝滞得几乎令人窒息。
他忽然起身,坐到了我的床边。
“兰,”他开口,声音低沉,“我们……谈了也有大半年了吧?”
我的心猛地一跳,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一直都很尊重你,是不是?”他继续追问,扶着我肩膀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是……”我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他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眼神里浮起一层近乎孩子气的执拗与委屈。“今天是我生日,连块蛋糕都没有……”“我才会……显出那样的不开心。”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孤注一掷般的恳切:“现在……我只想要一件生日礼物。一件能让我真正安心的礼物。”
我低下头,避开那灼人的视线:“你……想要什么?”
他扶着我的肩膀凝视着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想要我们的关系,能更近一步。”
他捕捉到我眼底的慌乱,立刻补充道:“兰,我发誓,我一定会负责到底!这辈子都会对你负责!你相信我!”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万一……万一我们以后……分开了怎么办?”
“不会的!”他的回答斩钉截铁,“请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他搬出家人,以己起誓。明知誓言如沙,我的心却在那些滚烫承诺交织的网中,不断下坠。
陶凌认真扶双肩,
句句誓盟烙心间。
心湖微澜意渐动,
情窦初开意阑珊。
懵懂何知欢愉险,
悄将终身托尘烟。
见他情切默无言,
深吻轻拥入臂弯。
软语温存复恳切,
誓护周全慰卿安。
纵知誓言多虚幻,
甘付真心亦觉甜。
请君应诺三桩事,
新岁登门拜椿萱。
执手同归告父母,
天涯比翼莫离鸾。
窗帘隔绝了窗外的雪夜,雪神娘娘是否嗔怪这年少轻狂,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懵懂的花期,并未如期而至。
四、清晨的抉择。
第二天清晨,白茫茫的雪光刺眼。昨夜的一切带来的眩晕瞬间被一种冰冷的后怕取代。
我停住脚步,声音干涩:“去,帮我买点东西……。”
他愣了一下,眼神复杂,还是转身进去。一个小盒子递到我手上,冰凉的触感。
年轻的我,对许多事懵懂无知,但知道不能让父母因我蒙羞。
五、红包的重量与审视的目光。
年关的喧嚣很快覆盖了那份隐秘的苦涩。陶凌顶着那头惹眼的金发,日日出现在他外婆家,忙碌着年节的事务——在子伟的帮衬下,竟也料理了三百多斤的年猪,那份属于他父辈血脉里的力气,在他年轻的身体里显现。
新年的喜庆里,一个坏消息像冷水浇头:陶梦跟着一个陌生的女网友,走得悄无声息。面对我发去的信息,只留下一句冰冷的“桥归桥,路归路”,便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
心像被剜去一块,是她错怪我不该带她认识子伟,还是她本就向往别处?电话里无尽的忙音,比冬夜的风更冷。
初二清晨,窗外还零星响着鞭炮的余音,我便忍不住提醒陶凌:“今天记得来家里拜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他有些发涩的声音:“…我…其实很想来的。可你也知道,我实在……囊中羞涩。”
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坦白,“之前打架那事,赔钱、来回包车、买烟请客…前前后后花了快两千,那还是我硬着头皮向外婆要的。我爸妈不允许……我哪还敢问爸妈开口?更别提再去麻烦外婆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挫败和不安:“再说了,第一次去你家拜年,又是新年头一回,空着手?连包像样的烟、提瓶像样的酒都没有…我…我哪有脸进门啊!”
我心里一软,涌上阵阵心疼。赶紧放柔了声音安抚他:“傻瓜,想那么多干嘛?今天就我爷爷奶奶在家,他们不讲究这些烟酒的。我爸妈要初三才回来呢,要不…你等初三再来?”
谁知提到见我父母,陶凌似乎更紧张了,几乎是脱口而出:“别!就…就初二吧!”那语气里的慌乱显而易见。他大概是觉得,面对两位慈祥的老人,总比直接面对可能威严的未来岳父母要轻松些。
霜花凝在枯草上。宝石头边寒风凛冽,我将一卷带着体温的钞票塞进陶凌手里——那两千块,是我笨拙地想要为这段感情撑起的一点体面。他眼中的窘迫刺痛了我,却也让我更固执地想要证明什么。
鞭炮声噼啪炸响,红色的碎屑在雪地里分外刺眼。子伟陪着陶凌走来,烟花在他身后冲天而起,照亮了他耀眼的金发,也照亮了四面八方邻居们好奇探究的目光。
他将红包一一递出,弟弟妹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那里面裹着我的心意,也裹着他咬牙添上的、属于他的那份心意。
吃完早饭,祖母将我拉到一旁,指着我的脑袋轻叹:“你这个妹子啊!怎么谈了一个这个黑溜溜的男孩子,关键还顶着一头黄毛。”
中午时分,我带着陶凌去给外公外婆拜年。到了外公家,外公见到陶凌,呵呵大笑:“呵呵!冬伢子的崽啊!挺好的,亲上加亲!”
饭桌上,小姨拽着我,轻声耳语:“繁妹子,他头发这么黄,打扮得挺特别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我小声解释:“他还是学生呢,最近才染的!”
小姨又追问,声音压得更低:“你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面对小姨的担忧,我故作轻松地搪塞:“男朋友和女朋友了,现在不就是在一起吗?在一起给外公外婆拜年呀!”
可心底那份隐隐的不安与冰凉,只有自己知道。
六、雪地上的脚印与期许。
第二天早上,他骑着摩托载着我,再次驶向他外婆家的方向。
彼此的父母尚未归来,长辈们审视的目光犹在耳畔,可青春的孤勇与那份初生的承诺感,足以暂时遮蔽现实的种种棱角。
我们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懵懂地、固执地前行。那雪地上深深浅浅的脚印,仿佛就是我们共同写下的、通往未来的期许与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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