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浣漪湖别苑,大部分人已经到了。 段天宸正和父王交谈着,顾将军和霖王也在谈笑风生。只有奕王独自倚栏而立,有着遗世独立的冷傲。洺王和几位大臣喝着茶,怀王不知去了哪里,平襄侯似乎没有来。 女眷那边,妤贵妃、晴妃、瑶修仪正喝茶闲谈,雅贵嫔和雪昭仪吃着刚进贡来的青提和冰镇荔枝。 萧陌见没有可说话的人,便带着清歌去了走廊观莲,浣漪湖中千叶莲花竞相开放,美不胜收。 看着美景,心中想的却是轩辕亦寒的话——世上再无轩辕亦寒,心中一窒,她有些呼不出气来,转身想去阁内休息一下。谁知才走两步,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娘娘!娘娘!”一旁的清歌慌了神,着急地唤道。 阁内的人都望了过来,段天宸当即停了谈话,低喝道,“来人,传太医!” 不一会儿,周太医便赶来了。 “陌昭仪怎么了?”段天宸看着正悬丝把脉的太医,眉头微蹙。 周太医沉思片刻,松开手,回道,“回皇上,想必昨晚昭仪淋了雨,感染了风寒,又未喝药调理,所以才会晕倒。微臣现在去开两副药方,让娘娘服下即可。” “淋雨?你们下人都是干什么的?!”段天宸不悦地看向清歌。 清歌吓得立即跪倒在地,“奴婢该死,奴婢也不知道娘娘淋了雨,求皇上恕罪!” “行了,以后注意点。”段天宸不耐地看了一眼不住磕头的清歌,俯身将萧陌拦腰抱起,吩咐道,“摆驾幽心殿。”又看向摄政王、霖王、奕王、顾将军,淡淡开口,“朕先失陪了。” 到了幽心殿,清歌、妙舞将萧陌安置好喂好药便退下了。 段天宸看了眼床上沉睡着的萧陌,也转身离开了。 “不要,不要走……不要……不要走……”萧陌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袖,苍白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挣扎。 段天宸的脚步一滞,心中的某处忽然变得柔软,他迟疑了一会儿,转过身去坐到床边,抬手轻抚上她紧皱的眉,绾儿,当你看到我在为另一个女人心疼时,你会不会怪我? “不要走……不要……亦寒……不要走……”萧陌还在呓语,紧闭的双眼已被泪水濡湿。 段天宸一下就变了脸色,原来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是那个送给她萤火虫灯笼的男人吗?再顾不得她的哭泣,他起身大步离去。 谁能告诉他,他竟然该死的在意! 等萧陌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月影悄上窗前,如一双清寂的眼眸,在渐深的夜下洒照着安静淡然的银色。 清歌和妙舞许是累了,正趴在桌上睡觉。 怕惊动她们,萧陌赤着脚便下了床,大理石地砖有些冰凉,凉意从脚心一直传到四肢百骸,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门外,月凉如水,皎洁的银白色笼罩着一切,不远处的珞雪树在月光下投射出斑驳陆离的影子,宛若一片片记忆拼凑而成。 萧陌缓缓坐下身来,将头埋在臂弯中。 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止在跟前。 她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锦袍,淡淡的茉莉香充斥在空气中,这一刻,她竟没有勇气抬头看他,害怕一抬头一切就成了镜花水月。 轩辕亦寒解下披风单膝跪下,将披风铺在地上,抬头看向她,银色面具下只有一双黑眸清晰可见,辽阔星空落去其中,带着清冷的安然,“把脚放上面,即使是夏天,你也别忘了你还是病人。” 他安然得仿佛从不曾说过不再出现,让她产生错觉,或许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了便可以再回到从前。脚下的布料很温暖,让她暂时忘记了伤痛,只是问他,“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若不是真的喜欢,就不会回来了。”她永远不会懂得他内心的挣扎。一个是他爱的女人,一个是他恨的女人,可这两个人却突然间成了同一个人。若爱,便要带着愧疚罪恶去爱。若不爱,便要后悔遗憾终生。 可看到她昏倒在浣漪湖别苑的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不管她是萧陌还是萧云绾,他都爱她。这爱只与她有关,与其它一切都无关。 他唯一害怕的,是有一天她会想起过去的一切。“那你会后悔喜欢我吗?”他忍不住反问她。 萧陌一怔,心中有一瞬间的犹豫,她不解地看向他,“我为什么要后悔?”五年前她爱的是他,五年后再爱上他也是命中注定吧? “我只是随便问问。”