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城市在冬日的寒意中蜷缩成一片昏黄的光海。窗外的霓虹灯在雾气中晕染开来,像打翻的水彩,模糊而寂寥。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圈笼罩着蜷缩在被子里的女孩。她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鼻尖通红,呼吸间带着轻微的喘息,额头上覆着一条早已凉透的毛巾。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幽蓝的光映在她毫无血色的脸庞上。她费力地伸手抓过手机,指尖微颤,点开那条刚收到的消息——我感冒了,你能给我买点药过来吗?
她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又亮起。这不是她发出去的,而是她刚刚收到的,来自一个她以为已经永远不会联系她的人:程砚。
三年了。
三年前那场大火烧毁了他们共同经营的画室,也烧毁了他们之间所有温存的可能。
程砚在那之后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解释,只有一封简短的信:“我走了,别找我。”而她,在病痛与绝望中独自撑过一个又一个冬天。她曾无数次在高烧中幻想他推门而入,说:“我回来了。”可现实总是沉默如铁。
可现在,他却突然发来这样一条信息,语气平静得仿佛他们只是昨天才分别。
林小满盯着那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还是打了几个字:“你在哪?”
回复来得很快,快得不像是犹豫过:“老地方,便利店,转角。”
她一怔——老地方,那是他们大学时常常一起去的24小时便利店,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梧桐树,冬天总挂满彩灯。他们曾在那里买过退烧药、泡面、创可贴,也曾在凌晨两点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分享一盒热豆浆。
她挣扎着下床,腿脚发软,头重脚轻。镜子里的女人眼窝深陷,发丝凌乱,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布偶。她翻出柜子里的厚外套,围巾缠了三圈,又塞了张程砚三年前送她的旧手绘明信片进衣袋——那是他画的她,题字是:“我的小太阳。”
外面下着细雪,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她一步步走向那家便利店,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碎片上。推开玻璃门的瞬间,风铃轻响。
店里很安静。
收银台后站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背影挺拔,肩头落着未化的雪。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程砚。
他抬头,目光与她相撞。
时间仿佛凝固。
他眼底有血丝,有疲惫,有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他手里拿着一盒感冒药,正是她小时候最怕苦、他总会偷偷换成草莓味的那种品牌。
“你……怎么知道我感冒了?”林小满声音沙哑,带着鼻音,却努力挺直了背。
程砚缓缓走近,将药递给她,声音低沉:“我……一直在刷你朋友圈。”
她一怔。
“你每发一张画,每一条动态,我都在看,”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去了医院,问了你的主治医生,知道你最近复发了旧疾,容易感冒……今天看到你发的自拍,脸色很差,我就……猜到了。”
林小满眼眶发热。她想骂他,想问他为什么走,为什么三年不联系,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轻咳。她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
程砚下意识伸手,想碰她的额头,却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将药塞进她手里:“先吃药,别拖成肺炎,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她低头看着药盒,忽然发现背面贴着一张小纸条,字迹熟悉:“对不起,我回来了。这次,我不再逃了。”
她抬头,想问他到底瞒着什么,想问那场大火的真相,想问这三年他去了哪里……可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
是一条新闻推送:警方通报:三年前画室纵火案嫌疑人今日落网,主犯供出另有共犯,目前仍在追捕中……
林小满猛地抬头,看向程砚。
而程砚,正死死盯着那条新闻,脸色瞬间惨白。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后退了一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小满……有些事,我本不想让你再卷进来。可现在……我怕来不及了。
他转身,拉开便利店的门,风雪灌入。
“等我回来,”他回头,眼神决绝,“三天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门铃再响,他已经消失在雪夜中。
林小满站在原地,手中药盒发烫,心却冷得像被冰封。
她终于明白,他这三年的沉默,不是抛弃,而是逃亡。
而那场大火的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黑暗。
她看着飘落的雪花,眼神变得坚定,她不是局外人,也不会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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