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城郊那栋废弃艺术学校的教学楼上。藤蔓攀爬着斑驳的墙,教室的玻璃碎了半扇,风从缺口灌入,吹动了角落那架蒙尘的立式钢琴。琴盖上,用红笔写着两个字——“别碰”。
可琴凳上,却坐着一个女人。
林晚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指尖在琴键上轻轻滑过,没有按下去,只是像抚摸旧友般,一遍遍掠过那些泛黄的象牙键。她闭着眼,仿佛在等什么人,又仿佛在等一首歌的开始。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他站在逆光里,肩上落着夕阳的金边,手里提着一把旧吉他,琴箱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贴纸——天使的翅膀,巡回演唱会·纪念版”。
“你来了。”她没回头,声音轻得像风。
顾沉走进来,将吉他靠在琴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动作熟悉得仿佛从未离开过。他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低声问:“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忘了,”她终于转身,眸子亮得惊人,“这间琴房,是你第一次给我写歌的地方。你说,要为我写一首《天使的翅膀》,可后来……你消失了。”
他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吉他弦,发出一声轻颤的音。
“三年前,你本该在演唱会上唱这首歌。”林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见他睫毛的颤动,“可你没去。我等了一整晚,只等到一条短信:‘别等我了。’”
“我有我的理由。”他声音沙哑。
“那现在呢?”她忽然笑了,眼里却泛起水光,“现在你回来了,吉他还在,琴房还在,我也还在……可你,还唱得出来吗?”
顾沉抬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有他逃了三年都不敢直视的东西——是爱,是恨,是不肯熄灭的光。
他缓缓坐下,调弦,试音。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破碎,像从岁月深处传来:
“你说我有天使的翅膀,
可我却亲手把你,推入了风霜……
若时光能倒流,我宁愿,
从未遇见你,也不愿,
看你为我,瘦了模样……”
林晚怔住。
这不是《天使的翅膀》的原版歌词。
那是他为她重写的。
她忽然笑了,笑中带泪,伸手按住他正在弹奏的手:“你骗我。”
“嗯。”
“你说这首歌是写给大众的,是写给粉丝的,是写给‘梦想’的……可它从来就只是写给我的,对不对?”
他没否认,只是将额头抵在吉他上,肩膀微微颤抖。
“你知不知道,”她声音轻得像呢喃,“我得了病。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我找你,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问为什么,我只是……想听你唱那首歌,像当年说的那样,只唱给我一个人听。”
顾沉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所以,”她坐回琴凳,指尖轻轻按下琴键,奏出副歌的旋律,“现在,轮到我唱给你听了。”
她的声音并不完美,甚至有些沙哑,可每一个音符,都像刀子,割开他心底最深的悔恨。
“你说我是天使的翅膀,
可你才是,我唯一的光……
若灵魂能重来,我宁愿,
不求永久,也不愿,
放你一个人,活在遗忘之地……”
琴声渐弱,余音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
顾沉忽然站起来,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抱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我不许你死。”他声音颤抖,“我不许你走。你听见没有?当年我走,是因为林振国的人拿着枪指着我的头,说你父亲的账本在你手里,若我不消失,他们就会杀了你!我只能走,只能让你恨我,才能让你安全!”
林晚在他怀里僵住。
“可现在,”他松开她,从吉他夹层抽出一卷录音带,“我回来了。我录下了所有证据,足以扳倒林振国。但我不再是为了赎罪,也不是为了任务——我是为了你。”
他凝视着她,眼底有泪光,却坚定如铁:“我想听《天使的翅膀》,你唱给我听!”
“可这一次,我要你活着,唱给我听一辈子。”
风再次吹过,琴房的灯闪了闪,亮了。
像一颗星,重新点燃。
夜深人静,相拥而眠的两人还未进入梦乡。
“你这么不顾一切,是不是当真非我不可!”他的唇贴着她的额头,声音有几分戏谑。
“你废话好多啊!”她撩拨着他额前的碎发,把脸一点点凑过去,看到他的眸子里映出她的脸。
呼吸交错的瞬间,她轻笑一声,“可我偏偏,就想听你废话一辈子。”唇将触未触,她忽地退开,指尖在他唇上一压,“不准躲,也不准反悔,从现在起,你这个人,归我了。”
夜风从窗缝钻入,吹得桌上的旧照片微微颤动,那张她偷偷藏了三年的合影,终于被月光完整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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