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凡渡

第二十三章:百里青

  地底深处的石室,时间失去了刻度。只有暗红光芒透过岩壁裂隙投下的扭曲光影,在石壁上缓慢爬移,标记着外间那污浊坑洞永不停歇的“脉动”。空气中弥漫的稀薄灵气,混杂着硫磺与腐朽的甜腥,每一次呼吸都需格外费力,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沉重的流沙。   陆归尘背靠冰冷岩壁,双目微阖,体内灵力按照家传心法缓缓流转,修复着先前激战与奔逃带来的损耗与暗伤。炼气中期的修为,在此刻显得如此微薄。每一次周天搬运,汲取的灵气都少得可怜,大部分还需用来抵抗外界污浊环境的侵蚀。胸口内腑的隐痛如同跗骨之蛆,左臂的灼伤传来阵阵刺痒,那是伤口在恶劣环境下缓慢愈合又不断被刺激的征兆。   他的大部分心神,却系于对面蜷缩的身影。   凌霜依旧昏迷,或者说,陷入了一种深沉的龟息状态。她的脸色已不再是纸一般的苍白,而是泛着一层不祥的青灰,那是生机过度流逝、血气近乎枯竭的征兆。原本英气勃发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虚弱与痛楚。呼吸微弱到几不可察,胸膛的起伏间隔长得让人心焦。陆归尘先前渡入的那点丹药之力与自身灵力,如同泥牛入海,仅仅勉强护住了她心脉一丝微弱的火种,阻止了最坏的情况发生,但对于她道基的裂痕、经脉中盘踞的浊气、以及透支的本源,几乎毫无作用。   守脉人,与地脉共生,其伤势亦与地脉同悲。在这被“蚀脉逆灵阵”彻底污染破坏的节点深处,环境对她而言不啻于持续的毒害。每多待一刻,她的状况就可能恶化一分。   不能再等了。必须离开,找到相对纯净、稳定,至少能让她不再受到持续侵蚀的地方。   陆归尘睁开眼,眸中疲惫难掩,但眼神已然清明坚定。他小心地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麻木的肢体,再次走到岔道口,屏息凝神,仔细倾听感知外面的动静。   溶洞中,那规律的闷响依旧,暗红光芒明灭。除此之外,一片死寂。先前隐约的人声和脚步声早已消失,似乎搜索者并未深入这些岔道,或者已经离去。   是时候冒险一探了。   他返回石室,将所剩无几的灵石(已耗去小半)和杂物收好,然后俯身,极其小心地将凌霜再次抱起。入手的感觉更加轻盈,仿佛她的生命重量也在随之流逝。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尽可能舒适地靠在自己怀中,然后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毅然决然地踏入狭窄曲折的岔道。   返回溶洞的过程比进来时更加艰难。抱着一个人,在仅容一人通过的崎岖岔道中移动,需要极大的耐心与平衡。他尽量避开岩壁上尖锐的凸起,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引起任何不必要的声响。   重新踏入那个巨大的、弥漫着暗红气流的溶洞,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诡异的吸扯力再次袭来。陆归尘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埋伏或新的痕迹,然后目光锁定溶洞另一侧,那里有几个他们进来时未曾注意的、被坍塌碎石半掩的缝隙,似乎有微弱的气流从中透出。   有气流,就可能通往外界,或者至少是更广阔、空气更流通的空间。   他不再犹豫,抱着凌霜,快步走向其中一道看起来相对稳定的缝隙。缝隙入口被几块崩落的巨石堵住大半,仅留下一个需要侧身才能通过的缺口。陆归尘侧身挤入,碎石摩擦着衣衫,发出簌簌声响。   缝隙内是天然形成的岩裂,蜿蜒向上,时宽时窄。空气果然清新了许多,虽然仍带着地底特有的阴凉土腥,但那股污浊的甜腥和硫磺味淡不可闻。最重要的是,那令人不适的灵力吸扯力和紊乱的灵压也消失了。   向上的趋势给了陆归尘希望。他沿着岩裂艰难攀爬,时而需要手脚并用,还要小心护住怀中的凌霜。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约有微弱的天光透入,同时传来了隐隐的、隆隆的水声。   是地下河?还是瀑布?   他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岩裂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处位于山腹之中的巨大空洞。