轩辕亦寒将她拥入怀中,轻吻她的秀发,“无论你后不后悔,我都会在你身边。” “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皇宫,你会不会带我走?” “只要你想离开,我都会带你走。等我事成之后,我就带你离开,好不好?” “好。”她轻闭上双眼。此刻的她只想抓住什么去填补那份空白的记忆,而他的承诺就仿佛黄昏中次第点亮的万千灯火,落在心间最柔软的地方,驱散了黑暗和迷惘。 翌日因为是五国聚会的最后一天,几乎所有的宫人都在为烟火晚宴做准备。 不觉便到了傍晚,天边一轮残阳正悄悄离去,为黑夜拉开了序幕。 萧陌在清歌、妙舞的陪侍下前往凉辞殿赴宴。 在路上正走着,迎面一个宫女低头匆匆忙忙地跑来,一不小心就将她扑倒在了地上。 清歌、妙舞一边呵斥一边将萧陌扶起,“你没长眼睛吗?!” 小宫女也吓了一跳,慌忙抓住萧陌的手将她扶起,声音因为害怕而有了丝颤抖,“娘娘恕罪,奴婢一时心急才会撞着您,求娘娘饶过奴婢!” “好了,以后小心点。清歌、妙舞,我们走吧。”萧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淡淡开口。 小宫女连忙磕谢后离开。 “妙舞,你觉得刚才那个宫女像不像雅贵嫔跟前的潋眉?”清歌有些担忧地问道。 妙舞眉头微皱,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的是。” 到了凉辞殿时,殿内宴席已经摆好,宫人们侍立在一旁。 萧陌见迟迟没有人来,便随意晃了一会儿,良久,才有宫人上前将她引到偏殿稍作休息。 段天宸正坐在椅子上喝茶,其他人也基本到齐。萧陌行礼后便坐到了女眷之中,谁知一盏茶的功夫还未到,门外突然传来了宫人的惊叫声。 众人脸色俱变,曹公公立即出殿呵斥道,“吵什么?!不知道皇上在这里吗?” 一个领头的宫女壮着胆子上前,“回曹总管,酒里好像……好像被下了药……” “什么?!下药?”曹公公的脸立即阴沉了下去。 闻言,众人也都出了偏殿。 段天宸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宫女,冷冷开口,“到底怎么回事?” “回皇上,刚才不知怎么有一只野猫跑了进来,撞翻一杯酒后便舔食了起来。谁知才一会儿功夫那只猫就……就死了。”宫女一脸惊恐地回道。 “来人,传沈太医!”段天宸扫了一眼众人,淡淡开口。 不一会儿,沈太医便赶到了。 “回皇上,酒里被下了胭脂醉,而且——”沈太医迟疑了片刻,“所有的酒里都被下了药,只有……只有摄政王和陌昭仪的酒里没有下药。” 闻言,众人的视线都转向了萧泽宁和萧陌。 “胭脂醉是什么?”段天宸却是一脸平静,只是目光幽深难测。 “胭脂醉是一种深度迷药,提取胭脂花的花汁配上迷迭香制成。胭脂花的花汁沾在手上三天内是洗不掉的。所以,那个下药的人手上应该还沾有花汁。”沈太医恭恭敬敬地回道。 “虽然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我们凤紫国,但清者自清,况且栽赃嫁祸也不是不可能。”萧泽宁的声音不怒自威,他目光淡然地扫视了一眼众人,气氛一下子就沉入了窒息的死寂中。 “陌昭仪,你干嘛把手藏起来?难不成……”卫雅突然一声娇喝,众人的目光又齐齐射向了萧陌。 萧陌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双手,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她的手上竟然沾满了品红色的花汁,“怎么会这样?” “对了,奴婢想起来了!陌昭仪来时绕了宴席好长时间,想必就是那个时候下的药。”一旁的一个宫女恍然大悟道。 “本宫没有下药。”萧陌知道现在自己怎么解释也不会有人相信,但她不想连累凤紫国,“皇上若是不相信,可以将臣妾收监问审,但是——”她看向卫雅,冷冷一笑,“本宫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诬陷本宫!” “皇上,既然陌昭仪自己愿意收监问审,不如先将她关入天牢,也算给大家一个交代。”卫雅妩媚一笑,萧陌,只要你进了天牢,就一辈子别想出来!当然,除了死。 “既然这样,来人,将陌昭仪带走。”段天宸依旧是平静的、毫无起伏的语调,他抬眼看向萧陌,目光又深了几分。 朕会保证你的安全,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萧陌看懂了他的意思,现在一切都证明她就是下药人,他虽不能徇私枉法,但他一定会保全她。她对他微微一笑,转身跟着侍卫出殿。 “哀家似乎来得不是时候啊?”殿外突然传来仪和太后的轻笑声,随和中透着威严。 萧陌一愣,殿外被众多宫女簇拥着的华服妇人不是那位陪她下棋的夫人吗?她只说她是先帝的妃嫔,没想到竟是仪和太后。 “儿臣参见母后。”段天宸微微行礼。 “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千岁!”众人也都跪倒在地。