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吉他先生 · 第十三章空少

　　凌晨一点十七分，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的候机大厅早已褪去白日的喧嚣，只剩下零星的晚归旅客和清洁工推着拖把穿梭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落地窗外，停机坪的引导灯在薄雾中闪烁，像是一颗颗疲惫的眼睛。　　林知夏裹紧了驼色羊绒大衣，坐在角落的皮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张飞往三亚的登机牌——航班因机械故障延误，预计起飞时间待定。　　她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作为时尚杂志《Vogue Scene》的首席摄影师，她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拍摄，本想飞去海岛休整，却没想到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延误困在了这里。　　“女士，您还好吗？”一道低沉而温和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她睁眼，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男人蹲在她面前，肩章上的金色鹰徽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戴着白手套，领带一丝不苟，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如刀削般利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漆黑、沉静，却像藏着整片星空，让人一眼就陷进去。　　是程予安。　　国内航空圈鼎鼎大名的“头等舱男神”——程予安。　　从业七年，零投诉，曾因在万米高空冷静处置一次突发性乘客心脏骤停事件登上热搜，被网友封为“最帅空少”。他的照片在小红书、微博上被疯转，粉丝自称“安翼会”，连航空公司的宣传海报都用他的侧影做封面。　　可此刻，这位“大名鼎鼎的空少”却蹲在她面前，手里还端着一杯热姜茶。　　“你……认识我？”林知夏微微一怔。　　程予安嘴角微扬，声音轻得像风：“林小姐，我是您的专属服务人员。您之前在系统里标注了‘易晕机’和‘偏好靠窗位’，所以我记得您。” 　　林知夏一愣。她确实每次订票都会勾选这些选项，但从未想过会有人记住。　　“谢谢。”她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手套边缘，那一瞬，她竟觉得他手指微颤了一下。　　“不客气，”他低声说，“只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端茶倒水，像个普通服务生。” 　　林知夏的手一抖，热茶差点洒出。　　她猛地抬头，却对上他直白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玩笑，只有近乎悲壮的坦诚。　　“你说什么？”她声音发紧。　　程予安没躲，反而缓缓摘下手套，露出修长的手指。他从制服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拍立得照片，轻轻放在她膝上。　　照片上，是五年前的她，扎着马尾，站在云南香格里拉的草原上，正仰头大笑。而镜头外，一只拿着相机的手，正悄悄记录下她最灿烂的瞬间。　　“那年我还在读航空服务专业，去香格里拉做暑期义工，”他声音低缓，“我偷偷拍了你的照片，却没敢上前说话。后来我查了你的名字，林知夏，摄影师——从那天起，我开始关注你的一切——你的每一场展览，每一篇采访，每一张在社交媒体发布的照片……我都存了。” 　　林知夏呼吸一滞。　　她记得那张照片。那是她人生第一场独立摄影展的取景地，她从未公布过那张“被偷拍”的瞬间。她一直以为，那张照片是风拍下的。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以前，我只是个在云端穿梭的旁观者，”他凝视她，眼底有光在涌动，“可今天，我不能再当旁观者了。我申请调岗，从国际线调到了国内部，只为能多飞几次你常坐的航线。我查了你的行程，知道你今晚会来。” 　　他顿了顿，声音微哑：“林知夏，我不是在追求你，我是在自首——我偷了你五年的光影，现在，我想光明正大地还给你，连同我的心！” 　　候机厅的广播突然响起：“尊敬的旅客，前往三亚的CA872航班现已准备登机……” 　　林知夏低头看着那张泛黄的照片，又抬头看他——这位在万米高空从容不迫、在乘客面前永远得体优雅的“空少”，此刻却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少年，眼神里竟有几分怯意。　　她忽然笑了，眼角却泛着湿意。　　“程予安，”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我拍了三千六百张照片，却始终缺一张——能让我停下脚步的人。” 　　她站起身，将登机牌轻轻撕成两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我不去三亚了。” 　　程予安瞳孔微缩：“你……” 　　“我改签，”她走近他，指尖轻轻触上他的胸牌，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我要去一个，能看见你每天起飞降落的地方。” 　　风从玻璃幕墙外吹进来，卷起她大衣的衣角。程予安站在原地，像被定住，直到她转身走向改签柜台，才终于回神。　　他低头看着那张被她放回他手中的拍立得照片，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下次拍照，记得问我愿不愿意入镜。” 　　他笑了，眼底有星光坠落。　　可就在这时，他手机震动。一条匿名短信弹出：“程予安，你忘了三年前那趟夜航的事了？她要是知道你是谁，还会让你靠近吗？” 　　程予安笑容凝固，手指骤然收紧，照片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窗外，一架航班缓缓滑行，消失在云层之上。　　而他的过去，正从黑暗中缓缓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