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从洞顶一侧的裂隙奔涌而出,形成一道声势不小的瀑布,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潭,水汽弥漫,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瀑布激起的水雾在洞顶不知何处透下的、极其稀薄的天光映照下,形成迷蒙的光晕。河岸两侧,是长年受水汽滋润的滑腻岩石和一片片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提供了些许照明。   此地灵气虽然不算浓郁,却异常纯净活泼,水汽丰沛,与之前节点处的死寂污浊截然不同。更重要的是,这里似乎完全脱离了那个被破坏的节点影响范围。   陆归尘长出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弛。他寻了一处靠近石壁、相对干燥平坦、又能避开瀑布直接水雾溅射的平台,将凌霜轻轻放下。   暂时安全了。   他先检查了一下凌霜的状况。脱离污染环境后,她青灰色的脸色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缓和,呼吸的微弱起伏也稍微明显了一丝。但伤势依旧沉重如山,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普通的丹药和灵力温养,对她而言已是杯水车薪。   必须找到懂得医治修士重伤、尤其是道基损伤的医者,或者寻到对症的灵药。而这一切,都需要离开这深山废墟,进入有人烟、有交易、有信息的聚落。   他回想孙头目交代的信息。西北方向有掠灵宗的“储灵坊”,自然不能去。其他方向呢?他取出从赵魁那里得到的地图玉简,再次以心神沉浸。   玉简中的地图范围不大,主要标注了以那个被破坏节点为中心的方圆数百里区域。节点所在山脉被标注为“晦云山”,西、北方向标记着几个疑似掠灵宗活动点或资源点的符号,东面是一片模糊的丘陵,而南面……地图边缘,靠近一条蜿蜒河流(图上标注“青川”)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代表人类聚居点的三角符号,旁边有两个小字——“青石”。   青石镇?或许是个凡人村镇,也可能有低阶修士活动。距离看起来不算近,但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能获得帮助的方向。   决定之后,陆归尘不再耽搁。他重新抱起凌霜,沿着地下暗河河岸,向下游方向走去。暗河在洞穴中流淌一段后,钻入一道更低矮的出水洞,水声隆隆。陆归尘寻找河岸高处,避开湍急的水流,艰难跋涉。   这地下洞穴系统似乎极为复杂,暗河时分时合,岔道众多。陆归尘凭借对水流方向和空气流动的细微感知,尽量选择主河道和气流向外的路径。途中偶尔遇到一些喜阴畏光的低阶虫豸和小型穴居生物,但并未遭遇具有威胁的妖兽。   不知在昏暗的洞穴中行进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光亮——不是苔藓的荧光,也不是顶部裂隙的天光,而是真正的、来自外界的、温暖的金色阳光!   出口到了!   那是一道被藤蔓和灌木半掩的天然裂隙,阳光从缝隙中洒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点。清新的、带着草木芬芳和泥土气息的空气汹涌而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陆归尘拨开藤蔓,侧身挤出裂隙。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身处一座葱郁山谷的谷底边缘,背后是陡峭的、布满了裂隙和藤蔓植物的山壁。脚下是松软的、积满腐殖质的土地,生长着茂密的灌木和高大的乔木。一条清澈的溪流从不远处蜿蜒流过,水声潺潺。鸟鸣声从林间传来,充满了生机。   抬头望去,天空湛蓝,白云悠悠,阳光明媚。终于彻底脱离了那阴暗污浊的地底和死寂的山村。   陆归尘仔细打量四周。山谷似乎不大,三面环山,只有溪流下游方向地势较为开阔。他感应了一下,此地灵气比地底洞穴要稍好一些,虽不浓郁,但平稳纯净,地脉也无异常波动。是个适合暂时休整的地方。   他沿着溪流向下游走了约莫里许,在一处背风向阳、靠近溪流的缓坡上,找到了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空地。空地边缘甚至还有一处天然形成的、浅浅的岩凹,可以勉强遮风避雨。   就是这里了。   他将凌霜安置在岩凹内干燥的草叶上,用干净的溪水湿润布条,为她擦拭脸上和手上的污迹。清凉的溪水似乎让她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丝。   