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吉他先生 · 第八章掠夺

　　风在屋外呼啸，像一头不肯安眠的野兽。　　雪区高原的夜来得早，天黑如墨，星子如钉，钉在连绵的雪山之巅。小木屋内，一盏煤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映在墙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再交叠。　　林瑶坐在火塘边，手里捧着一杯热姜茶，指尖仍有些发抖。她刚从那场追击中逃出来——三名黑衣人，一辆无牌越野车，出现在她写生的湖边。若不是顾沉及时出现，将她拽进林子，此刻她可能已被带离这片无人之境。　　而他，也受了伤。　　左肩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浸透了衬衫，却坚持不让她碰。　　“你为什么不走？”她声音发颤，眼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痛惜，“你明知道他们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我！你回来干什么？” 　　顾沉靠在木墙上，脸色苍白，却笑了一下：“回来听你说一句‘我信你’。” 　　“你疯了！”她猛地站起，茶杯砸在地上，碎瓷片溅开，“你知不知道，我父亲的葬礼上，你连最后一面都没来？我一个人站在墓碑前，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说你喜欢我，那你去哪儿了？！” 　　她终于哭出来，像压抑了三年的洪水冲垮了堤坝。　　顾沉静静地看着她，没辩解，没靠近，只是在她哭得几乎虚脱时，轻轻将她拉进怀里。　　“我说，”他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我喜欢你，想要留下来和你在一起。” 　　他顿了顿，呼吸轻缓地落在她发顶：“不是作为任务，不是作为棋子，不是作为任何人的工具。是作为顾沉，作为一个……想用余生赎罪的人。我要留下来，不是为了保护你，而是因为——我再也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一声炸开，火星飞溅，像极了他们初见那晚，他在江边点燃的那堆篝火。　　那时，她问他：“你为什么当间谍？” 　　他答：“为了钱，为了出路，为了活着。” 　　现在，他却说：“为了能光明正大地牵你的手，我宁愿放弃所有黑暗里的路。” 　　林瑶在他怀里颤抖，手指死死揪住他的衣角，像怕他下一秒就消失。　　“那你现在要带我去哪？”她低声问。　　“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我藏了一处屋子，在青海湖边。那里没有网络，没有信号，只有微风、湖水、还有你画过的每一抹颜色和我的破木吉他——你愿意……和我一起，重新开始吗？” 　　她没有回答。　　可就在这时，远处，风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对讲机的电流杂音。　　顾沉眼神骤变，猛地将她推开，低喝：“躲进里屋，不要出来！” 　　林瑶还没反应过来，屋外雪地里，几个黑影正悄然逼近，脚步轻得像猫，却带着杀意。　　“你们逃不掉的，”一个冷峻的男声在风中响起，“林小姐，你父亲留下的账本，还在等你交出来。” 　　林瑶浑身一僵。　　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那本账本，她烧了。　　可就在她惊愕的瞬间，顾沉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旧皮夹，打开，取出一张烧了一半的纸页，边缘焦黑，上面却清晰写着一行字：若瑶见此信，切勿信顾沉。他非救你，是囚你。账本真迹，在你母亲遗物蓝瓷瓶中。　　林瑶猛地抬头，看向顾沉：“你……早就找到了它？” 　　顾沉神色未变，却缓缓将她护在身后，声音低沉而坚定：“是，我找到了。可我从未想过用它。因为我要的，从来不是账本，是你活着，自由地，笑着，画画，吃饭，爱一个人——而不是被复仇和秘密，困住一辈子。” 　　屋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风雪中，他站在门边，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却仍固执地挡在她与黑暗之间。　　“所以，”他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你还要我留下吗？” 　　林瑶望着他，泪水无声滑落。　　她终于明白——他不是她的囚笼。　　他是她唯一的出口！！！　　手机里的音乐渐渐小了，林瑶裹紧了身上的睡袍，正准备滑进被子里。　　“我不相信，你这么大老远跑过来找我，真的只是为了看我一眼？”他的呼吸带着暖意，喷在林瑶的脸上。　　“我……”林瑶话还没来得及说，嘴唇就被堵住了。　　那是一个近乎掠夺的吻，却在触及她的一瞬，忽然变得轻柔，像雨落进干涸的河床，带着隐忍多年的痛与眷恋。林瑶浑身一僵，手指下意识抵上他的胸膛，却在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时微微发颤。　　这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冷静自持的顾沉——这个男人，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只为吻醒一个被遗忘的梦。　　雨不知何时停了，屋檐滴水，一声一声，像心跳的节拍。　　他的唇离开时，目光没有移开，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嘴角，声音沙哑：“这一吻，我等了三年零四十七天。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报复，而是因为……我再也撑不下去了。” 　　林瑶望着他，眼底泛起水光：“你知不知道，你消失的那天，我去了我们说好要一起开画廊的那间铺子？我刷好了墙，订了画框，甚至写了招牌——‘沉与瑶的光’。可你没来，你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顾沉神色一震，像是被刺穿了心脏。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遍重复，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崩溃，“我不能见你，他们盯着你，只要我靠近，你就会死。我只能走，只能让你恨我。” 　　“他们是谁？”林瑶抓紧他的衣领，声音发抖。　　顾沉沉默片刻，低声道：“你父亲的死，不是意外。他发现了有人在用林氏的资金洗钱，而那个人……是你现在的监护人，林振国。” 　　林瑶浑身一冷。　　“我本是被派去接近你，获取信任的棋子，可我爱上了你，”他苦笑，“爱上你，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违背了所有规则。” 　　远处，一道车灯划破夜色，缓缓驶来。　　顾沉猛然警觉，将林瑶往身后一拉，目光如刀般扫向黑暗。　　“他们来了，”他低声说，“瑶瑶，信我一次，跟我走。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风起，檐下的灯笼晃了晃，熄了。　　而这一次，她没有挣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