安顿好凌霜,陆归尘自己也在溪边清洗了一番,处理了一下伤口,喝饱了水。然后,他开始考虑接下来的行动。   凌霜需要救治,需要稳定的环境疗伤。他自己也需要时间恢复,并打探消息。这个山谷虽隐蔽安全,但缺乏物资和人手。他需要与外界接触。   青石镇,是地图上最近的目标。   他决定,自己先前往青石镇探查情况,购买一些基本的疗伤药物和补给,同时打探是否有医修或获取更高级别丹药的渠道。凌霜暂时留在此地,此地隐蔽,且她处于深度龟息,只要不遭遇野兽或修士刻意搜索,应无大碍。   他留下大部分清水和那点可怜的干粮,又将几块灵石放在凌霜身边,布下一个最简单的、仅能预警和微弱汇聚灵气的守护小阵。然后,他再次确认凌霜状态稳定(或者说,稳定在濒危状态没有恶化),便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溪流下游,也就是山谷出口的方向,快步离去。   他必须快去快回。   沿着溪流走出山谷,地势渐趋平缓,出现了人类活动的痕迹:被踩出的小径,偶尔可见的废弃捕兽夹,远处林间开垦出的零星梯田。继续前行约一个时辰,绕过一座小山包,眼前出现了一条较为宽阔的土路。路上有新鲜的车辙印和马蹄印。   沿着土路又走了半个时辰,一座小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小镇依山傍水而建,规模不大,房屋多是石木结构,显得有些陈旧,但排列还算整齐。镇子外围有简陋的木栅栏,入口处甚至有两个穿着粗布衣服、手持木矛的汉子在懒洋洋地晒太阳,看到陆归尘走近,也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并未盘问。   这里就是青石镇?看起来更像一个大型的山村聚落,防卫松散,居民似乎以凡人和低阶体修(武夫)为主。   陆归尘收敛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风尘仆仆的普通旅人,走进了镇子。   镇内街道狭窄,地面是夯实的泥土,两旁是各种店铺和住户。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杂货铺门口挂着风干的兽皮和草药,酒馆里飘出劣质酒水的味道和嘈杂的人声。行人大多衣着朴素,面有菜色,但眼神还算活泛,不像那死寂山村村民那般绝望。   他先找了一家看起来最大的杂货铺,用几块下品灵石购买了一些干净的布匹、食盐、火折、普通伤药(对修士效果有限,但总比没有好)和足够数日的干粮清水。然后,他看似随意地向掌柜打听:“掌柜的,请问镇里可有懂得医治疑难杂症、尤其是内腑重伤的大夫?或者,哪里能买到好些的疗伤丹药?”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闻言打量了陆归尘几眼,见他虽然衣衫破损沾尘,但气质不像普通山民,便压低声音道:“客官是修行中人吧?咱们青石镇小地方,哪有专门给仙师看病的大夫?镇东头的王郎中也就能治治跌打损伤和风寒。丹药更是稀罕物,偶尔有游方的散修带来点‘益气散’、‘止血丸’之类,也都卖得极贵,还未必保真。”   果然如此。陆归尘心中微沉。   掌柜见他神色,犹豫了一下,又道:“不过……客官若真急求良医或丹药,或许可以去镇子最里面,溪水上游的那处院子问问。”   “哦?那里住的是?”陆归尘心中一动。   “是百里先生。”掌柜脸上露出些许敬意,“百里先生不是大夫,但见识广,手艺巧,以前好像是外面大城市里‘百工坊’的大师傅,后来不知怎的搬到咱们这偏僻地方。他有时会接些修补法器、打造精巧物件的活儿,也认得些草药,偶尔能弄到点不寻常的东西。前阵子李猎户被山魈所伤,伤口溃烂发黑,王郎中都束手无策,就是百里先生用一种奇特的药膏给治好的。客官不妨去碰碰运气,不过百里先生脾气有些怪,不轻易见外人,更不一定肯帮忙。”   百里先生?百工坊?   陆归尘谢过掌柜,按照指点,向镇子深处走去。   镇子最里面,溪流在此拐了个弯,形成一小片相对僻静的区域。一座明显比周围房屋更规整、也更显孤清的院子坐落在溪畔,院墙是青石垒砌,院内可见几间瓦房,还有一座冒着淡淡青烟的小型炉窑。院子周围种着些翠竹和常见的药草,打理得井井有条。   陆归尘来到院门前,轻轻叩响了门环。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约莫十五六岁、脸上沾着点煤灰的少年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他:“你找谁?”   “在下陆归尘,途经此地,听闻百里先生见识广博,手艺高超,特来拜访,有一事相求。”陆归尘拱手,语气诚恳。   少年又打量了他几眼,道:“师父正在忙,不见外客。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吧,我看能不能转告。”   陆归尘略一沉吟,道:“在下一位同伴身受重伤,非寻常药物可治,听闻百里先生或许有门路或办法,故冒昧前来。若能得先生援手,在下必有厚报。”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两块品质稍好的下品灵石,递了过去。   少年看到灵石,眼睛亮了一下,但并未立刻去接,而是犹豫道:“师父最近在为地气不稳的事儿烦心,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你等着,我去问问。”说完,他缩回头,关上门。   陆归尘静静等待。他能听到院内隐约传来的风箱鼓动声和金属敲击声,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金属、矿石和某种药草燃烧的气味。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院门再次打开。这次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许、面容清癯、双目却异常有神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上面沾着些许油渍和金属粉末,双手骨节粗大,手指上布满老茧和细微的伤疤,但异常稳定。他目光落在陆归尘身上,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就是你要找我看伤?”中年男子开口,声音平和,略带沙哑。   “正是。晚辈陆归尘,见过百里先生。”陆归尘再次拱手,“冒昧打扰,实因同伴伤势危重,寻常手段已无效用。”   百里青(陆归尘猜测这便是掌柜口中的百里先生)微微颔首:“进来吧。不过先把话说在前头,我并非医修,炼器制物尚可,疗伤救命并非专长。你同伴是何伤势?因何所致?”   陆归尘随他走进院子。院内布局简洁,一侧是工棚和炉窑,工具材料摆放整齐;另一侧是几间居室和一间类似书房的工作间,窗明几净。他略一思索,决定透露部分实情:“晚辈与同伴在山中遭逢意外,误入一处地脉异常区域。同伴为护我脱身,强行催动秘法,以致道基受损,灵力枯竭,更被地脉浊气侵入心脉经络,如今昏迷不醒,生机微弱。”他隐去了掠灵宗和守脉人的具体信息。   “地脉异常?浊气侵体?道基受损?”百里青重复着这几个词,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你这同伴,修为不低吧?至少是‘见性’转以上?”   陆归尘心中一凛,此人眼光果然毒辣。“正是。”他坦然承认。   百里青沉默了片刻,指了指院中石凳:“坐。细说一下那地脉异常之处,还有你同伴受伤时的具体情形,越详细越好。”   陆归尘依言坐下,将之前遭遇略作修饰,描述了那处节点被强行抽干后残留的污秽、紊乱环境,以及凌霜为应对危机爆发出超越负荷的一击后昏迷的情形,重点描述了其体内生机流逝、灵力溃散、经脉被阴寒浊气盘踞的状态。   百里青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敲击,陷入沉思。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基受损,本源亏空,此乃修行大忌,非寻常药石可补。地脉浊气侵染经脉,更是棘手,浊气与地脉同源,根深蒂固,寻常净化之法难起效,强行拔除恐伤及根本。”他顿了顿,看向陆归尘,“你同伴此刻在何处?”   “在镇外一处隐蔽山谷中暂避。”陆归尘答道。   “带我去看看。”百里青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仅凭描述,难以判断。需亲眼见过,或许才能想出点办法。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陆归尘心中一喜,连忙起身:“多谢先生!晚辈这就带路。”   两人当即离开院子,由陆归尘引路,快步向镇外山谷行去。路上,百里青问了几句关于那地脉异常区域的具体特征和浊气的性质,陆归尘尽己所能回答。百里青听得认真,不时点头或沉吟,但并未再多说什么。   回到山谷岩凹处,凌霜依旧静静躺着,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百里青蹲下身,并未立刻把脉或输入灵力,而是先仔细观察凌霜的面色、呼吸、以及周身自然散逸的微弱气机。他的目光尤其在她右腕包扎处和眉心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凌霜完好的左手腕脉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指稳如磐石,指尖有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凝练的、带着淡淡金属锋锐感的灵力探出,小心翼翼地在凌霜经脉中游走探查。这灵力控制之精妙,远非陆归尘可比,显然在灵力操控上有极深的造诣。   约莫过了半炷香时间,百里青才缓缓收回手指,睁开了眼,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眉头紧锁。   “如何?先生可有办法?”陆归尘急切问道。   百里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溪边,洗了洗手,又沉吟了半晌,才转身道:“伤势比你说的还要严重。道基裂痕已现,本源近乎枯竭,心脉被浊气缠绕,如同冰封火种,随时可能彻底熄灭。右臂经络几乎被浊气侵蚀殆尽,若非她体质特殊,似与地脉有极深亲和,恐怕早已生机断绝。”   他顿了顿,看着陆归尘:“寻常丹药,哪怕是筑基期修士所用的‘培元丹’、‘清心涤脉散’,对她而言也效果甚微,杯水车薪。需得对症的、品阶更高的丹药,或者……以特殊手段,先稳住其道基与心脉,再徐徐图之。”   “对症的高阶丹药?何处可寻?”陆归尘追问。   “难。”百里青摇头,“能医治此等伤势的丹药,至少需‘种道’境以上的丹师,配以罕见灵材方能炼制。莫说这青石镇,便是方圆千里内的大城,也未必能有。至于特殊手段……”他再次看向凌霜,眼中闪过思索,“或许可以尝试炼制一件‘定脉安神’的辅助法器,配合此地相对平稳的地气,暂时稳住她的道基裂痕,隔绝部分浊气对心脉的侵蚀,为她自身那一点微弱的恢复之力争取时间。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且需要时间收集材料炼制。”   法器?陆归尘心中燃起一丝希望。“需要何种材料?先生可能炼制?”   百里青背着手,在溪边踱了几步,才道:“材料倒不算极度罕见,但有几样此地恐怕没有,需去更远的坊市或城镇购买。炼制的话……我勉强可以一试。不过,”他看向陆归尘,目光锐利,“我为何要帮你?炼制此法器耗费不小,更会耽搁我自己的事情。”   陆归尘早有准备,沉声道:“先生有何要求,但请直言。只要在下力所能及,必不推辞。灵石、材料,晚辈虽不富裕,但可尽力筹措。或者,先生有其他烦难之事,晚辈或可效劳。”   百里青停下脚步,目光投向山谷四周,又仿佛透过山谷,看到了更远处的青石镇。他缓缓道:“灵石材料,于我并非最紧要。我观你言谈举止,不似普通散修,对地脉之事也有所了解。你方才说,你同伴受伤,是因为一处地脉异常区域?”   “正是。”   “那你可知,不仅是你同伴受伤的那处,包括这青石镇,乃至方圆百里之地,近几年来,地气都在缓慢但持续地消散、不稳?”百里青的语气带着一丝深沉的忧虑,“庄稼收成逐年减少,井水时而枯涸时而泛浊,山中野兽也躁动不安。我迁居于此,本图清净,却也深受其扰,尤其是我那炼器炉窑,对地火稳定要求极高,近来时常波动,废了我不少材料心血。我曾多方查探,隐约感觉是更深层的地脉出了问题,却苦无线索,亦无力解决。”   他看向陆归尘,目光灼灼:“你若能助我查明此地地气不稳的根源,甚至找到解决或缓解之法,我便为你炼制那‘定脉安神’法器,并尽力提供庇护,让你们在此安心养伤。如何?”   查明地气不稳的根源?陆归尘心中一动。这或许与掠灵宗的活动、与那“外噬”现象有关?即便无关,修复地脉、稳定地气,本也是他探寻之路上的目标之一,与凌霜的职责亦不谋而合。   “好!”陆归尘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道,“此事,晚辈应下了。必竭尽全力,与先生一同查明缘由,寻解决之道。”   百里青看着他眼中坚定的神色,微微颔首:“既然如此,你先将你同伴移至我院中厢房,那里比这山谷岩凹更适合养伤,我也方便随时观察。材料清单我稍后给你,有些需要你去筹措。至于探查地脉之事,需从长计议,我们慢慢商量。”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还未正式通名。老夫百里青,原百工坊炼器执事,因故避居于此。你既应下此事,以后便算暂时同盟。你同伴如何称呼?”   “凌霜。”陆归尘答道,心中稍定。看来,在这陌生的青石镇,他们找到了第一个或许可以暂时依靠的支点。   百里青,前百工坊执事,技艺精湛,见识不凡,虽有些孤僻务实,但似乎并非奸恶之辈。更重要的是,他提出的交易,直指陆归尘必须面对的核心问题之一。   带着昏迷的凌霜,陆归尘跟随百里青,离开了暂时栖身的山谷,走向那座青石垒砌的院落。前方,是未知的挑战,也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